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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不曾来过 他从不属于我 你记得起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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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倒在床上,脸色几乎要和雪一样白。
从来没有什么对不对,这只是别人给的定义。
一千个人里有一千个正确也有一千个错误。
凌生将料峭拥进怀里,身体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伤口,也不在乎眼泪弄湿T恤。
即便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但对你好是我下意识。
凌生放低声音,轻柔的问他:
“被人欺负啦?”
听到一个意料之内的问题,料峭的眼泪如同慢慢干涸的流水,不再流下。
苦咽多了,被人安慰的第一反应是质疑,质疑这份爱是不是真的,质疑自己配不配得到?质疑这是不是痛苦的另一种表现?
脑袋忽然间刺痛,慢慢的像是脑袋两边有东西挤着,难受。
四肢逐渐变得冰凉,眼睛像是两道极深的伤口,被风一吹痛的撕心裂肺。
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光线暗了下来,他也没有察觉。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是他逼自己不许哭。
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手腕处的伤作为唯一的发泄点,被缠上绷带,所以失控的情绪横冲直撞。
一会儿撞在他的胃、他的心,拉扯住他的肺、他的喉咙。
直到一举冲入大脑,一切指令失调。
凌生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揉入骨血。
“我在呢,寒寒我在。”
凌生轻轻拍着他的肩,哼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料峭敛着眉眼,脑中的想法像是一团乱麻,搅得他几乎要失控。
他真的会懂我的难受吗?
我真的好难受啊,好难受,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一直沉溺在水中一样,我找不到一丝的氧气。
为什么我的难受不明显一点?明明我都要炸了,但是看起来还是平静无波的样子。
凌生身体也开始颤抖,是会传染吗?
他的手轻轻拨开料峭额前的乱发,带着小心翼翼轻柔的吻了一下料峭的额头。
料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
“是我不够好。”
凌生眼中没有聚焦,轻声的呢喃。
他明知道料峭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他要做好榜样。
凌生轻轻拍着料峭的肩,给他传递出坚定的力量。
你值得。
料峭蜷缩在凌生的怀里,窗外的大雪还在下,他的颤抖终于慢慢平稳了。
像是大海一样,一时的波动不能说明什么,更多的危险藏在海面下。
“睡觉吧。”
凌生瞧着他,眉眼中藏了一团忧愁。
没忍住,曲着手指刮了刮他的泪窝处。
料峭垂眼,眼里还藏着一池泪,不过被他藏起来了。
他没力气点头,只是眨了一下眼。
料峭还是习惯蜷缩起来,眼睛虽然闭上了,但是他还清醒,没有半分睡意。
他能感觉到,凌生侧躺着面对着他,慢慢凌生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小心翼翼的轻抬眼帘,眼神游离在凌生疲倦的脸上。
看了很久,或许是花苞绽放的时间。
他才侧身过来,也蜷成一小团被包围在凌生的气息里,睡着了。
在料峭闭上眼后,没多久凌生的眼角沁出一滴泪,又流到另外一只眼睛里,滑下不见了。
“还是那么小一个。”
料峭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到了凌生的怀里。
除了刚醒来的时候有些惊㤉以外,他还下意识的蹭了蹭凌生。
凌生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头顶。
他的手又开始发抖,心乱乱的,像是有东西在压着他一样,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
“凌生,外面下雨了吗?”
凌生轻抚他头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没有。”但下雪了。
凌生仗料峭看不到,模糊话里的意思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料峭微蹙眉头,他总感觉很烦躁。
他自嘲的想,可能是上一次躯体化时强压下去没有疏解的副作用吧。
料峭抓住了凌生的手腕,用他的手掌盖住自己眼睛。
他总觉得有点亮。
没一会儿,他又渐渐睡着了。
身体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怎样也睡不着,有时候又很嗜睡。
凌生在料峭睡着后出了房间,他想做点暖胃的粥,那等料峭起来之后就可以吃到东西了。
他还在想,料峭这样子不行,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呢?
