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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思念像一把刀 虽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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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在爱情里遍体鳞伤,吃尽苦头,但我依然相信,爱情是甜美且闪闪发光的。
……
和小孙离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无法走出阴影。
我开始认为我是这世上最最悲惨,最最可怜的人。
白天的时候我沉默寡言,晚上独自一个人泪流满面。
我甚至无法做一个正常人,痛苦无时无刻都在折磨我,让我坐立难安。
无数次拿起手机看了又看,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要再联系她,你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那段时间我最不敢做的两件事——熬夜和喝酒。
因为这两件事都能轻易将我苦苦支撑的那丝理智摧毁,我怕我在小孙面前丢掉最后的体面。
很长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还是无法接受小孙已经离我而去的事实。
我想,我真是难受的要死,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死吧。
近三十岁的男人为情自寻短见,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太过可笑。
且我没有割腕跳楼自缢的勇气,于是我开始冥思苦想,若是我能得绝症,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这样我就可以优雅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打起最后一丝精气神,等待小孙的到来。
至于谁把我得绝症即将死亡的消息传到小孙那,我已经料到,一定会是小任。
她是一个极其八卦的姑娘,一定会忍不住告诉小孙的。
这样在我弥留之际,能再见一次小孙,也足够了。
然后我开始了漫长的糟践自己身体的日子。
烟瘾明显的变大,不规律的作息和饮食成为常态,嚼槟榔嚼到腮帮子酸痛。
如此半个月后,我终于是倒下了。
医院里我神态平静,语气缓和,双眼带着一丝希翼看着医生。
“您直说吧,不要藏着掖着,我都承受的住。”
医生低头在我的病历卡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承受什么?急性肠胃炎,打两天点滴就好了。”
站在医院走廊上我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心想为什么连死都这么难?就像接受小孙已经离我而去那样的难。
路人看我哭的如此伤心,都在悄声议论。
“他哭的那么伤心,会不会是得绝症了?”
树叶婆娑,将月光剪成散落满地的碎片。
我躺在床上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尽管小孙已经离我而去,但不可否认她当初是照亮我的一束光。
我的一生都被不幸所包围,在遇到小孙之前,我的人生好似一本悲情的话本小说。
人生最早的记忆是从一个小小的福利院开始。
周围是一群不那么健康的孩子。
姚小二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说话口齿不清,走路姿势怪异。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他扭曲的手指并不能熟练的掌握勺子,以至于经常将碗戳翻在地。
姚姨不喜欢他,每当他将碗筷打翻后,姚姨都会声嘶力竭的对着他大吼。
“吃不了就别吃了!谁能天天这样伺候你?我是你爹还是你妈?”
姚小二泪眼婆娑,口齿不清根本说不出他的委屈。
如此下来,姚小二便经常性的不能吃饱饭,最后一次听他喊饿,是在04年的除夕前一晚。
那天傍晚他照例将面前的碗筷打翻。
我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努力控制着扭曲的手指,如何费力的将面条挑到自己的嘴里。
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铁碗被他一筷子戳翻在地。
那几天姚姨的心情其实还算好,毕竟年关将至,前来福利院慰问的人比往日都要多。
二楼的小房子里锁满了各种爱心人士送来的新衣服和米面油。
但显然那些东西并不能让姚姨容忍姚小二的行为,她还是很生气的将姚小二一把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吃不了就别吃!没爹妈要的玩意!”
姚小二被姚姨揪着站在了饭堂的门口,扭曲的双腿别说站立,就是保持一个姿势不动都很费劲。
于是他站在饭堂门口左右摇摆,犹如寒风中的一颗野草。
站在门口的他嘴里含糊不清口水流淌,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不过我吃完饭经过他身边时,隐约听到他在喃昵。
“对……对不起……”
晚上的时候姚小二才回到了宿舍,照例趴在了我的床边。
“饿……饿……”
被他喊的心烦意乱的我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对他一挥手。
“跟我来。”
姚小二一瘸一拐跟在我的身后,我带他来到了院子。
外面竟然已经下雪了,不过地上还未有积雪,只是湿漉漉一片。
我从院子角落搬来了梯子,搭在了院墙上。
上楼的门到了晚上会被姚姨锁起来,只有依靠梯子才能上到二楼的阳台上。
而阳台上是姚姨养的那条金毛,金毛叫小西,姚姨很喜欢它。
我指着小西的狗盆:“看到了吗?”
姚小二看着狗盆里满满的狗粮,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我嘱咐他:“动静小点,别让姚姨听到了。”
姚小二点头,艰难的顺着梯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头,流着口水对我傻笑:“给……给你带……”
我不耐烦挥手让他快点。
因为患有小儿麻痹,他上梯子的背影显得极其费力。
我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以前的我也这样干过,小西小时候的狗粮可以说是我和它一人一半。
终于,姚小二爬到了阳台,伸手从狗盆里抓了满满几大把狗粮塞进了嘴里。
随即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扭头对着我傻笑一声,开始大把的往口袋装。
就在这时,姚姨的房间忽然灯亮了。
姚小二惊慌的扭着身子往阳台的矮墙上爬,姚姨的房间门便被打开了。
我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转身逃跑。
躲在宿舍里,就听到院外姚姨的大喊。
“你个小鬼还敢偷东西!喜欢上面是吧!那就在上面待着吧!”
透过窗户,我看到姚姨下楼将搭在墙上的梯子拿走了。
姚小二可怜兮兮的趴在阳台的矮墙上,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我躲在宿舍不敢发出动静,姚姨一定也猜到是有人在背后帮助姚小二,毕竟以他的样子是绝不可能有搬梯子过去的能力。
我暗暗祈祷,姚姨赶紧走,等她一走我就把梯子搬回去。
等了好久好久,一直到外面的天都亮了,院外的起床铃声才将我惊醒。
外面下了一夜的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院外已经有孩子在雪地里欢呼。
我惊出一身冷汗,跳下床连鞋也没来得及穿,疯了一样跑到了外面。
外面白茫茫一片。
到处都是雪。
地上,墙上……还有姚小二的尸体上。
那天就是除夕,福利院乱糟糟的。
警察,医生,还有扛着摄像机的人将福利院挤的水泄不通。
姚小二被从阳台上的矮墙上拿下来的时候,四肢已经僵硬。
乌青的嘴唇被撑的鼓鼓的,抬动他的时候还有几粒狗粮从他的嘴巴里滑落掉在雪地上。
他的口袋也鼓鼓的。
“给……给你带……”
他傻笑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他的话似乎还在我耳边。
姚姨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挣扎嘶吼。
“你们抓我!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没有我这群孩子活都活不下来!”
“他们的父母抛弃他们!你怎么不去抓!?”
往后余生我很多次想起姚姨的样子,我并不认为她是一个坏人,她说的没错,没有她的话,我们活都活不下来。
但她也绝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毕竟福利院里哪个孩子身上没有她留下的乌青。
或许这世上的人并不能用黑或白来定义,也有一道精致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