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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今雪 但不是16 ...

  •   往年的生日老周都会买一个蛋糕,亲自下厨,最多叫上姑姑一家,吃一顿庆生饭。
      9月30日。
      今天上课。
      不过下午的自习课没上就放学了。
      李惜末说有急事,周温雪看她样子确实焦急,扔下一句话人影就没了。
      不过也确实,除了寒暑假,最长的假期就是国庆了,虽然他们放不满,心里也有不满。
      但四天,也能乐四天。
      这不大家都归心似箭。
      连被留下来大扫除的人都干劲满满,一下课就开搞,早点结束早点走。
      周温雪在氛围中,不自觉加快动作。
      她一个人从校门口出来,看见站在石墩子旁的周向青。
      他和石墩子形成鲜明对比。
      周温雪想到了一个成语——揠苗助长。
      夸张式的揠苗助长。
      周向青就像被拔起的禾苗,又高又瘦。
      她曾试图寻找能让周向青增肥的方法,不过无济于事。
      对于吃,老周不上心。
      多吃,没用。况且吃太多也不见得好。
      补充蛋白质,好多营养的食物老周似乎都不爱吃,甚至很抗拒,但在周温雪提出来后,周向青依然买回来,用他庖丁解牛般的厨艺将食材烹饪。
      “不能浪费食物。”
      最后在周向青的监督下,以言辞振振的理由让它们进了周温雪的肚子。
      其实不用监督,因为烧得美味,却也不会让人腻,但周温雪想让周向青多吃些,可惜没成功。
      健身,增强体质,周向青说:“没时间。”
      而且他没有运动天赋。
      这是真的。
      这一点,周温雪遗传了个十成十。
      跑个800要了老命,跳远从没跳过自己的身高,仰卧起坐废了个老腰。
      唯一上得了台面的估计就是跳绳了,也只能算是中等。
      总之,她所有的目的和结果差了十万八千里,成正比的是她的努力和她的体重,周向青那始终没什么起伏。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周温雪看着,惊觉恍如一瞬。
      却已是五年。
      上一次老周来接自己,大概还是初一。
      五年,过去五年了。
      时间快得像翻书,她合上书看周向青,他发间青丝已然添了许多白发,就像小雪天的竹,清瘦,叶子被雪覆盖着,绿色与白色连成片,傲立着,但薄枝已被雪微微压弯。
      人好像苍老得特别快。
      往往就是一刻,她捕捉到了沉年岁月的累积。
      老周今天怎么来了?
      难道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周向青这会低着头看手机,似乎在等消息。
      周温雪走到周向青面前,“老周,你今天怎么来接我,这么早接下班了?”
      今天和平常放学时间还不一样,老周应该是看到了柯文英在班群里发的通知。
      周向青合上手机放回口袋里,“接你回家,”接着想卸下周温雪的书包,“回家一趟,放书包,整理一下,带你去庆生。”
      周温雪察觉肩上一轻,书包被周向青提起,立马打断他动作:“老周,我今年高二嘞,你还要替我拎书包我会不好意思的,你、这、是、溺、爱。”
      她最后一字一顿,还指了指校门。
      在校门口,高中校门口。
      语气带有嗔怪,还强调了溺爱二字,但眉尾上扬,眼睛笑成月亮。
      周向青松了手上的力道,难得打趣:“我这是父爱。”
      父爱。
      周温雪愣神。
      这不像是周向青会说的话。
      在课本外,或者说在生活中,很少听到“父爱”一词,“母爱”亦是。
      除了节日,除了歌颂,平白无故总开不了口,或者说周温雪很少会说,印象中她没说过。
      周温雪不擅长直白表露情感。
      但她现在就想说一句:“老周,我也爱你。”不知为何,他看着周向青的无序白发,深觉一日少一日。
      于是喃喃说出。
      又自觉别扭生硬,飞快把话扯走。
      “带我去庆生?”
      老周之前那话一出,周温雪不免疑惑,只不过刚刚先说了其它。
      今年难道要出去?
      虽然是她的生日没错,但一般也只是买个蛋糕,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以前没在外面过过生日。
      即使是十岁生日,好多人可能会摆酒席庆祝,当时周向青好像有这苗头,提过一嘴,不过在周温雪果断摇头后也就作罢。
      常来往的就姑姑一家,也没什么其他人好请。
      周温雪不擅长应付那些场面,亲戚们的嘘寒问暖,聊的那些家长里短,她只会听着,时不时“啊、哦、嗯”几声,融不进去。
      周温雪又问:“今年怎么要出去?我觉得在家过就很温馨舒适,况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生日。”
      周向青不赞同:“生日哪有重要不重要之分。生日在于纪念意义,每年一次,都是独一无二的。”
      周温雪:“可是,18岁和20岁也不远了。”
      周向青在前一步,和周温雪一起走向停车的地方,他似是摇头,却说:“是啊,不远的。”
      周温雪听出了无奈,明明周向青就在面前,声音却像从远处传来。
      远,就像是山谷传来的回响,声音近在咫尺,她听得真真切切,但又不知来处,仿佛隔着重重叠叠的山峰。
      “但不是16岁。”
      18岁和20岁再特别,也不是16岁。
      最特别的该是年年岁岁。
      周向青停下来,郑重其事喊:“小周。”
      周温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打得措手不及,慢半拍:“啊?”
