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鱼年年ya

3、海底

　　“许诺漓！”他好像踩在云端上，视线里是一片漆黑，茫茫无尽头，温度持续下降，冰凉感贯穿全身，刺激着身上所有的感官，酥麻感不断蔓延至全身，他止不住的颤抖。

　　“许诺。”忽地，他跌进了水里，因为恐惧而扑腾双手，拍出一阵阵水花，啪嗒……啪嗒……这声音似乎有安神的效用，冷静下来的间隙，他缓慢地摸索，寄希望于身边有任何能拽住他的东西，可是他视野里朦胧一片。正因如此，感官较往日更加敏感，悄悄缠上腰身的柔软很快被察觉。可许诺漓自顾不暇，那东西把它缠入水下，他屏住呼吸，窒息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他是如此的微小，被着浪浪潮汐冲着远离了岸边。

　　可当许诺漓完全没入水中时，他惊奇地发现水并没有涌入他的鼻腔，反而包裹着他的肌肤，冷清中夹着细腻的海水细密地缓解他四肢的疲乏，他与水中沉眠。

　　“阿漓，你太娇气，以后谁惯你。”

　　你啊，以后我一直黏着你好不好？

　　许诺漓认为……回答就该是这样，哪怕记忆零碎，他也觉得这段似曾相识。

　　少年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光彩，语调肆意又张扬，他深深地望进面前人的眼底，微微昂起的头昭示着嚣张，似乎笃定那人不会拒绝。

　　或许他便是那景致中人呢

　　黑暗中悠悠然晃进了一道光，打散了不断延伸的思绪，也驱散了世界里的黑暗。

　　这道光异常强烈，直照入许诺漓的眼睛，闭上眼的那一刹那，他的意识彻底消散。

　　……………
　　银白的发丝随着水流晃晃荡荡，几绺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侧趴在深色岩石上的白色身影蜷缩在一起，在海葵花的映衬下……是那么的圣洁而不可亵渎。

　　一条浅青色的鱼围绕着他游了几圈，见其没做出任何反应便用尾鳍扫了扫他的额角，似是对那瑰金色的图案感到好奇。

　　就在这时那人毫无预告的张开眼，灿若晨星的眼瞳里映出了那条鱼的阴影，他缓慢地开合着眼睫，略带疑惑地盯着凑到额角跟前的小鱼。

　　嗯？你在干嘛？

　　许诺漓与那条鱼人眼瞪鱼眼，无论是谁瞧见了都会觉得这一幕和谐中透着滑稽。

　　那条鱼先他一步反应过来，咕噜咕噜地晃着尾鳍逃离。

　　莫名其妙。

　　四周暗沉，光线无法透进，方圆几里都不可能有人类的踪迹，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星球上有没有人类这一说法。

　　许诺漓在这海域里呼吸自如，面对如此惊诧的现象，他倒显出淡定自若的姿态。

　　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他早已从正常人的思维中逃脱，向四周扩散，毕竟这个世界跟他所认知的完全相悖。

　　他已经学会了自我慰勉。

　　刚醒来时的不安也很快调整过来，但经过两次落水后对水的抗拒是摆在脸上的，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实在是不喜欢待在水里的感觉，即使水并不会对它造成实际伤害。

　　黏在脸颊的发丝搔的他有点痒，他抬手拨开银发，接着手探向旁边，掌心向下按着岩石，本意是借力支起身子，奈何手刚使力，便猛地向下跌去。

　　“啪”地一声回荡在寂寥无声的海域里，许诺漓重新摔回岩石上，原本被水浸白的肌肤变得红肿，他轻轻地蹙了蹙眉，脱口而出：“啧，真蠢。”

　　刚说完他就愣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瞳孔变大，似乎在为自己嫌弃自己的行为而感到不可思议，他紧紧地捂住唇瓣，无声地与自己置气。

　　思绪伴随着摇摆的海藻而晃荡到了天际。

　　雨水紧密落下，构成了银白的雨帘，被少年突然闯入的掌心托住，晶莹顺着弧度在关节处汇聚，闪烁了一瞬的光辉后毅然落入低洼。

　　公交站台里坐着的显然是一位学生，宇际中学的校徽明晃晃地印在胸前，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拉链上坠。着的绒球被水打湿，他索性扯下收进自己的校服口袋。

　　他趁雨势减弱迅速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看到往环江公园的公交15分钟后发车时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等那么久了。他心想。

　　许诺漓旁若无人地拍了拍胸脯，露出的手背红肿了一大片，他正欲伸到嘴边吹吹，一到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回去了吗？”

　　来人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将近1米9的身高，带来的威慑力不止一星半点。

　　许诺离心虚地撇过头，再转回来时嘴角已经扬起了明媚的笑：“哥哥，你来接我了啊！”

　　“嗯”，他看着许诺漓颤抖的手，又补了一句：“没事了，你不用害怕。”

