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梦归》524989

1、流放

　　大景，元和二十四年夜
　　乾清王顾延安神情严肃，恭敬地跪在殿外，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臣顾延安，恳请陛下面召………”殿内的元和帝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殿门也没有为之敞开。
　　顾延安眼眸垂落，眉眼紧锁道：“外戚专政，宦竖弄权，陛下当真不知吗？却枉陷忠臣，辜负忠义………”沉寂半晌，殿内仍没回应“但陛下执意如此，当臣属的自不敢让陛下太过为难。但，今———臣跪在其间，无愧于心…………”
　　一道雷划过昏暗的星空，顾延安站起了身，弹去身上的尘粒，低声呢喃：“大景之兴衰，仅于一念之间而已。”
　　他话罢，便快速拔出了身旁一名侍卫的刀，利落的划过脖颈，自刎于殿前，殿门血溅三尺。
　　一旁的侍卫见红，吓得齐齐下跪：“王爷！王爷！”
　　元和帝坐在御案前，手中的朱笔一颤，看着殿门上的血迹，另外一只手却下意识攥紧了。
　　他真的………
　　皇后温昔月走到元和帝身侧，不慌不忙地附耳上前：“陛下不是早就想除掉乾清王吗？如今得偿所愿，陛下不高兴吗？…………他一个异姓王，权力太盛，迟早是祸害……”
　　元和帝想拽住她，可是使不上力。皇后在茶水里下了软骨散。
　　皇后一旁婉惜地道：“陛下登基二十余载，在您手上死了无数的臣子，无论奸臣还是忠臣，只要您想除，您都从不留情。可怎么到了顾延安这，陛下就下不去手呢！ 只好由臣妾当这个坏人”
　　元和帝冷啍一声，喉间微微发出声音：“皇后果然狠辣，做事利索……”
　　皇后为元和帝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眼神立马变得万般柔情道：“不狠一点，如何配留在陛下身边？”
　　元和帝忍着怒火，却抚上皇后的脸颊：“可惜了。”
　　皇后明知故问：“陛下可惜什么？”
　　元和帝道：“朕以前确实把顾延安当兄弟………若非他功高盖主，何至于此。”
　　皇后另有说辞：“一个乱臣贼子罢了，不值得陛下念旧。”说着她真切地看着元和帝。
　　在皇后主动时，元和帝还是会温柔地抚她的发髻。
　　可一切不过虚情假意。
　　殿外的尸体也被内官们清理干净了，看不出一丝痕迹。
　　而当夜，顾府的人全被抓了起来，他们跪在大院间，夜色昏沉，有些侍女怕得当场哭泣，缩成一团。
　　太监们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有太监将人数清点了一下：“督公，下人都在这，可是顾颜雪顾世子不见了”
　　东厂提督蹙了蹙眉，转着大拇指间的扳指，阴面开口：“找！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下属打了个寒颤，手心都是湿的。他们又在府上搜寻，脚步声窸窸窣窣，火光微暗，天空突然一道惊雷，闪电直坠顾府。一时的明光，下人们看清了东厂提督独孤南的面庞。
　　跪在院间的人不敢再发出声音，仿佛意识到了性命油尽灯枯。
　　池中的鱼却异常活跃，在水里不停打转。
　　不一会，一个少年就被暗阁里拉了出来。
　　少年面庞有些发红，还沾了泥污，头发凌乱，显得稍许狼狈。
　　跪在院间的下人们见到少年一阵骚动：“世子殿下！”
　　：“世子………”
　　顾颜雪眼眸深邃，怒瞪着独孤南。
　　一个太监斥道：“不过是罪臣之子，见到督公，还不跪下！”见顾颜雪不动，他直接一脚踢向顾颜雪，却被顾颜雪一闪给躲开了。太监气愤：“来人！按住他。”
　　一群人将顾颜雪按住，顾颜雪不敌，终究还是跪在了独孤南脚前。
　　他愤恨，死死瞪着独孤南：“不过区区阉门奸佞！”顾颜雪明明是仰视着他，可却给独孤南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少年满眼是轻蔑。
　　独孤南咬紧后槽牙，他讨厌这种感觉。
　　刚才那个太监见此，又直接给了顾颜雪一巴掌。
　　一声清脆。
　　顾府的管家吼着：“放开殿下，有种冲我来！”
　　一旁的太监直踹一脚上去：“你算什么东西！”管家被踹翻在地，直接口吐鲜血。
　　顾颜雪挣扎，却又被牢牢抓住，他质问：“你想怎样？”
　　独孤南俯身，在他耳边道：“本公想让世子殿下好好看清楚，今夜顾府的地是如何被血染红的！”
　　顾颜雪眼中带了惊恐。独孤南直起身，看着跪在院间的人们，一声令下：“陛下有令，就地诛杀！”
　　东厂太监们手中的刀纷纷拔出。阵阵尖叫声刺耳，浓重的血腥味弥漫而出，少年眼睁睁看着头颅一个个滚下，刀光剑影，血溅染满地。
　　少年连杀鸡都没见过，现在却看着人头落地的场景，胃里翻滚如长河。
　　他怕了，身子渐渐缩起，眼中全是无措惊愕，他喉间微微哽咽。按着他的人见此，都松开了他。
　　他想逃离，可是身体动弹不得，他捂住耳朵，紧闭双眼，尽量不去听那些惨叫声，不去看……
　　大雨滂沱而下，在电闪雷鸣间，顾颜雪看着满地血红。
　　突然间，顾颜雪大声怒骂：“阉人误国，政党之争，皇帝不仁，明知我父清白，却为私心，一除后快……哈哈哈……哈哈哈……可笑！”
　　他的怒骂融于雷霆。
　　屠杀过后，院中寂静的可怕。独孤南捏起顾颜雪的下巴：“陛下仁恩，念你年少，且放过你，将你逐出大景国，流放北境。七年之内，不得踏入大景境地半步。”
　　七年？哼！若我有幸存活，别说七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大景半步。顾颜雪暗暗许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