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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黑 窗外的大槐 ...

  •   向青走进一条荒凉的小道,枯黄的杂草在四周颓唐的蔓延着,在石桥对面,是一座墙体开了裂的土泥建筑的矮房。门前的木桩上绑着一根长绳,却空空的。向青站在房屋前,隔着老远听见里面轰隆的砸击声和砰砰的门摇曳。夏日总是昼长夜短,现在天边还带着将灭为灭的黄昏,向青走向门,在门口听了一会里面的混乱,直到天空最后一点明亮也被云吞噬,才缓缓推开了门。
      “咣当噼啪!”刚刚推开门,向青就被泼洒在地上的酒瓶碎渣刺破小腿,向青顾不上疼痛,冷冷地看向弯腰在奶奶床榻上,不停翻找的父亲。不,那个人或许称不上父亲,他只不过是一个蚊子,吸干着家里仅剩的钱财。向青转过身,平静拔出刺在皮肤表面上的玻璃渣,拿来扫把打扫。那个人看向向青,对向青吼叫着“钱呢!败家东西,你,和你那婊'子妈把钱藏哪里了,说啊!”
      向青垂着头声音嘶哑对着说“没有了。奶奶的救命钱都被你拿去赌了,我们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向青偏过头看见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奶奶,和地上被踹到胃部而蜷曲着的母亲。向青麻木的去煮饭,看着餐桌上热了无数次的剩菜。和散落地上吃了两个月的红苕,而红苕也开始生了虫洞。
      父亲又开始不停的喝酒,一口口灌进肚子,向青看着地上的酒瓶,发出好听的撞击声,这一生好像酒瓶里浑浊的液体,摇晃着,微醺着,最后自己被内耗成为空瓶,审视着瓶外空虚的人。家里的米还够煮多久,向青掂量了一下,两拳头。如果煮成稀饭,应该还能再吃两天。可惜,父亲从来不喜欢吃稀饭,因为父亲小时候穷怕了。长大就吃不下软饭。
      向青狠了狠心,煮了一碗干饭端上来。
      “啪。”一巴掌狠狠地把这些打落在地上,瓷碗开了裂痕,母亲颤抖了一下,趴在地上,扒拉着地上灰扑扑的米饭。向青看着眼前怒气汹汹的父亲,和狗一样匍匐着吃东西的母亲。早已习惯了,人饿疯了,所有人都是。向青也蹲下去拾起地上的饭。
      “你做的都是什么玩意,是给人吃的吗?给狗吃的吧。”父亲还在辱骂着,一边骂着一边摔门而去。只要不听就好了,向青这样想着。咽下所有情绪,自己尝了一口沾着灰的。把干净的留给奶奶。父亲的肚子也在叫,他又要去借钱打牌,顺便蹭牌坊的茶水点心。向青不敢想父亲欠了多少,卖了地,卖了房,现在还能卖什么,还能卖什么?只能卖掉我了吧。
      向青收拾完屋子的残骸,把母亲扶起来,给奶奶喂了饭。清洗干净,但是就连水也是脏的,向青并不知道,清洗是干净还是另一种的肮脏。地下沟的水扑哧地流淌。向青闻着自己,似乎也是下水沟的恶臭,在身上挥之不去。向青打开书,书里写满了仁义道德,可是她现在累的只想睡觉,在家里没有时间概念,第一次见到钟表,是在学校。从出生起,就是贫穷。苦涩的咀嚼着,现在连贫穷都比不上,只能算,还活着。
      今天跟昨天有何不同,向青说不上,可能只是梦里多了一抹那女孩的雾蓝色,悲伤的颜色充斥着她的梦。
      窗外的大槐树向屋内伸出枝丫,短短的把绿留在了流动不息的云里,黑板上是粉笔擦拭滑动的声音,学校里的一天即将以一道下课铃为结束,教室爆发一声哄乱。人群涌着冲出学校,向青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下,那杜平天那伙人已经跑远了,估计正等着她,她踌躇片刻,往六楼走去。
      有些忐忑,可能会闯见她们正在上课、有或者会有人认识她,奇怪她的到来....或者那只是弥蓝对她的一句安慰,而自己认真了。这样想着,向青停在了那教室落地窗外,教室内老师在为她们补充内容,朗朗的读书声,老师一句一句的赞扬声。
      淡蓝色的折射光照在向青身上,照在小腿的伤,很暖和,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不敢迈进半步,心想要不还是算了,一想到那么多视线会在那一刻注意她,她就不安至极,总怀疑自己奇怪,所以总是自卑。
      她愣愣地想要退回去,老师正好在抽人朗读《安塞腰鼓》的最后一段,向青原本没怎么在意,却还是被那熟悉,温润的声音吸引了——是弥蓝,弥蓝念到:
      “当它戛然而止的时候,世界出奇的寂静,以致使人感到对她十分陌生了。
      简直像来到了另一个星球。
      渺远的鸡啼”
      声音抑扬顿挫,戛然而止的停下。老师提问最后一句采用了什么的写作手法,衬托了什么意境?