      ”这我可要说你了,”周向青敲了敲周温雪的头,三下,“不能搞生日歧视。”
      不能算敲,因为轻,轻到像雨落,如果不是看到了周向青的动作,周温雪甚至感觉不出来。
      在发间,自然的轮回掩着丝丝空灵。
      雨落发芽,记忆疯长。
      那些小时候的暗号永远都不会忘。
      大人总会在某一刻回想起少时的束缚,反而有不想长大的念头冲出躯壳。
      小时候怕极了的敲头到如今却变了意味,周温雪反驳:“我没有生日歧视,它的意义最初由我决定,但可以由任何人和事赋予,现在在我心中,每一年的生日有老周你陪我就很好。”
      因为周温雪那句“生日的意义可以由任何人的事赋予”,再接下来五分钟的车程,周向青略略点了周温雪成长历程。
      一岁:学会走路,开始牙牙学语。
      二岁:会用勺子吃饭了,不过不爱吃饭。
      三岁:上幼儿园,天天回家背古诗。
      ……
      十四岁:下厨差点炸了家,但厨艺得了自己半分真传,模样次些,味道上佳。
      十五岁:暑假学会游泳,一个人去旅游。
      十六岁:突然想学自行车,摔了结实的好几跤,膝盖现在还棕了一块,不过好在学成了。
      到家后,周向青还在絮絮叨叨,粘上周温雪成长的话题,就打开了周向青的话匣子,如数家珍,数也数不完。
      周温雪放下书包,既然要出去庆生已定下,她打算换个衣服。
      倒不是不想穿校服,只是中午一个没注意,滴到油渍了,她别扭一下午,早也想换了。
      “老周,等我一下,换个衣服就好。”
      虽然周温雪已经转身看不见了,周向青还是摆摆手:“不急不急,还早。”
      太早去说不定还没完备。
      周温雪一开门,就看见平铺在床上的几套衣服,“老周,这些是你准备的?”
      其实不用问,没有第二个人了。
      周向青走进周温雪的房间:“是。你挑挑看,有没有合适的,今天穿。”
      看得出来周向青用心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到哪精挑细选出来的。
      一条白色长裙,估摸着有四五层,但看着轻盈飘逸,周温雪觉得再夸张些都可以当婚纱了,不过休闲娱乐时穿也不会显得郑重,有种恰到好处的精致,就是这个天穿可能有点热。
      还有一条蓝色碎花裙,看着俏皮可爱。
      廷南秋已来,但现在穿裙子也并不冷,反而没有夏天的燥热,最是舒适。
      周温雪不大穿裙子这一点周向青清楚,所以就准备了两条裙子。
      周温雪把有股菜味的校服外套脱了,里面的校服短袖沾染的味道似有若无。
      不想辜负老周的一番心思,但实在不知穿哪件好,“老周,你帮我选一套吧。”
      她对穿着没什么要求,不穿裙子是因为觉得不方便,但今天两条裙子是长裙,倒也还行。
      她原以为老周会挑那件白色裙子,就想为过会那个场合准备的。
      意外的是他没有。
      周向青走到床边,拿了一条棕色九分裤,加上简单的黑色短袖,”这一套好了。”
      “嗯。”
      周向青看着周温雪一直盯着那条白色裙子,他当然知道她现在不喜穿裙子,小时候倒常穿,解释道:“我各种款式都准备了,以后穿。”
      万一以后有想穿裙子了,也不至于衣柜里翻不出一件。
      “好了,你去洗个澡吧。现在五点都不到,不着急。”周向青把衣服放到周温雪面前,“我先出去了。”
      周温雪顺便洗了个头,吹完头发快五点半了,要出门也差不多了,周向青还等着自己,她赶忙换好鞋道:“老周,我好了。”
      周向青抬眸,周温雪刚被吹风机吹过的头发肆意张扬,额上碎发极不乖顺,但又有蓬松的慵懒感,他递上一条皮筋。
      黑色绳子,串了几颗小珠子,是常见的款式。
      周温雪接过,抓了几把头发,扎了个马尾。
      刚刚皮筋又放在卫生间没拿来,或者说家里角角落落应该都有她的皮筋。
      她不是个健忘的人,但常常落了皮筋。
      周向青常帮她收着。
      要去的地方也不远,但周温雪从没来过。
      半新不旧,像是酒店,却没牌子,前台装修颇有情调,两边挂着各式的画。
      周向青领着周温雪进去,到一间停下,门上有牌子,写着“揽今雪”。
      牌子是木制的,有深深浅浅的纹路,字是浅云色,颇有雪意。
      这里每个房间包间都有名字,这间名为“揽今雪”。
      要收揽每天的雪么。
      周温雪琢磨着,才九月,估计下雪的地方屈指可数,要不是海拔高,就是纬度高。
      廷南两样都不沾,甚至离得远,十二月一月也不见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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