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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雨水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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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淋过的青石路上,藏青色的石板,在阳光映照下,泛着点点碎光。光轻柔打在一个女孩身上,女孩低埋着头。试图遮盖她头上结痂的、丑陋的疤痕。这个女孩就是向青,她拖着酸痛的腿,像往常一样前往学校。
自行车链划拉的嗒嗒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向青因为厚重的刘海遮眼,急忙抬眼回避着。却还是不小心被车柄勾掉了校牌,校牌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撞击声。向青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自行车上那人的眼,又慌张得低下头。
然后急忙低下身想弯腰捡校牌,但一双白净的手伸出来,拦住了她的进一步动作,捡起了校牌,递到她的手边。
“对不起,很抱歉弄掉了你的校牌。”带着歉意的声音,传到耳朵。
向青连忙摇摇头,用手小心地接过校牌,因为怕生紧张,扣校牌的手微微有点发抖。然后嘴巴张了张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侧出路为那个骑自行车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却没有直接骑上自行车走,而是走向向青。向青感到有阴影要落下,向青下意识用手臂挡住自己的头。
向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女孩看见向青的反应,连忙停下想伸出去的手“你也是井阳中学的吗?抱歉刚才不小心看到校牌了。要不我送你一程吧,反正也同路”女孩的声音很温柔。
向青愣愣地摇头,不自然的往下瞟,蚊子一样的小声的说“不用。”
向青突然感觉肩上重力一失,向青的书包就挂在那女孩自行车的车头。女孩按了下车铃有点调皮的笑了下“快点上来吧,当不然真要迟到了”向青无奈,只能坐上后坐。却一直紧握着车座的座底,不敢碰到这个女生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熟悉到厌倦的景色从身边略过,但向青此时大脑里却像打起了战一般,兵荒马乱。不知道该不该搭话,不知道如何聊天。对普通人来说很简单的一句话,向青也要反复思考,这小小一点却会在脑中反复排演,最后也什么话都没说,浓重的失措感,让向青再一次指责着自己的胆怯。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向青来说的像一个世纪一样难熬,自行车总算缓慢地停了下来,向青拿起包,鞠了一个不标准的躬,便落荒而逃,不管后面的人,什么反应。
向青比平时更快地速度,几步就上了楼梯,本站在教室后门前要推开门,但犹豫了两秒,悄悄走到栏杆边,眼神不住在寻找那个女孩的身影,可向青明明连脸都没有看清楚,此时那个女孩正在锁车栓。向青眼睛不住地跟着那个女孩走,直到那个女孩走进大楼看不见了身影。
上课铃响了,向青推开背后的后门,低沉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第一节课开始了,默默做着笔记,书上的密密麻麻的字体,只是机械式的听课,写笔记,下课。那些几千年文化,高深莫测的数学定理,从脑中过,但也只是经过而已。
下课之后,前排一些的学生,在整理课堂笔记,或者写着作业。中间区域几个男生起哄着去打球,后排一些女同学在讨论哪本哪本言情小说剧情,或者某某人八卦。
而向青却一个人在教室靠垃圾桶的角落里,跟垃圾腐朽,与青苔共生,她在空白的本子上写上
“本该永远没有交集人,却总在不经意之间被命运之神捆在一起,不死不休”
愣了愣,反应到自己在干什么,又用铅笔很快擦掉,手肘屈着把头遮在这片寸之地,像被开辟出的一条世界隔开了空间与时间。
她想起来前个周遇到的那个女孩,想起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拐弯时卷起白色的衫衣,在阳光下她整个人都像破碎而零落的阳光,发着光。当时一撇那女孩眼底的一抹蓝,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着。
想着想着,突然有人拿笔戳了戳她,想问她借半块橡皮擦,她虽然下意识大脑停滞,她递过去了。还是看见了其他人鄙夷的眼神,停留她身上,像刺一般扎着她。
向青假装继续写作业,耳朵边还是传来周围人的切切私语。
“你怎么找她借东西,她爸就是个酒鬼只知道天天出去赌钱,跟她那妓′女妈妈简直是绝配。她身上不知道染着多少细菌,你不要离她太近,小心被一起染上。”
周围几个正涂指甲油的女生也一半附和 “就是就是,这个人阴沉的很,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下次我借你,别找这个怪人借。”
说完周遭就是一阵嬉笑,橡皮擦被丢回桌上,弹了一下,落进垃圾桶里面,向青伸进去,又把手僵硬的收了回去,不去看那些晃动的黑影和那些刺耳的笑声。
只要眼睛闭上,耳朵堵上,我就会幸福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点十刻。总算放了学,但是出了校门,走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几个人手拿棍棒的人把她围着,向青腿微微颤抖,手指甲掐得出了印子,怯生生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没带钱。”
