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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不愿意了吗? 能握在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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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被反复发烧折磨地神经开始触底反弹。
他眼神冷漠,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
“凌生,我恨不得你去死。”
料峭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到指尖有些泛白。
凌生笑了笑,喉结滚动几下,只剩下无奈又温柔的一双眼睛,直直的望向他的心底。
仿佛在说:没关系。
反而因为这样,料峭的手松开了些许,但还是覆在这上面,想要留住这个人。
他脑子昏昏沉沉,眼睛都蒙上一层灰,想要说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开口却迷茫了。
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艰涩地说:
“为什么不反抗?”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开口时嗓音有点哑,也带了一点哭腔。
凌生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下手的,表面上的虚张声势,其实是痛得说不出口。
凌生只是轻声地说:
“我心甘情愿。”
凌生想也不算是骗人,毕竟本就因他而出现。
“你是想死吗?”
可料峭不懂,他的指尖慢慢下滑,抚摸着他刚才掐凌生的伤痕,有些血印。
抬手一看才发现,他的指甲又长出来了。
凌生看料峭良久,他的举动让他的心忽然又酸涩的收缩。
“不是。”
凌生否定了答案,但又不说话了。
他其实也在思考,他死了会怎么样?
随后又自嘲一笑,他死了呀,也和别人没两样,最多也只比别人多了一份,毫无保留的爱而已。
爱有什么用呢?在死亡面前也讨不了好。
“寒寒?”
佑烠看着将双手放在自己脖子上面的料峭,带着迟疑呼唤他的名字。
料峭抬眸看着她,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呆滞,迷茫地将手放下。
这下佑烠没有理由再骗自己,她清晰看见料峭脖子留下的那几道血痕。
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肤色下,显得格外恐怖。
“啪。”
佑烠下意识松开手,原本放着温水的玻璃杯瞬间砸在地上,碎成一朵花。
她的眼眶瞬间通红,用力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哽咽出声。
医生听见动静,立刻就进来。
料峭一阵耳鸣,尖锐地一下一下刺激他的脑袋,心脏像是被撕扯一样疼痛。
他还是像那样子呆滞,看着乱成一团的病房,看着即将哭出来的佑烠,又看向窗外明媚的夏景。
喃喃说了一声:
“今天阳光很好。”
他旁边的医生身体僵了一下,本来想控制住他的,却站远了。
凌生站在一旁,窗外大雪纷纷扬扬。
他的视线投过去,带了些许湿意。
他想,他或许愿意了。愿意成为他的一部分,愿意和料峭一起承担痛苦,再也不分你我了。
料峭还是迷茫的坐在那里,所有的兵荒马乱都与他无关,像是被世界隔绝了。
他眼泪开始不受控地汹涌,大颗砸落,洇湿了一小片床单。
佑烠走到他面前,将他拥入怀抱,凌生跪在床头,小心翼翼牵着他颤抖的手。
料峭哭的有些抽噎,像是小猫细小的呜咽,止不住又汹涌。
他抓紧了能握在手里的幸福,是微微汗湿的手掌,是青涩又单薄的肩膀,是被人捧在手心告诉你,你值得。
渐渐的他哭泣的声音变得微弱,像是终于哭累的小孩,被爱的人哄睡着了。
本来高烧的身体也开始慢慢降温,睫毛因为泪珠粘在一起,闪着微光。
凌生想,那些泪或许是世界的怜悯,化为灿烂的钻石缀在料峭的眼前,许他可以因为幸福再流眼泪。
料峭沉沉的睡过去,没看见佑烠同样泪流满面的脸。
医生和护士早已退出去,或许是商量后续的治疗方案。
“不要……”离开我。
料峭在梦魇中呢喃,身体下意识做出安全的行为,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佑烠看着他,强忍泪水拉过他的手。
用力掰开,不出意料的他的手掌是十几道血印,原本娇嫩的手掌心里,变得凹凸不平。
佑烠小心翼翼的向医生借工具,为料峭修剪指甲。
而医生在为料峭处理手上的伤,拿纱布包住。
料峭蹙着眉,似乎是做了一个噩梦。
为什么我这么笨手笨脚的,明明我也想做好。没有人对我好一点,他们都在指责我,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了。
梦中蒙上灰色的纱,不小心搞砸很多事,所有人的指责,做不好的恐惧,像是大海一样。
把我轻而易举的卷了进去,想让我就此沉溺,或许还有求生的本能。
我拒绝了。
想要补救梦中的一切,最终找到了方法,但浪潮没有那么轻松摆脱,他卷土重来。
所有方法都事与愿违,让我尴尬得无以复加。
海浪最终还是把我卷走了,我想就这样消失也不错。
