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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武神的骑行 瓦格纳: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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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见到我那朋友已是两个月后。在此期间,我每天都忠实地聆听着葛蓓莉娅的播报。我也不愿心急地调整原子钟的时间,就那么循规蹈矩地按照时间的流速听下去。就当作每日给自己的一个惊喜乐趣。
在四十天之后,我终于发现她的播报时间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对于太空来说,属于地球的时间尺度实在是太过渺小与荒谬,于是葛蓓莉娅会根据距离太阳的远近选择不同的计时时间进行播报。但是她十分中意“地球时上午八点整”,并固执地把它定为固定的汇报时间。
是的。汇报。葛蓓莉娅的播报并不是单方面的,这更像是与某个人或某个团体进行晨会上的交流。我多次听见她称呼某人为“captain”。所以我一直以来认为的时间播报其实算是变相的会议记录?
我那朋友敲响我家门时我简直吓了一跳,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仿若出了一趟远门。而事实确实如此。他先是笑眯眯地询问我在这两个月里是否有所发现。
“我用黑市上淘来的仪器探查了一番,”这两个月我也没闲着,我现在热情高涨,“当然,并没有奇迹般的好消息,葛蓓莉娅全身的传感器几乎全部报废了,也就是说,她完全无法接收到外界的任何信息,无论是声音、触觉还是视觉。但是她的机械内核还在运行着,这也就说明了为何她的报时功能能被我们传输的时间模块激活。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人类身上,我们一般把她称作——植物人。唯一的区别是,她喇叭还能响。”
这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介于现如今的AI模块及其零件的生产水平,葛蓓莉娅的零件是不可能更换到其AI辉煌时代的水平了,她顶多只能像那个可怜的蔷薇公主,唯美的死去一般活着。
朋友拍拍我的肩权当安慰,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机,“当当,礼物!”
我才知道,这个人才还真因为我这一句话就去了趟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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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的财经报道一再发表文章,称“太空旅行”“太空旅馆”之类的新兴产业随着AI的禁用迅速没落,但这更凸现出用人力弥补AI空缺的环境下太空旅行价格的昂贵。
很难说我能不为这份心意感受到过意不去。但我那朋友只是摆摆手自顾自地把录音机插上计算机开始分析,“我当时就在想了,一般采用女性声音系统的AI大多有安抚类作用,包括葛蓓莉娅选择的播报内容能够很大程度上稳定情绪。所以她与太空旅馆中的服务型AI是否有共通之处?我去的那家‘日冕’太空旅店刚好有几个保姆型AI列在橱窗里作为展示,我也尽我所能地搜集了她们的信息。”
声音系列的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葛蓓莉娅与保姆型AI的前四个音调序列完全吻合,这说明她至少是个太空安抚用AI。她的序列号如果按照这组规律翻译过来就是AXPE403G10TX。真是很冗长的一段,怪不得要用简短的一段乐声作为代替。我立刻在数字图书馆中检索一番却对这个型号一无所获。也许我应该去国立图书馆寻找一下已登记AI的目录,许多关于AI的机密资料并不会以数据形式对公众开放。
但好在,即使只靠着前四组吻合的序列号,也大大减轻了我们的工作难度。葛蓓莉娅的数据目录很快就被破解了,结果却另我们大失所望。这么说也许夸张了点,虽说先前我已做好了数据已被销除得七七八八的准备,但葛蓓莉娅完整的每日汇报条目却让我燃起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或许有更多的信息被保留下来呢?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实就是,几乎所有的数据都被破坏和清除了。
除了一个单独的文件目录,它被命名为“greetings”。里面的数据都经过了加密处理。但我知道,无需破译,其中储存的就是她的每日播报内容。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袒露的秘密。
