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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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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宗的修行大多枯燥。
闭关参法,修身悟道,百年光阴对修行者来说,不过弹指挥间,白驹过隙。
可仙道对于这世间的大多数人而言,无异于缘木求鱼,他们蹉跎半生,熬到耄耋老矣,灵气散尽,终难窥得仙迹一丝一毫。
仙路渺茫,可见一斑。
但这天底下啊,总有那么几个特立独行的人。
话说中州剑宗,就有这么一位异类,仙门引渡九次,他九次错身不入,返虚破镜化劫,硬是捱着天谴,将自身修为压在了仙君之下整整七百年。
别人穷极一生所不可得的,他弃之若履。
这就是剑宗天骄,中州魁首——不度仙门司怜舟。
在司怜舟第一次堪破返虚那日,场面就夸张的紧,别人位列仙君之位,能有仙童点引,天道敕命金卷,已是弥足吹嘘的排场。
可他呢?
雷光揉碎云霭,七彩祥云开道,万缕霞光作引,甚至连那高高在上的天道,都化作仙门为他敞开。
仙门之下,琉璃玛瑙为阶,赤金碧玺为梯;阶梯之上,百花千蕾齐绽,无数金童玉女鸣歌载舞,拨瑟抚琴……如此排场,一步一阶,直至引渡于司怜舟身前。
当初围观的诸多仙君,无一不在感慨,剑宗又出了一位震古烁今的妖孽……
可那司怜舟,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解了腰间的怜舟剑,硬是以返虚镜界,捱过九道神雷,持剑劈碎了仙门衍化的种种奇观。
自此往后,七百年来,司怜舟来来回回劈了它整整八次!
天道也从第一次接引的异彩纷呈,到近来引渡,变得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只畏畏缩缩的飘下来一纸金卷……
倒真是被劈怕了。
可就是这样一位古怪至极,不为仙君,徒守了落青峰七百年的人,突然在这一天——
收徒了。
————
剑宗有峰一百零七座。
峰峦之间由上清仙器朱子锁贯接,引其山势连延成片,点化为阵,其中,当属七座主峰灵气最盛,衍化洞天福地无数。
而这七峰弟子,又被冠以剑宗内门之名,算是剑宗的中流砥柱。
落青峰,属七峰之一,主掌丹鼎医妙,传闻落青峰峰主司怜舟,以一手黄白之术闻名于世,加之他甚精医道,生死人,肉白骨,对他来说并非谈笑之言。
只不过,这司怜舟的性格实在是太过孤僻,踞峰千年,一不收徒,二不传道,除了日常出殿讲授丹术之外,罕少与人交流。
那座冷清肃穆的法台之上,似乎永远只会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可谁知,会有一位少年郎伫立其中。
那少年郎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素色道袍,他低着头,半阖着眼帘,面容看不真切,举止倒是显得腼腆而拘束。
“那个少年是谁?”
今日,是司怜舟传授丹术的日子,法台之下座无虚席,可那一向守时的司殿主,却没有出现。
“司殿主新收的弟子。”
“新收的弟子?!你没开玩笑吧?”
“不是弟子,难不成是道侣?”
“……”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崩出来这么一句话,而后,便是长足的沉默。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到了少年郎身上。
虽然少年低着头,但他的相貌实在是端正清秀得紧,属于那种在人群中抬眸一瞥,便再也移不开眼的类型。
可惜,这少年郎的身躯实在太过单薄,他孑然一身,站在法台之上,宛如一叶漂泊在海潮中的孤舟。
“站了多久?”
忽然,沈珏的耳边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这声音干净透亮,辨识度极高,流于耳畔时,仿若有清泉涤洗。
紧接着,台下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沈珏下意识地偏过头,一张清冷面庞映入眼帘,近若咫尺的距离,叫他心头一跳。
“约莫,三个时辰了。”
沈珏言罢,悻悻低头,素净的脸颊上满是恭谦之色,不敢有一丝僭越。
十日前,沈珏被司怜舟带上了落青峰,收进内门,记作亲传弟子。
可沈珏天生绝脉,想要修习仙术可谓难如登天,他的身体无法感知到天地灵气,就算给他最上乘的功法,灵气在他身体里也走不出一个周天循环,聚气不成,更遑论纳气为海,衍化金丹。
不过,司怜舟的出现,还是给沈珏带来了一丝希冀。
司怜舟微微颔首,转头望向法台之下,轻声道:“今日我传道授课,不讲丹术,都散了吧。”
传道授课!?
一句话,如同投石湖中,引起千层波澜。
法台之下,弟子们面面相觑,眼底的骇然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踞峰千载,九拒仙门,作为一个半步仙君,司怜舟的名气甚至比许多在世仙君都要响亮,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胆子,敢持剑斩仙缘,以一身凡骨对峙天道。
一番沉默之后。
法台下的盘坐的弟子们谁也没动,一个个正襟危坐,屈膝坐在团蒲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幅我只是看看,绝不想偷学的凛然模样。
面对众人的反应,司怜舟倒不显得有多意外,只是抬眼看了看,便收回了目光。
“你当真想修仙?”
司怜舟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沈珏,轻声吐出一句。
“想。”
沈珏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那热烈的目光,明显是通过仇恨堆砌起来的,可在某些瞬间,落入某些人的眼中,足矣拨动心绪。
司怜舟的呼吸顿了顿,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难得的泛起丝丝涟漪,他点点头,一呼一吸而已,便再难捕捉到丝毫情绪。
司怜舟凝视着眼前身型羸弱的少年郎。
沈珏身后,是成百上千名听习的弟子,再往后,便是峰峦云霭,一望无际。
“好,我教你。”
言罢,司怜舟朝着沈珏缓缓抬手。
他的手掌极美,宛如一件毫无瑕疵的艺术品,指骨颀长,结节分明,好似凝玉浇铸,白雪覆沾。
没等沈珏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司怜舟的手掌上收回,恍惚之间,司怜舟的手掌已经搭在了沈珏的肩膀上。
“师尊?”
沈珏有些疑惑。
司怜舟没有说话,又缓又慢地,抓紧了沈珏的肩膀。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道袍,但是沈珏能清晰的感觉到,司怜舟的手掌心,带有一点点轻微的余热。
法台之下的弟子们,皆是双目圆睁,屏着呼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紧接着。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了整个落青峰。
司怜舟他……
直接捏碎了沈珏的肩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