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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帐篷 莱茵发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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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帐篷并不透光,显得十分昏暗。大抵是从没有固定长时间住的地方,所以帐篷壁上没有挂什么东西,各种杂物都摆在地上。
莱茵的目光在整个帐篷里游走着,很可惜没有找到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净是些锅碗瓢盆与水果,是连经典的用来催眠的怀表都没有。
这个帐篷是新来的,摆的位置也并不是人人都关注的到的,这使莱茵看到第一眼就感叹这位商人真不知道多把握一些商机。帐篷的外貌也是极为朴素黯淡的,而其与其他帐篷的最大区别就是在于它并没有打开来,使人一点都看不到里面有些什么,这不免有些怪诞。格里街的帐篷是为了流动的小贩们准备的,但后来随着商贩的增多,便让来当地摆摊的人们自行携带帐篷。于是帐篷的形式和颜色便是层出不穷,争奇斗艳,每一位商贩为了想吸引更多的人们来到自己的摊前用尽办法,但格里街以及附近的人们往往还是会在格里街的帐篷前挑选商品,这大概是老店的魅力,经久不衰。只有屈指可数的外来店铺脱颖而出,也在其间占有了一席之地,这也包括莱茵的父母,山姆和玛丽。
莱茵七岁前的生活是在贝利亚度过的,后来才到的格里街,跟着父母一起干活。她看着格里街的新来旧去,再得益于她特有的敏捷的观察力,各商铺间的关系和经营手段也大概熟知一二。起先,莱茵对这突如其来的帐篷满怀着不屑,她见惯了商人之间的争权夺利,每一家店铺都在迫不及待地搔首弄姿,如一只只开屏孔雀,妄想将自身所有的美都展现在外表之上,却忘记了孔雀本身就拥有比其他生物美丽的羽毛,这样的开屏才得以受到那么多人的追捧。但这个帐篷的朴素无华,令莱茵觉得帐篷的主人怕是以为独树一帜便可以引人注意,这便是极为可笑的,谁不知道上街来的妇女们又有几个是艺术家,又有几个还怀揣着孩童时期的好奇心呢?她们绝不会对一顶毫不懂得招待和吸引客人的帐篷上心,这实在是有点荒谬的现实:明明是帐篷在被迫需要去吸引她们,而今却变成了她们需要帐篷去吸引她们。
虽然对这帐篷主人的经商手段嗤之以鼻,但莱茵还是会忍不住地去看看这顶帐篷,这没有来由的吸引力大抵是来自于还没有消散的好奇心,莱茵随意搪塞了自己心底的不适,但对于自己竟然还保持着这么高的好奇心感到十分惊奇,她本以为在这看似各有千秋实则千篇一律的环境下,自己的好奇怕是会早早消散掉,毕竟在这街上来往买卖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人有着好奇他物的功夫,也早已在生活中丢下了好奇。不过这也可以作为她保留了好奇的原因,在没有好奇的地方,需要保持相对的好奇,因为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好奇。
在几天的观察下,她没有看到什么人走出来,也没有看到什么人走进去。后者与帐篷主人差劲的营业手段有着根本上的关系,但前者却让莱茵百思不得其解,真有人能在帐篷中一直不出来吗?这个问题让莱茵快速地过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她观察的时间都恰好略过了帐篷主人出来活动的时间。
但很遗憾,即使莱茵抛弃了她认为最可贵的黄金八小时的睡眠时间她也没有发现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害得她在第二天萎靡不振,连要去店铺干活的劲都没了,使得玛丽十分担心。这样让莱茵不得不怀疑,这帐篷中本来就没有人,只是一顶被抛弃了的旧帐篷呢?
在之后的几天里,莱茵逐渐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便对帐篷的好奇逐渐减少。她的生活也与往常无异,历年来的暑假,她都在商铺里干活。可能是因为没有打小在一起玩的缘故,格里街的孩子们并不与莱茵一起玩,学校里的杂七杂八的琐事也让莱茵感到烦恼,除了伯里克利老师之外,她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同学。不过可庆幸的是,与贝利亚的朋友克洛伊的书信往来一直没有断,写信给克洛伊是莱茵最快乐的时光。克洛伊对帐篷的看法也大致相同,但她认为,还有一种可能帐篷里住的并不是商人而是魔法师占卜师之类的人,在贝利亚的学校里就有学生模仿着这样的人,坐在帐篷里等待客人。这个想法在莱茵看来十分的胡扯,她对占卜魔法带着极大的抵触。在生活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苦难与快乐的人是不需要占卜和魔法的,而这样小众的玄乎的东西,也不会有客人去光顾了。克洛伊对此表示认同,但她对于莱茵的无趣程度做了大大的批判。
但事实证明,克洛伊的猜想对了一半。在临近开学的最后几天,帐篷的外面摆上了一张告示牌,上面写着:
吉卜赛人的占卜大师!欢迎各位来学习如何寻找自己的想法!