“轰隆!”领首的那人,把旁边垃圾桶一砸,发出巨大声响。这本来不算人流稀少的小巷,但是此刻却没有人一个人听见,好像这个世界全是聋子。
领首那人叫杜平天,是附近的混混头,瘦的跟猴一样,长的又矮,脸颊窝进去,给人一种没吃饱饭的吸毒佬的感觉。腿细还穿上紧身裤,看着更像圆规,在地上发狂着画着圈。
这场霸凌是从初一开始的,回想那一天,向青曾经后悔如果那天没走那条路就好了,可是没有如果,就算那天没走那条路,她绕路走,没给那个人准时煮饭,只会再收一顿毒打,向青抖了抖,头上的疤似乎要化脓了。
收到要保护费这种事,很容易被遇到,向青安慰自己,只不过自己是不幸的之一而已。她本身没有钱,靠捡瓶子来的一块两块每次都被保护费收走。
“真的没钱?”杜天平挑起铁棍,往已经发肿的腿部,又打了一下。
“没…有”向青吃痛的闷声道。
向青看着自己今天早上被打到发肿的腿,现在这一下已经有些夸张的发青发紫了,身体成蜷缩式,等着这次虐打过去。被桎梏住后,向青已经准备好了疼痛降临。
可是苦难这东西似乎从来不会单行,一个人扒拉她的脑袋,对着旁边的说“诶,兄弟们,这小妞长的似乎还可以,她要是没钱,要不我们把她办了。”
旁边两人还是有点犹豫,怂到“大哥,这还是在外面。这小巷路过的还有老师...”杜平天挥挥手,不在意的说“怕什么,把她拖进去点,草丛堆遮一下就是了。谁看得出来是不是她们学校的学生。”说着就抓住向青的手腕,往后拖去,向青像小兽一般嘶吼着尖叫着。
但很快被周围的人塞进破旧衣服,向青头被拖沓着,她看见倒立的黑色小巷,看见街边自行车的嗒沓声,听见猫的酣眠,行人的淡漠,看见自己贫瘠的一生即将要被拖进的阴影里。
身上的衣服被撕开,就像撕开身体的皮肤,一片片的她裸着,像被屠戮的牛羊,向青侧着头,看见垃圾桶里窸窸窣窣的老鼠,与她面面相觑。向青不甘心,不停的用舌尖抵出布料,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
恶心的,丑恶的,在她面前。她学会了睁眼,看见丑恶即将入侵她,悲鸣着,像濒死的鸟雀,她准备咬断自己的舌头。
“老师!就是这里。这里有人在打架。”
几个声音传过来,看见远方的人影晃动着,杜天平怀疑着,直到听见警笛声。几个人身体一抖踉跄着跑走了。
向青一下子瘫下来,靠着墙角,半虚开眼,看到逆光的方向一个瘦高的女孩子正向她奔来,那双眼睛是朦胧的弥蓝色,在黄昏下,又重新燃起深深的墨色。
她拉起向青,把她放在自行车后坐,对着身后的人“邬娜谢了,今天就不跟你一起走了,你也快走吧,怕他们等下回来。”
“没事,就这点小事。弥蓝你快带这小妹去安全的地方吧。”那个被叫做邬娜的人,把播放警笛的录音笔关掉,走掉了。
向青感觉到自行车的抖动,和前面那人的体温,眼睛那块一直流着血,向青心想真麻烦,一直流个不停。她强行睁开眼睛,看清了,原来是早上搭给她自行车的女孩,刚刚听到,难道她叫..弥蓝吗?真是适合她的名字。
果然是她,眼睛真好看呀。
可是她的眉头为什么现在总是皱着,有些怒气,好想为她抚平。向青感觉到了一个充满药气息的地方。有人把她轻轻抱起来,又下在一个柔软的地方。
向青感觉到有棉花沾着碘酒,轻轻地擦拭着她头顶的伤,向青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痛吗?”
向青像小猫一样乖巧地摇摇头“你叫迷蓝?”抬眼看她。她点点头“是的,弥勒的弥,蓝色的蓝。你呢?”
“我叫……向青,向青藤的向青。”
“向青藤吗?很有生命力的感觉。”弥蓝笑了一下,但是向青还是敏感的注意到,弥蓝笑意在往下看时候深深的阴霾,替向青整理衣服。
向青顺着看过去,瞬间脸白,她裤子那块被撕开漏出大腿根,和手掌握过的红痕。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向青四处望了一下,弥蓝并没有叫医生来处理,而是要来医务品,来为她处理。
向青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个医馆的医生也是男的。
弥蓝之后处理向青的腿伤,拿干净纸拭去血迹,然后又一只手去扯绷带,另一只手去摸跌打膏,嘴叼着剩下半段绷带,落在向青脚上 有点微痒,不小心微微抬了下脚,触到一点温热的感觉。
触电般想要快速逃离。因为向青感觉到弥蓝下巴已经靠着自己的脚背上了,但脚并没有成功收回去,因为被弥蓝的手握住了脚腕,弥蓝声音因为叼着东西而有些模糊不清,很哑但好听
“没关系,别动”
向青这下是真的不管多痒,都不敢动一下了,许是弥蓝发现了她的紧绷,说了点话来打破这种安静的气氛
“他们这样对你多久了?”
弥蓝似乎知道,向青不一定会回答她便继续低头去缠最后一道绷带。
“我已经记不清了……,可能一年半吧。”向青答到。
弥蓝不动了,没有说话。向青害怕到,果然自己不该说话的,她也要走了吗,果然不应该跟我这种奇怪的人牵扯关系。
但弥蓝只是把向青的书包放好,搀扶向青到车上,送她回家。天空没有一丝云,痛苦的散开了一道苍穹。
苍穹下是世间百态。追逐着我们不停涉足的自行车,穿过深深的青石巷,黄犬在街头犬吠,自行车刹车,一路无言。就在我觉得我们已经安静得好像我做了一场大梦,弥蓝好听的嗓音响起:
“以后放学你稍微等我一会,我在六楼的初二一班,我补课完就来接你回家。不要下楼去直接到我那层楼”
向青闷半天没说话 弥蓝却很有耐心的等了一会,
“好吗?向青。”
向青犹豫到说
“好..”
向青害怕会因为自己,以后弥蓝也被那些人施暴。明明只要自己一个人不幸就好了。
弥蓝轻轻笑了一下,因为比向青高一点,所以半低头,在向青耳角,说了句
“明天见”
向青红了耳朵,点了点头,弥蓝才离开。向青看着弥蓝远去的背影,心脏还在原地扑通,不知所措,右手里还提着弥蓝为她买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