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冬区》祈安虞

2、无冬区

　　02／无冬区

　　江之南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断鸣叫振动。
　　瞟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划开接听键，摁开免提的一瞬间，程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南南，你能不能来陪我。”
　　电话中她的声音闷闷的，染着哭腔和鼻音，可能是有点醉了，吐字也不是很清晰。
　　背景声音很嘈杂，起哄声和音乐混杂在一起，隐约能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在点酒，被告知没有销售，大声的骂了句脏话，随后玻璃碎裂发出的声音有惹得周围一片惊叫。

　　“好，”听起来程璐的状态不算好，周围环境乱糟糟闹哄哄，江之南蹙了蹙眉，有些担心：“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南南，我好讨厌他，我陪了他那么多年，他用我的钱在外面和别的人开房，他现在肯定在隔壁XX酒店里和别人……”，似觉得难以启齿，但只有说出来才能表明事情的严重性，顿了顿她很小声很小声的补充道：“do。”
　　程璐前言不搭后语，胡乱说些什么，然后就开始呜咽，听了两三句江之南竟然听懂了。
　　XX酒店周边只有那一家，傍边确实是有个酒吧。
　　程璐应该是在哪里。

　　来不及收拾自己，江之南松开浴袍，勾起衣架上的内衣穿上，胡乱的套上睡裙，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就匆匆要出门。
　　晚上气温比白天低了六七度，刚打开门冷空气就扑面而来，半干不干的头发被风一吹，冷意更显，江之南瑟缩着打了个喷嚏。
　　锁门时，突然想到什么，她又进屋拿了一件外套。

　　还好酒吧离她的小区不远，走过去反倒比开车快。
　　伴随着疾走，大衣上的腰带渐渐松开，风将外套吹得敞开来。
　　她逆风而行，卡其色风衣下，黑色绸缎睡裙贴在身上，勾勒出柔软饱满的胸脯。

　　不过六七分钟就到了那条街。
　　漆黑的夜色，成排的高楼，闪烁的霓虹。
　　“XX酒店”标牌夺目，在它旁边是暗色招牌的酒吧。

　　穿过熙攘的卡座，江之南在吧台的尽头找到了程璐。
　　很显然，她已经醉了，以往洁白的脸颊一片酡红，眼睛半阖，眼神迷离，将头靠在臂弯里，却还要将刚要的就往嘴里灌。
　　将外套盖在她头上，江之南压住她的手，酒杯里的酒摇摇晃晃。

　　“璐璐？……别喝了，你醉了。”
　　程璐瞪大眼睛看她，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瘪嘴：“我没有。没有醉！”
　　挣了两下没挣开，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江之南，连你也欺负我……而且，我，我点都点了，不喝不是浪费钱吗？你还给我，啊啊啊——唔。”
　　江之南嘴角向下压了压，捂住程璐的滋哇乱叫的嘴，这人就是人傻钱多。
　　平时给前男友花钱大几千，大几万眼都不眨一下，这回儿和她哭闹几十块的酒浪费钱？

　　“得，我替你喝，就不浪费了。”江之南怕她闹开了没办法，仰头一口闷了。

　　程璐看着空空的酒杯，脑子终究没转过来弯，懵了。
　　摇摇晃晃地把头抵在江之南胸口，小猫似地蹭了蹭，程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没安分下来，伸进江之南敞开的风衣，一点点攀上她的腰。
　　呵，玩的还挺花。
　　江之南真的无语了，将她重新按回吧台上。

　　“乖乖坐好，等我回来，我去结账。”酒很烈，喉咙传来滞后的刺痛和灼烧感让她不适地拧了下眉头。

　　“啊？……嗯。”程璐虽然应了，可江之南刚转身，她就又抬脚踢了江之南一下。
　　江之南：沉默是金。

　　——

　　从收银台往回走，江之南随眼一瞥，撞上了谢潮黑沉的眼。
　　他坐在变化不定的灯光下，黑色的头发被照着淡彩色的光。
　　一桌子人，闹哄哄地起哄着什么，都透着一种纸醉金迷的迷离感。
　　唯独他一人，眼神幽黑清明，就坐在角落里把玩着玻璃杯，彩色的光线折射在脚边地上，颇有彩虹的样子。
　　他勾唇朝她笑，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笑意，清冷里带着些不羁。
　　从黑色的玻璃桌上拿起酒，往杯里倒了半杯。
　　举起。
　　远远的，像在和她干杯。

　　江之南收回视线：“我就说他怎么这么眼熟。”喃喃自语。
　　是了，她以前也在这里见过他，和相亲时完全不一样的他。
　　转而又想到，既然以前都见过，她干嘛还幸幸苦苦地伪装。
　　叹了口气，这次的相亲大概已经失败了。

　　——

　　“我走不动了，南南。”程璐刚走出酒吧没几步路，就蹲在地上不肯动了。
　　“那怎么办？我背你？”江之南简直被她整的头都大了，语气却温柔的和哄小朋友似的。
　　程璐埋在膝盖里的头微微点了点，在听到江之南说“上来”后，高高兴兴地趴在她背上。

　　江之南背着程璐慢慢走。
　　橘黄色的路灯下，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又变得很短。

　　“咦，你的影子怎么有两个头？”
　　江之南有些累了，随口回答：“为了更好的记住你。”
　　背上的人很久后才嘟嘟囔囔：“狼外婆。”

　　终于，进了家门。
　　程璐看到熟悉的环境，眼前一亮，灵活地跑进客房，直直地扑到柔软的床上。

　　江之南连哄带骗的让程璐喝下蜂蜜水，又漱了漱口才放她去睡觉。

　　——

　　回到房间，刷牙洗脸，准备睡觉时，她习惯性地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一点了。

　　人脸识别，手机自动解锁，跳转到了最后使用过的程序：通讯录。
　　没有刻意关注，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谢潮”二字。

　　鬼使神差的，她跳转到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了他的名字。
　　很快有了结果。

　　「谢潮，1998年8月5日出生，辽城人……」

　　98年8月的吗？好小，比她还小两岁。

　　不过江之南越看越不懂。

　　他家境好，父母的产业已经延伸海外多国；成绩也挺好，高考分数全省第三；还曾得过世界里钢琴比赛和围棋比赛的大奖……

　　这么年轻厉害的人为什么会着急相亲。
　　她要是有这么好的条件……

　　哎，想当年她是凭艺考全省第一进的央美。
　　后来考研，学的计算机，跟着团队研发的软件现在还在使用。
　　要不是出了那场意外，她可能还在在科研团里……

　　默默想着她就抱着被子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