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许》清青子衿

1、楔子

　　昧旦。
　　云霭如薄纱，遮住层叠峰海，揉开万缕霞光。
　　剑宗之外，山石梯阶，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跪在门阙前。
　　但见那人双手扶膝，脊骨微弯，垂着首，一头杂乱的碎发随意散落，掩住了他的大半面庞。
　　像是跪了许久。
　　天际云边，常有流光越过山门。
　　倏然，几道身影悬停在半空中，是乃修士御剑，或冯虚御风，他们正垂眸凝视着石阶上的那人。
　　“他是谁？”
　　“南黎的少主，踩了六万层石阶上的山，只为拜山入门……有这份毅力着实难得，可惜，没有哪位峰主愿意收他。”
　　剑宗孤高六万尺，凡俗之人想凭借肉体凡胎爬上去，几乎不可能。
　　闻听此言，几人若有所思，然而，身在最旁侧的黄衫女子忽然蹙了蹙眉，像是想起了些什么。
　　“南黎？是不是那个……”
　　“是，前些日子刚被三邪血洗，全族上下被屠的干干净净，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命好还是命舛，单单活了他一个。”
　　“……”
　　黄衫女子眼神微动，唇瓣几番开阖，正想说些什么，却没料想被身旁的师兄看透了心思。
　　“门中师长已经替他摸过根骨脉象了，了无仙根，还是天生的绝脉，学不了半点仙法，与仙途无缘。”
　　“……也是个可怜人。”
　　“走吧。”
　　几句闲言碎语，如同流光一般转瞬即逝，过路之人往昔复还，停留伫足的人却是愈渐愈少。

　　……
　　风卷云疏。
　　司青踩着蚩离剑，同样在云端之上伫立了许久，他遥遥望向剑宗山门，微蓝的眸子里瞧不见几分神色，淡得好似一潭无波池水。
　　顺着他的目光向山门外望去，却见那云霭之下，是一片无垠梨海。
　　按照凡俗的时间来算，如今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一簇簇花骨朵绽满枝头，只需几个恍惚，一阵微风拂梢，吹动枝桠叶脉。
　　霎时间，便会催飞出千万片雪色花瓣，犹如一阵极盛极美的云潮，铺天盖地的没过整条地平线。
　　可惜，转眼之间，雪瓣无影，云潮消散。

　　……

　　沈珏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足膝间撕裂般的痛，那和微微发寒的脊骨，在不断地麻痹着他的感官，就连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跪下去。
　　一直到……
　　那阵凛冽的剑气划破了他的肌肤，密麻而细痒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然而。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柄通体墨红色的长剑，剑长约三尺七寸，剑身描有一道道诡谲的纹路，在剑尾处，束着一条似血殷红的剑穗。
　　剑分双刃，但是看上去似乎并不锋锐，反而显得厚重敦实。
　　沈珏：？
　　可能是因为跪得太久了，沈珏的身子硬得僵直，只一个抬头的动作，就快用尽了他的全身气力。
　　好在，借着模糊的视线，沈珏也能看清一二。
　　那人身着一件茶青色的云纹长袍，腰间系着一块黑白分明的双鱼玉佩，长发高绾，其身姿挺拔修长，出尘俊逸。
　　是……谁？
　　沈珏的目光渐渐汇聚在他的面庞上……
　　双眉如弯锋斜入，薄唇似粉脂细描，面如冠玉，骨重神寒，若不是那对淡蓝色的双眸中，覆着一层生人勿进的霜意，当真可以算得上是此人间的一抹绝色。
　　“你……”
　　没等沈珏反应过来，那人却是先开口了。
　　“你想学仙法？”

　　话音刚落。
　　来人的足尖刚好点在剑首之上。
　　在沈珏的眼中，那双素色云靴干净的过分，不染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