”病人病情加重复烧了,速度很快,情况明显恶化。”
一个护士惊慌失措的冲进会议室,医生们皱眉,起身走去了料峭的病房。
佑烠惨白着脸,脚步一重一轻的走向他。
料峭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单薄的身形在厚重的被子里也没有多少凸起。
这一幕刺的她眼圈一红。
赶忙走出了病房,煎熬的听着医生的提议。
料峭的主治医生在旁边劝着她,她这时候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她崩溃哽咽的说道:
“我不想强迫他。”
“活着更重要。”
佑家大小姐平生第一次委屈弯腰,被现实狠狠的推了一把。
佑烠拿干净的毛巾放了一些冰块,敷在眼睛上,过了几分钟面色如常的走进病房。
“寒寒?寒寒……醒醒。”
佑烠喊了好几次,料峭终于有苏醒的征兆。
而她的袖角被料峭用力地拽住,手指却有些细微的发颤。
料峭缓慢的睁开眼,不舒服地一直轻蹙着眉,还不是很清醒。
“唔……”
他睁眼就看见了佑烠,就被那双盛满担忧的眸子夺去了所有目光。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料峭对佑烠弯眉,露出轻的像羽毛一样的笑,像是安抚。
他的意识慢慢清醒,身体的各处疼痛也开始翻涌上来,折磨得他有些压制不住。
说话间还是很疲惫:
“烠烠……我好累,我想睡觉。”
佑烠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又要落下来,被强行忍住。
她对料峭也露出笑容,用手抚摸他的头发。
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颤抖,心脏仿佛因为种种不详的预感而酸涩。
“乖啊,喝碗粥再睡。”
凌生在一旁看着,总感觉她在骗一个生病不肯吃东西的小孩。
料峭正准备开口。
“喝点吧,我煮的。”
凌生站在病房窗户的旁边,没有人对他说的话起到一点反应。
料峭抬眸看他,他的脖子上还有料峭留下的印子,没有处理,但似乎好了些。
料峭的嘴唇微张,看见凌生就下意识深呼吸,冷空气进入口腔里面,咳得他撕心裂肺。
微长的睫毛上挂了他的泪珠,佑烠为他拍着背顺气。
他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点头了。
只是为了不再看见佑烠担忧的眼睛。
料峭小口地吃粥。
那些痛楚将他的意识冲的恍惚,他几乎是麻木地想,他的胃应该是住进了一个绞肉机。
胃部没有因为他的进食放过他,反而愈演愈烈。
料峭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轻的像是羽毛蹭过。
佑烠紧张地手下意识攥着床单。
“有点烫吗?”
料峭把勺子搁在碗中,艰难的把粥咽了下去。
他抬头,泪水因为痛苦而被刺激地在眼中蒙了一层水雾,就这样看着佑烠,小幅度的摇头。
他并没有和佑烠对视,焦点不知道在哪里,但佑烠已经望到他的眼底。
佑烠的神情他看不清,只看见手臂抬起来,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料峭眼睛也闭上了,睫毛好像振翅的蝴蝶,抓着碗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一点点的往后躲,尽管那手的主人没有再伸过来,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却不愿意放开那个碗。
身体已接受了更多的指令,反胃感一阵阵的往上涌,反而是刺痛感变得弱了,隔着窗户纸。
免疫系统紊乱/过度反应。
料峭干呕了几下,明明是几秒的时间,他就总感觉十分漫长。
医护人员终于反应过来,将他扶着去了卫生间。
他走到一半,心脏也开始撕裂,痛得他下意识的睁开了眼,一下子就抓住了佑烠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被医护人员拉开,还维持着那个动作,看向他的眼神尽是怔愣。
料峭疲惫地闭上眼,心中苦涩,她也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后悔吧……
是不是离开就好了?
如果我舍得离开,如果我不怕疼痛,如果我有坚硬的外壳,可以保护柔软的心脏,如果……
没有如果了。
料峭吐完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佑烠坐在病房外,使劲抹着眼泪,却止不住。
医生已经给他注射葡萄糖,思考后续治疗方案。
凌生站在病房里,看着这一切的慌乱,各种情绪交织,他也不舒服。
还有人需要他。
这时,医生已经在询问佑烠,凌生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听。
佑烠她说:
“料峭,他很温柔,特别…特别温柔。”
“我之前总觉得他好像对失去的东西没有挽留过,后来知道他生病后真的想了很多,发现了藏起来的细节。”
“他不是没有挽留过,只是太隐晦太隐晦,有时候真的不能发现他是在挽留,只能靠情绪波动,看他的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很美,也很干净。”
凌生回想,原来那些许许多多的不被理解的隐晦,是他在委屈,是他在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