当莱茵注意到的时候,帐篷的周围已经人满为患,此时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正是莱茵的同学,泰勒,一个做任何事情都随心所欲,不知道考虑别人感受的家伙,这根本原因肯定脱离不了费德夫人完全不知道控制的宠爱。泰勒的脸上写满着沾沾自喜,他大抵是觉得自己远比其他人要厉害,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第一个走进帐篷为众人一探究竟的勇士。“里面坐着一个的老婆子,但看着不像吉普赛人,无论你说什么,她都只在那自言自语,真不知道是不是占卜惹来的问题,害,真是太可怜了。”泰勒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了同情,但他说完这句话便径直走开了,走前还不忘对众人通告一声,自家明日的商品打折计划。不得不说利用的很好,虽然莱茵对泰勒的性格丝毫没有好感,但他把握时机和非凡的交际能力还是十分另她刮目相看的。
陆陆续续地也有几个人走进去走出来,评价都与泰勒无一二,其中大部分也都是青年人,除了奥格太太担心地送进去了些水果外,其他的人们大都是看戏的心态,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大概一个上午,到了炎热的午后,帐篷外便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莱茵对观看的人们在心底嘲讽了一下,但还是叹了口气。人们的好奇来的快,去的快,连上帝也没有办法对此做出任何控告,无法说他们的错,他们的可悲,因为这是集体的,大众的,又有什么好否定的,集体的悲伤是集体的弊端,创造他们的上帝也只得哀叹了而已。好奇与不好奇界限是太分明了些,但她也只能对此做出看法不是吗?所以也没什么好感叹的了。至于帐篷主人的做法,她有些无法理解,何必贪图一时的人流呢?况且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婆子能在帐篷里待这么久吗?那个牌子也一定不是她写的,是街上孩子们的恶作剧吗?那泰勒一定会知情的,看他那个样子也绝不像特意去做戏,他也不会有这么多想法去借他人的帐篷去为自家的生意招揽客人,真如此大费周章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所以牌子是谁放的呢?还是说老婆子不是帐篷的主人?不,应该是绝对不是,那又是谁?
莱茵有些一时陷入了沉思,低着头。就在这时,眼前有一双腿走过来。莱茵转身变要离开,但见那双腿加快了速度,于是莱茵便转头,发现眼前的人是泰勒时,她并没有藏住眼底的惊讶。
泰勒显然很讨厌她惊讶的神情,好像有些不耐烦:“怎么,看了这么久都不敢进去?真是胆小。”
面对这个不知道为人处世的蠢货,莱茵选择了沉默,虽然这可能会让他得寸进尺……
果然,“你就不担心我刚才的话让你们家明日顾客锐减吗?可怜的山姆杂货——”
莱茵在心底狠狠地嘲讽了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她确实承认他刚才的行为很是高妙,但他这可怜虫一样的高傲态度,真是他为人的劣势。她静静地注视了一会,看泰勒的表情从得意到慌张,显然他并不适应他人平静的目光,或许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吧,在他即将发话之际,莱茵说:“嗯,是的,明日山姆杂货顾客量绝对没有费德杂货的人流量多。这本就是定局不是吗?你们家的格里街帐篷就说明了一切啊。”但后来者居上,真是让你慌张啊。从慌张攀比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时运在改变了吧——在对比里,他早已承认自己处于劣势了吧。当然,后面的话,莱茵并没有说出口。惹是生非的傻事她可不会做第二遍。
“你知道就好,格里街的帐篷老店你们这种新来的商人是很难占得一席之位的。”嚣张的口气简直让莱茵险些忍无可忍地出声反驳,但她强加了怒火下去。
看着泰勒远去后,莱茵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等她再回看帐篷,下意识以为没事,但……她迅速发现了不对,帐篷的门帘下摆在摇晃!
莱茵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个老婆子探出脑袋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交谈的场面——这也太毛骨悚然了!莱茵将这个想法迅速甩出脑袋。
那会是谁?偷听对话的无聊家伙。
之前平复消失的好奇心又在心底复苏,蠢蠢欲动。莱茵略有些庆幸,她始终没有沦为一个无趣的“大人”,或许有好奇心会幼稚得像个孩子,但失去好奇心的人,就像格里街上贩卖的商人,一无所知大声砍价的妇女,都令她无比惋惜与叹息,不仅仅是为他们,更是为了未来的自己——她没有信心,自己逃离得了世俗的干扰,不被迫成为一个自己所不想成为的人,如同街尾的琳娜一般,从初见的亭亭玉立,到现在都市侩小气。这没有办法,她只能接受。但同时,她又抱着希望,她的出生不在格里街,纵使往后的生活于此,但在贝利亚轻松快乐的童年会将她的天性一直秉存,就如同她的父母一般,哦,亲爱的山姆和玛丽,他们始终是那么的勤劳与善良。这将是费德夫妇的精明与算计永远无法匹及的。
在强烈的她引以为傲的好奇心的驱使下,莱茵一点点地走向帐篷,起初她有些懊恼,自己幼稚的像一个孩子在玩冒险游戏,看着门前的牌子:
吉卜赛人的占卜大师!欢迎各位来学习如何寻找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放置久了(虽然也就半天多),但莱茵总觉得这个牌子显得荒凉了,可能是刚才的热闹反衬的吧。字体显得板正,如同印刷体,没有什么情绪在里头。颜料已经干巴了,不知道是阳光晒的,还是它们已经不奢求有着光亮的色彩了。后知后觉莱茵有些出神,已是夏末,午后过了,便不炎热了,暑假也慢慢地过完了……一旁的梧桐树的阔大的叶片,像是在享受将逝去的盛夏残留的阳光,以致在阳光下,在微风中,感激得不住地颤抖。
自然总是那么的神奇,看云时总觉得离得很近。大概是太寂寞了吗?虽然灵魂是丰盈的,莱茵暗自思索着。
等回过神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应该以顾客的身份进入到帐篷里。或许是刚才的走神让她对帐篷的神秘感产生的慌张有些减缓。虽然如此,手依旧有些颤抖。她小心地将手伸向帐篷,一点点地打开它神秘的面纱。她很坚信,这次她会看到帐篷里真正的模样,绝非是一个简单的老婆子。除此之外,还要找到那个不懂礼貌的偷听谈话的可恶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