　　“我带你回家。”

　　听到这里，许诺漓心底的防线彻底破碎。

　　吸鼻子的声音响起时落满。眼前人手上的伞偏向了他，伞上扑簌簌的雨点被阻隔，化为悦耳的叮咛笼罩着无措的少年。

　　一时两人都沉默不语，许诺漓抬袖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忍不住出声：“哥哥，我讨厌死他了，怎么会有一个父亲一点都不顾孩子的感受呢。”

　　“而且……家里长辈好像好像都不喜欢我，可能我的到来于他们而言只是个累赘。”

　　“我也不喜欢任何人管我。”

　　“除了……”许诺漓停顿了一下。

　　就在眼前人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细如蚊呐的“你”。

　　许诺漓说完扭过头望着虚空发呆，似是想到什么，刚想补充几句，他被人一把捞起，落到温热的怀抱中时耳边只余眼前人的心跳声，因为哭过的原因，许诺漓眼角和鼻尖晕着浅淡的红。

　　指腹捻过眼尾，轻轻按了按右眼角的痣。

　　“真蠢，怎么会呢？以后不准妄自菲薄。”说罢他低下头，堵住许诺里的话。

　　“怎么会不喜欢你……”

　　大雨过后的雾气悄然来临 ，公交站台的挡板上不断落下小水滴，树梢上的碧绿绽出了无限生机，迷茫了世界，朦胧了眼角眉梢。

　　………………

　　“哥哥……”眼眶的酸胀从回忆中跟出了现实，他试图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画面 ，可伸出的手只能触摸到流动的水。

　　视线汇聚在海葵花上，他低头轻轻呢喃：“真可惜啊，又忘了看清他的相貌。”

　　原先被海葵花遮挡，他这才发现先前躺的岩石坐落在海沟边，距离边缘处不到10厘米，刚刚恰巧撑到下陷处，对此许诺漓只想叹息。

　　好倒霉啊！

　　四面八方的水往海沟里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的汲取海水。

　　若仔细了瞧便会发现，海沟正中有一个绒毛状的球体，球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那些海水争先恐后的涌进去，绒球却纹丝不动。

　　海沟两边的岩石层常年被水冲刷，而导致岩层开始松动，碎石块接踵而至沉入海沟，其中不乏坠落幅度大的，在海沟两壁碰撞、弹射以至于触碰到绒毛球体。而奇特之处就在这里 ，那些碎石径直从绒毛球体中穿透过去，绒毛球体的光亮只暗了一瞬便恢复原样。

　　许诺漓换了个姿势爬起来，他仔细地瞧着那一点点光亮。

　　当然 ，他并不能看清绒毛球体。

　　只是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出神。

　　即使他并没有找到出神的缘由，只是感觉心里突如其来地空了一块，短时间内无法填满。

　　水波流转在他的额间，接着洇入他的眼眶，许诺漓轻轻眨了眨眼。

　　闭眼的瞬间 ，他整个人向前倾倒。

　　海葵花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点点浅黄，繁星般缀在他的脸上。

　　他意识开始涣散，想睁开眼却发现无可奈何，就像有别的灵魂在与他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试图将他挤走。

　　许诺漓觉得自己也是有脾气的，到达这个世界后不是突然晕倒就是突然落水，换做是谁都受不了。他在意识空间里横冲直撞，逐渐找回了知觉。

　　他还是无法睁开眼，但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味的下坠，身下似乎有东西托着他，缓和了速度。他使出浑身解数抬起右手，试图通过触摸来感知周围的环境。

　　但抬起手那一刻，手掌擦过周边的岩壁，哪怕及时收回手臂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涩疼，他觉得这手已经不能要了。

　　照这架势，即使有东西托着，下降结束时也免不了骨头尽碎，血肉模糊吧。

　　哎！真是恼人！

　　许诺漓不再试着挣扎，抬手那一下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意识逐渐昏沉，他好似睡了过去，双手自然下垂，他的身体逐渐靠近那团光亮，微弱的光亮逐渐闪烁，照亮了整个海沟。

　　依稀能望见海沟下的情景，高楼林立，灯火弥漫，每一处房舍的顶端立着一颗发光的夜明珠，璀璨耀人。其间有很多微小的点在穿梭，这些点的颜色并不单一，与美妙的海底国都绘成了一幅画卷。

　　穿过绒毛球体的瞬间 ，许诺里渗血的手背开始愈合，右手中指上缠上了一条银丝，那条银丝在光亮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像是一个戒指，戒指上闪着一个光点。

　　许诺漓继续往下落，直至看不见他的身影，光亮才渐渐暗下去。

　　刚刚的那一幕奇妙又美丽，但也只是昙花一现。

　　好似专门为某个人而闪耀。

　　海葵花耷拉着花蕊，银白的尾鳍轻扫而过，上方流转着无数银白耀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