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之后的永恒》俞柠

1、黑夜

　　“你可去过那最高的楼，那里的夕阳是这里最美的夕阳。”

　　哥哥指着那看不见顶楼的大厦，对着我好奇的眼说道。那时的我，便有了一个梦想，到那最高的大厦上看一看，最美夕阳。

　　我坐在窗户边上，想的不是如果我跳下去我的家人会怎么样，我的朋友会怎么样，
　　而是如果我死了，那么我会去哪，我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变成一个鬼魂，如果是那样，我要去南方看看，去我没去过的地方看看，去看看银河，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然后再和其他鬼魂交个朋友，去找找在我之前被堕胎的那个哥哥或者姐姐。或者也会不会像西方说那样到一个天堂或者地狱，我觉得我应该是下地狱，因为我是自杀。或者像东方玄学说的那样是一个神仙下凡历劫，死后会继续保护人间……
　　然后我闭上眼稍稍向前挪动，又也许是不甘心，在半空中睁开眼享受最后一抹阳光，然后陷入一阵黑暗。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模糊，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围着我转………

　　“同学！同学！快叫一辆救护车！”一个人大喊着，我……还活着……
　　“你怎么躺在这…你从哪掉下来的！你哪个班的？”
　　胸口的剧痛让我无法说话，无法正常呼吸。我只能靠手轻轻的掰手指笔画数学。
　　“五楼！？快给班主任打电话，还有医务室医生也叫来，快。”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伴随的是一只软和的手指放在我的掌心。
　　“来，握紧我的手，握紧。好，还有意识。让班主任直接去医院。”
　　隐隐约约地，我感觉我的身体被从一个枯枝上放到了一个担架上。

　　再醒来，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叫赵培军，对赵培军”是陈老师，可我此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我的嘴发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叫声。我讨厌这样不止的叫声。我一声一声的呻吟。夹带着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我听到机器传来深呼吸的指令，我忍着胸口的碎裂感，配合着机器深呼吸。我感受到我被转来转去，不止一次经过门口。冷风吹到我脸上，让我感受到，我还好好地活着。我讨厌这种感觉，我想让自己闭嘴，想让自己永远睡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陈老师看着面前苍白的女孩，回想起她相处的短短两个月，再看看她死死抓住的她的衣角。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女孩平常不喜欢说话，但遇到开心的事还是止不住笑，她的笑最能治愈人，“真是，哎，多高啊，五层呢，还好刚下过雨，下面又是泥地，不然真是不敢想象…”老师边用手抚摸 沾满泥的额头，抚去上面的泥土，边心里念叨。

　　“陈……陈老师。”我睁开了眼皮，虽然我早就醒了，但是也没能做好醒后面对的一切的准备。可我知道，我不可能再一直睡下去了。这时进来两个白色的身影。
　　“没事，只是有点骨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五楼一般跳下来不是残疾就是死了，检查一下胳膊腿能动吗。就没事了。”
　　“好的麻烦你了。”
　　陈老师转身看到了 发红的眼眶，虽然她和医生半敞着门说话，但她一看苏宇芽的眼睛就知道她都听见了。

　　“你这孩子，哎，必有后福啊。”
　　可不是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她不想有后福，只想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所有事物，迎接永久的黑夜。

　　“你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想要自杀吗？”

　　话说，这个想法还是从初一就开始了呢。
　　那时的我啊，还是年少无知，总觉得别人让我不爽了，我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我忘了，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我只想着怎么对付她，可不知道她可以告诉老师，然后，我就成了老师眼里的喜欢欺负同学的坏孩子，同学眼里嚣张跋扈的学生。
　　后来上了初二，什么都变了，同学换了，老师换了，环境换了，这次我被惹不高兴了，我学会了哭，学会了告诉老师，学会了让老师解决事情，可我忘了，老师更喜欢爱干活的，我忘了我已经初二了，我忘了老师不一样了，这次的老师更喜欢不爱找事爱干活的，我的眼泪被当成了我矫情懦弱的证据，于是这一次，我又变成了老师眼里爱没事找事，矫情的学生，成了同学眼里没情商，不好相处的人。
　　再后来，老师换了又换，同学也换了又换，到了初三，我学会了这么多东西，却忘了学生的任务是学习，不是勾心斗角，我忘了这个学校，这个社会本身的规律，我回不到初一那个一心只想学习，但有人惹我就会加倍奉还的人了。我把心思放到了没有用的地方，我学会了很多，也抛弃了很多，那天我被叫办公室拼命为自己解释，可老师这次更相信自己看见的，他们不顾及学生的隐私，私自翻我东西，私自看我日记，好像看我的日记是他们的一种乐趣，我知道他们可能从没把我的日记当成一种乐趣，可他们不也是这么不在乎我的想法的吗，我又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真正的想法，我受不了这种把我当狗耍的日子，我太累了，我要不停的，不停的在乎别人，我就想，只要我跳下去，我就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可以去看看那广阔的山河，美丽的风景…

　　可这些话不能讲给我的班主任。看我日记的不是我的陈老师，但是那些级部的主任，我知道我和陈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主任听见，所以我不能说…

　　“没事，就是学习压力大…”
　　“你怎么会学习压力大呢，你学习这么好…你……”
　　“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那个医院给报的警，你是老师是吧，先出去一下吧，我们做一下调查。”
　　陈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两个穿着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等她走后前面的一个男人拿出了警察证，后面一个拿出了笔和本，
　　“那个不用紧张啊，你是为什么跳楼的呢，是有人霸凌你吗。还是学习压力大？”
　　我选择自杀就是不想再纠缠这件事了，于是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很快的回答道
　　“不是没有，因为学习压力大。”
　　“行奥，行不用紧张啊，”

　　警察走后陈老师立马就进来了。
　　“你说，到底为什么啊，老师给你做主，对了，我刚联系了你妈妈，她一会儿就过来了。”
　　她给我做主？她是能开除主任还是能改学校制度？真笑到了，赵培军想，信谁也不能信她啊。
　　“真的没事老师，你没和我妈妈说是我跳楼了吧？”
　　别再告诉他们他们再急了出个意外什么的。
　　“没有放心吧，我要说了他们不得急死。”
　　那就行，看来这老师还没傻，怎么会说出给我做主这种话呢。

　　“www，你说，我………我是不是脾气太差了……你说，她怎么就………”
　　我在一声声哭声醒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头还因为震荡很晕，没有立即睁眼，这哭声一听就是我的母亲，我还没有做好睁眼的准备，我害怕醒来之后要面对的一切。急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心率机的声音和哭声，那哭声明明很小却异常刺耳。让我的胸口更加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