房间里的料峭蹙起眉毛。
料峭坐在床边,脚搭在地毯上,脑子乱乱的。
手机嗡的一声,料峭拿起来看了一眼,佑烠的消息。
“我快到了,还有一分钟。”
哦,他想起来了。
他已经17岁了,被佑烠强行带走远离那个魔窟,现在他在的家是佑㤢给他的生日礼物。
料峭在乱糟糟的思绪中理出一小段,只能按照下意识的反应做出行为。
在他的理解中,他应该走到大厅里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佑烠,还要笑。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慢吞吞的走出去。
但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处,这里能一眼看见门口。
佑烠拍了拍肩膀两处的银白,将天蓝色的大衣和帽子随手挂在衣架上。
佑烠长相类似于温婉的江南美人,气质锋利,笑起来像是冬天的冰川来到春日融化了一般。
她抬眸便看见了正走下来的料峭,弯了弯眸,也向他走去。
佑烠走的比料峭快,她拉着料峭坐到沙发上,言语字间皆是埋怨和担忧。
“你呀你,都不知道发多点消息给我。”
料峭默了默,刚准备张口说些什么。
佑烠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蹙眉说:
“外面下着雪呢,刚才下来时候怎么也不套件外套?我进来时冷风直往里灌,有没有冷到?”
“外面下雪?”现在不是夏天吗?
料峭嘴角有些僵硬,一场暴风雪要在他的眼中酝酿。
他掩盖的很好,也有可能是他平时就是这种清清淡淡的性格,佑烠即便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会深思。
“嗯~你要不要去看看?顺便堆个雪人什么的!”
佑烠言笑晏晏的样子,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世界在他眼中褪色,像是几十年前的旧胶片,色块几乎都要糊在一起的黑白。
耳中还回响着佑烠的声音。
“别转移话题!你就是嘴硬,我要是不来啊,看冻不死你!”
他其实还隐约看到了佑烠眼中闪着的泪光,很亮很明显。
哪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
奇怪的是,往常要在这里纠结许久才能“醒来”,现在轻松的就睁开了眼。
他分不清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了,他想起来了一些,他是在家?还是在魔窟里?
家会不会只是个梦呢?
他躺在床上,眼神麻木空洞。
凌生推门而入,料峭看过去,苦笑了一下,凌生来了。
他想,要是凌生再来晚一点,他可能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不过现在也不迟。
凌生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他一如往常走到床前坐下,揉了揉料峭的头顶。
料峭没绷住,泪光在眼眶打转,一会儿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全都是假的,凌生,连你也是假的。
料峭蜷缩成一团,但依旧面对凌生,他还是想,假的也要多看两眼。
凌生一只膝盖压在床上,弯腰伸手捧着他的脸,动作轻柔的为他擦去眼泪。
料峭感受着凌生的触摸,泪水更加汹涌。
他咬紧牙根,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他接受不了了,他讨厌这种如鲠在喉的痛。
“滚啊。”
料峭声音声音放得轻。
面对接捧,泥潭里的人的第一反应是反感。
情绪比爱先到达神经系统,不是不爱,只是我不好不配。
凌生没什么表情,心里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波动分毫。
“啪!”
凌生脸没偏到一旁,任由他打。
料峭听见这个声音才清醒,在泪光朦胧间怔愣看着自己的手,很抖泛着红,他刚打了凌生一巴掌。
凌生睫毛颤了颤,松开了捧住他脸的手。
料峭的胃猛的抽搐,痛得像是有人插了一把刀在绞动里面的血肉。
他又泡进了冰水里,比以前刺骨,也更冷。
“凌生放弃了我,他不是真的,没人救我……”
“他……凌生放弃我了。”
“……”
凌生握住了他的手腕,强硬与他十指相扣。
料峭手抖着,在缝隙里看掌心的几道月牙印,勾勒成交错的血线。
看到这他情绪又崩溃了。
好恐怖,他是怪物吧,一定是的。
凌生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向他刚才被打巴掌的脸颊上。
柔软的像个小孩子撒娇一样蹭了蹭,脸上和手上沾了血也浑不在意。
反而伸出舌头,侧脸过来舔了一下料峭的掌心,弯眸笑了。
显得病态、疯狂。
料峭没什么反应,只是又将他推开了。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凌生不会听他的,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走了那一切都完了。
“滚!”
料峭胸膛剧烈起伏,被他气的不轻。
“咳咳咳……”
凌生空出来一只手为他轻轻拍着后背。
料峭眼泪都飙出来了。
“别看我,别看我。”
“我是怪物……”
“滚啊!你是不是有病啊?神经吧!别烦我行吗?”
“我真服了……”
“……”
凌生一言不发,让他尽情的发泄自已的情绪。
料峭几乎都要疯了,把他压制在心底的所有恶意全部给了凌生一个人。
他不是要接受我所有的情绪吗?
料峭低头喘气,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感觉到恶心,想强忍住但还是干呕了几声。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用力推开凌生,跌跌撞撞的往卫生间跑。
他扶着洗手池的边缘,什么也没吐出来,一直在干呕。
等到喉咙里传来腥甜,他才打开水龙头清洗掉这些痕迹。
料峭转过身来,凌生就站在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