我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朋友。我更担忧他对此结果感到失落,毕竟相比起我来说,他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更多些。但他专注地面对着显示屏思考着,许久后对我说到,“这是一个备份的文件。”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我打起点精神,这样可以作出一个合理推测,葛蓓莉娅并不是主处理器,只是一个有一定自主功能的辅助AI,更大部头的数据信息另有其储存容器。这也就解释的了为何葛蓓莉娅现存的储存文件如此之少。但另我疑惑的是,这些幸存的数据也诚如她所标注的,仅仅是些问候罢了,有什么值得这个AI专门为此特地从主处理器上拷贝一份的呢。
正这么想着,葛蓓莉娅那熟悉的三秒乐声再次播放,不知不觉中又到了今日的八点,当然,对于葛蓓莉娅来说,这不过是对于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地球时早晨八点的复读。
“早上好,今天是2075年8月16日,”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可人,“地球上的夏威夷欧胡岛在今天有一个晴朗的夜晚,若向正北方看,你可以观察到距离地球182光年的人马座天渊三。它的半径比太阳略大,有效温度是太阳的两倍,质量约为太阳的三倍。若我们的飞船要到达那里,则要花费六百八十七年。captain,希望这些信息能让您愉快地开始今日的办公日程。另外,我真诚的建议您对053号与010号船员的情况进行心理问询。”
“太快了。”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个速度确实太快了,虽然我一直戏称现在的技术倒退百年,但葛蓓莉娅的这艘宇宙飞船的航行速度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无论是速度、动力、燃料规划,对比起来现在的那些“太空旅行”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酒一般。还是说,这就是AI技术的可怕之处吗。
“还有一个问题。”我那朋友冷静地在笔记本上做了几个记号,“AXPE403G10TX号机体在之前记录到的语言系统中均未出现‘葛蓓莉娅’的字眼,说明这个名字是在此之后有人给她另取的。”
我并不觉得给人型AI取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早在公元纪年法的2046年《AI命名法》就已经通过。大部分人型服务性AI都会有自己的人类名字,这让他们更好地融入人类、融入社会并且进行服务。我倒是有些好奇,那在这趟宇宙旅程中,是谁那么闲着无聊给这个AI取了“葛蓓莉娅”这个名字呢?会是那位captain吗?
但我的朋友很显然执著于此点。这是很复杂的一种直觉,如她那不似人的拟人机体,如这个没有正式命名的服务型AI,葛蓓莉娅的身上处处有二律相悖的矛盾。一方面她的程序极力凸显了属于人类关怀的“人性化”,但另一方面她身上的出厂信息数据又刻意地把她定义为冷冰冰的AI。这简直像用静止的死物来呈现动态的生命般荒谬。
这是突破我们对寻常AI认知的。正因如此,我的朋友认为AXPE403G10TX号机体不是一个普通的民用型AI。
我听着有些心惊肉跳,这个我偶然捡回来的AI还是个有大来头的玩意儿?
“这么说来你内心已经有推测了吗?”
他的脸上流露出七八分的信心。熟练地输入了一行网址。我挑眉,确定这肯定不是什么政府管控下的合法网站。粗略扫视了下是个关于旧时代末期机械大战历史的集合讨论平台,众所周知的,新政府对这些AI与人类的历史讳莫如深,这上面充斥着个人宣泄的推测和阴谋论。
“你看。”他用手指点了点口个浮标窗口,那上面蓝底黄字写的是——太空竞赛。
这么说来我也想到了。确实是有那么段历史。那是在人类与AI的机械大战还未开始之前,人类与AI曾有一段蜜月期——现在这么说可真是难以想象,但人类理所当然地有着膨胀般的自信确信自己能够控制并利用AI,而之后一百年的历史也确实如他们想象一般,在AI的帮扶下接连达成了两次技术革新,数字信息的运用窜得比发向外太空的火箭还要多还要高。各国争先恐后地发展着前沿技术,其中的外交关系也心照不宣地微妙了起来。
历史像个循环一样,越来越多的卫星、火箭、探测器、载人飞船。当某国在土卫六建造了第一座全自动AI零部件生产工厂后,世界简直被炸开了锅,轰轰烈烈的太空移民和太空殖民随之争先恐后地开启。
啊,如此看来,葛蓓莉娅的太空飞船也是其中的一艘吧,带着那些船员,挥去离别的愁思,果决地离地球远去,带着满腔的信念飞向探测器也到达不了的远端,飞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而我们甚至无法在百科全书里找到他们的名字。
这么想来,我竟也有了几分怅惘。
“但我们都知道的,”我的朋友说,“‘太空竞赛’中没有一艘飞船有过官方报道的回航的信息。”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