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逆心望雪》四月冰心

1、重遇（1）

　　在荒墟开启的第三日，魔界已是血尸满地。
　　最高的一处，便是魔宫。冷风灌入，吹掠过起层层纱帷，没一阵电闪雷鸣，都显示出骇人的血迹。
　　那人拖着魔君一步步走至宫顶，冰冷的剑割下了他的头颅，高高举起在空中。
　　两年后，魔界恢复了平静。
　　魔宫却依旧不见明亮，宫内愈加昏暗，烛台上火光寥寥、分外惨淡。
　　一脚步声进入内殿，接着又停住了脚步，单膝下跪道：“君上，人已经找到了。”
　　寂静片刻后，魔君才让他退下。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慢慢睁开眼，眸底一道寒光闪过，良久都未阖上。一丝诡异阴戾的弧度在他嘴角蓦然勾起。
　　“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啊……”
　　————
　　段玄清猛然从床上坐起，呼吸声变得急促。
　　现已入秋，浑身却冒着汗，单薄的中衣被汗水打湿。他抬起右手，盯了许久。
　　“咳，咳——”
　　他始终过不去心中那道坎，但却已经记不清了。十多年来反复着同一个梦，而每次醒来后，便再难记得起它梦中的内容，只觉得惊恐不安，醒来就再难入睡。
　　经常醒来后便只身一人往深林里走。冷风贯彻，反而让他心神宁静。
　　房门刚被打拉开，有些后悔莫及。
　　“嘭——”重重的关门声，段玄清叹了一口气。
　　“哎……你就这么对待你大师兄啊，开门！开门开门！”
　　无奈，门外的嚎声越喊越起劲儿，段玄清点了盏灯后只得给这位开了门。
　　一红衣男子双手交叉抱臂靠在门旁，嘴边叼着个竹片，见门打开后，立刻理了理衣裳，大步流星地踏入门槛。
　　“这好歹也是同门同宗的师兄弟，十年来你在这深山林里隐居，也就只有你大师兄我知道你在此。我来看望看望你，怎就还不领情呢？”
　　出云山掌门顾琰昌，亦是段玄清师兄。
　　他坐在靠椅上，双手惬意地托着后脑勺。
　　段玄清冷眼一扫，原本正要放上桌台的两腿又缩了回去。
　　我放下还不行吗，真是小气。
　　段玄清面无表情道：“师兄这么晚来我这有何事？”
　　“也没什么啊，就是想你了。”
　　“……”
　　如果没事还真别说，段玄清信了。
　　每每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蹭饭，就是邀他喝酒。然而这还是头一回三更半夜的来找他。
　　无事是假的，只不过顾琰昌这人虽为掌门，却极为不紧不慢，纵使是天大的要事，也是一副“不急不急慢慢来”的样子。紧接着，他又开始玩弄起茶杯。
　　“若是无事，还请师兄早点回去吧。”
　　“嘛，真没意思。”顾琰昌耸耸肩。
　　寂静片刻后，他直起腰板，故作故作严肃起来，道：“两年前的那次震荡，师弟，那其实……是荒墟提前打开了。”
　　段玄清怔住，茶水从杯中洒落。
　　——两年前。
　　段玄清一身素袍，手抵着太阳穴，侧卧在竹榻上，另一手托着本《道德经》细细品读。
　　顾琰昌早已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只是段玄清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看起了《道德经》，并没有多的理会。
　　“我这都站在这半个时辰了，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不用说也知道，这货又来蹭饭了……
　　顾琰昌见他不睬，又略微伤感道：“玄清师弟这么冷漠做甚，师兄难得有空来陪你，你到是好生自在，不像我们每天还要东跑西奔。”
　　“既然师兄还有要事在身，怎还有时间到师弟这来？”段玄清合上书，“若无事，恕师弟不能远送。”
　　“哎——”差一点他的鼻子又撞到门板上。
　　没良心的。
　　已经待在这这么久了，顾琰昌怎肯罢休。随即找了块石板便坐了下来。不留下来扣顿饭，顾琰昌就不叫顾琰昌。
　　再过了半个时辰，舍门终是打开了，一股香味瞬间袭来。比起出云山上的清汤寡水，当真是给自己开了个小灶。
　　“师兄早已捱过辟谷，又何必来我这抢饭菜？”
　　“你不懂，人生要多滋多味才有意思，我这口腹之欲的天性又怎会轻易改掉？”顾琰昌边吃边道，“师弟的厨艺果真是越来越精湛了，不如回出云山……”
　　话音末尽，脚下一阵动乱，二人立刻放下碗筷。
　　顾琰昌把腰悬的佩剑取下，左手握剑鞘，右手持剑柄。
　　“怎么回事？”段玄清站起。
　　“不知，似是西南方向传来的，我且去看看。”说罢，顾琰昌念了一诀，御剑前往。
　　西南方向正是魔界与人界的交接处，还有一处千百年来令人难以探究的“荒墟之地”。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又怎会有如此震乱。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后，才见得顾琰昌的身影。
　　他拖着自己的左臂，一路的血迹清晰可见。若非穿着一身赤色与血融合，不仔细看，定难看得出来。
　　段玄清有些意外，道：“师兄，你……这是怎么回事？！”
　　“无碍，暔疆几个魔界魔兽出来作怪，是我大意了。”
　　魔界魔兽？身为出云山掌门，修为绝不比旁人差，就算走了心，区区几个魔兽也不至于把他伤成这样。
　　段玄清自然有些疑惑，可顾琰昌摆明了不想再说，无奈也不好再问。
　　段玄清为他处理完伤口，已是旁晚，因为身份不得不回出云山。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又深深地望了望段玄清，这一望望得段玄清莫名其妙。
　　好在在这之后，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动静，段玄清也不再有过多的理会。
　　——
　　“怎么会，荒墟提前打开？”段玄清不解。
　　顾琰昌摇摇头，道：“古有赤燎君十年一破荒墟，如今看来是真的有人能做至到此。当年荒墟提前打开，整个修真界也大为震惊，为了不让你担心，扯了谎。”
　　段玄清苦笑：“为何要扯谎，就是告诉我了，我也做不了什么。”
　　“……”
　　顾琰昌像试探一般又道：“墨谦回来了。”
　　“墨谦是何人？”
　　“没什么，你不认识。”顾琰昌抬眸，“只是近日……反正你得多加小心。”
　　段玄清并没有回应，盯着自己的右手又盯了许久。
　　“师弟？师弟，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