      ——运用了以动衬静的手法,因为太静,所以才能听到渺远的鸡鸣,它又使世界更加静寂。
      老师赞赏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向青却注意到弥蓝坐下那刻,眼睛不经意在望门口瞟,看到没有人又遗憾的垂下头去。向青心弦一动,她..在等她吗?向青犹豫一会看了教室上的钟,便又退回来。
      蹲在教室外蜷缩着,手指扣着结痂的伤,侧头闻着自己,害怕自己有怪味,害怕自己的衣服脏兮兮。
      老师说了声下课,她们貌似自主自习了十分钟。
      老师挎包一提就骑小毛驴走了,而教室也并没有乱成一锅粥,只是微微放松下了,不时有人去问题,和作业做什么。但整体还是安静的,向青已经蜷缩了二十分钟,腿开始发麻,时间越发如针毡扎刺她身体。门开了一条缝,向青下意识连忙要退。却被一双手握住,
      “为什么不进来”弥蓝道
      向青害怕她生气连忙去看她,却对上的是一双正低眸看着她的眼睛,浅淡的蓝和瞳孔的灰,混合成弥蓝的颜色,眼里余光尽是笑意,温柔的不避讳的注视着她。向青连忙躲过那样的视线,急忙解释道
      “怕打扰你们上课”。
      弥蓝还要说什么,却注意到向青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弥蓝知道向青不喜欢别人看她,于是弥蓝挡住向青的视线,侧着身好像把她们两个都包裹在这封闭的世界。
      向青知道班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两个,她不敢去看她们神色如何,怕遭到厌弃,恐惧视线的感觉了只好藏住抖动的手 把头深埋其中。有个靠后面的女孩子嬉笑道
      “弥蓝,这是?”
      向青有点紧张,担心弥蓝会回答什么。又害怕听到回答。而弥蓝只是护着她,淡定对众人一句“我朋友。”
      而提问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昨天那个叫邬娜的女生。邬娜看清楚向青,惊疑到“是昨天那个可爱妹子啊。又来找我们弥姐吗~”
      邬娜对着教室后面好奇的人群嚷嚷到“都好奇什么,弥蓝朋友,有什么好看的。”弥蓝开口继续说“邬娜你也别逗她”
      邬娜吐吐舌头,说:“那么不相信我,我可是团结同学的好学生。”
      说着为向青抬了一把后座不用的椅子,其他同学也是很热情的跟向青打招呼,弥蓝替她道了谢,让大家快去自习。自己也回到座位去了。轻声说了句,
      “快了,等我。”
      向青点点头,乖巧地坐下去,一开始不停用手指磨蹭自己的手心,紧张的,焦虑的,不敢抬头。
      过了很久向青感觉确实没人关注她,才抬起头,看见周围的同学们已经全身心沉进学习里去,耳边只有铅笔摩擦声在纸上,大槐树有种淡淡的香被卷进教室,这里的人,衣着干净,透着一股紫锻花的气质。
      向青感觉像走进另一个世界,我会把一切玷污的。自己的外貌,衣着,眼色。似乎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窃窃私语,因为——只有她才是,格格不入。
      第三道铃响起,所有人起身整理自己的作业书包,向青赶了上去,帮着一起顺了起来。邬娜拍了拍向青,
      “弥蓝朋友,你怎么称呼”
      “...向青”
      邬娜笑意阑珊“好的,向青先走了。明天再来你坐那后座凳子就行别站着,拜拜”向青也回了句“拜拜,谢谢”。邬娜一笑:
      “别谢我,呐,那是弥蓝今天上午一大早就去储物间,要的凳子。”
      说完就挥了挥手,走了。向青有点恍惚,自己顶着弥蓝朋友的名号,自己得到大家的善意。这样想着没注意弥蓝已经到她跟前,勾了勾她鼻子
      “别发呆了,走吧”。
      再经过小池塘时,向青紧张的望了望发现杜平天他们不在,也是已经那么晚了。心里庆幸。两人并肩走着,向青低头看脚但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走得很慢,可两人却一直是并肩的她发现弥蓝在有意的放慢角度,等她的步伐。
      向青心有点微热,有点想去看弥蓝现在的神色,却又不敢。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是很矛盾的个体,一边渴望从弥蓝眼里看到全是自己。又一遍恐惧与人对视,这种恐惧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没有来由,但已经与她生存已久。
      向青于是呈现一种很奇怪的低头抬头,不太循环。弥蓝终于忍不住笑了“想看就看呗”向青于是鼓起勇气去看,看到的是弥蓝淡淡的瞳色,和未褪去的笑意,这一切尽数装着一个她
      “看到了吗,里面是你”
      弥蓝说完,
      就蹲下来了,向青一愣,低下头,看见弥蓝在她小腿的新伤上,上药。原本没有知觉的皮肤,一下子开始发疼起来,好像重新被割开一样。只听见弥蓝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在受伤呢?”
      “下次可以不受伤来见我吗?”弥蓝说完。
      去跨上自行车,带着向青,两人的影子在渐渐变得赤红的夕阳下,留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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