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溺毙 ...
-
皑皑白雪还在纷飞,风不停地席卷着色彩缤纷的植株,地上被雪覆盖着一个团。
披着狐裘的人偏了偏头,鼻端碰到的东西带来丝丝冰凉。
他的手指颤了颤,轻轻的晃了晃头,背上的雪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脖子里。
“嘶,好冰。”许诺漓的嗓子还有些沙哑,他蹙眉撑坐起来。
他看到自己垂在身侧的长发,银白色的头发垂在雪上,发尾被雪打湿,黏在洁白的衣服上,狐裘下的衣服很凉,使得他的体温也降低了,这样的装扮他从未见过。
接着他抬起头。
入目是一片雪白,远处的冰山连绵不断,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家。
许诺漓伸出双手,手掌已不再是透明的,但上方遍布的大“小伤痕都昭示着先前的痛苦不是假象。
他真的不在地球了。
他捻掉指腹上的灰尘,风雪扑簌簌的打在他的脸上。
他身上的衣服其实很单薄,轻易被风挑起,又轻易被雪打湿。
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他缓缓支起了身,衣摆处还沾染着血痕。
在这冰天雪地里,荒原遍布,但只有他一个人孤苦伶仃。
把自己整得这么狼狈干嘛呢?又不会有人可怜你。
他曾无数次这么想着,但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趁机给他塞颗糖,又捏他的手心。那时他就会说:“你看,随处发散圣光的傻瓜。”
但至少是有的。
所以他来找他了,他想带他回家。
许诺离迈出步子向前走,他没有鞋子,光脚踩在雪上的感觉很奇妙,但也给他带来细细密密的疼。坠在地上的雪白绸缎中,沾着几点红色,异常晃眼。
他看见前方有一条小溪横卧在冰原上,他伸出手掌挡住向他眼睛袭去的雪。他只觉得好烦啊,雪融化的那么快,无数次洇湿了他的眼睫。
曾经有个人夸过他的睫毛,说他的睫毛很浓密,说完还不忘拿出他那宽大中带着薄茧的手描摹他的眉眼。
那时的感觉是什么呢?
好像是有点痒,不对,除了痒还有什么?
许诺漓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记得了,他晃了晃头,如瀑般的发丝黏上他的脖子,他只觉得痒吗?
那条小溪上散出无数的气,与东南西北的冰原相映衬,增加了神秘。
许诺向那条小溪走去,脚被雪冻了一路,现在已经满是红肿。
待走近了才发现水面蒸腾着无数泡泡,变大、炸裂,荡起一阵阵涟漪,而更多泡泡在涟漪中诞生。
神奇的是什么呢?神奇的是许诺漓看到了很多毛绒球,它们倚在小溪边,似乎是在抱团取暖,这些毛绒球跳得很高,也很可爱。
透过层层氤氲,许诺漓瞧见了自己的容貌。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伤痕,反而被身后的雪景衬得多了几份妖艳。他本身就白,又偏就了一双稍显女气的杏眼,所以长得很乖巧,使得小时候很多长辈都喜欢他,除了他的父母。
嫣红的唇瓣开合着,这是冰原上最为显眼的颜色,将他乖巧的长相衬得妖艳的还有额头上的瑰金色图案。
这是小溪边一个很大的泡泡炸裂开,水花溅起,落在许诺漓的手上,麻痹感降临时他才将手收回。
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他抬眼向四周望,这条溪向两边延伸至了天边,首先排除掉从两边绕过去的想法。
其实这水也没那么烫吧?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里总是显现出了一些光彩,他猛地望向那条小溪。
……
过了一段时间,许诺漓站在对岸上弯腰拧着衣摆和狐裘。水从衣摆和狐裘中随着许诺漓的动作被拧出来。
他皮肤白皙,用力时指骨关节微微泛着红晕。
风夹雪持续不断,将他还未干透的衣摆浸得冷湿,许诺漓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偏过头咳了一声,热气从他嘴里呼出,就连鼻尖都透着红。
好冷啊。
他将双手拢起放到嘴边,向手哈气,然后使劲搓手。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当他还想重复时,突然看到正前方的冰层,也许是被冻住的江河,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突然间的耳鸣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他的瞳仁一瞬间无光,嘴巴微微张开。
许诺漓向前迈开步子,他好像沉浸在迷茫中,双眼盯着前方,像是漫无目的,又像是别有所求。
直到许诺漓站在冰面上愣怔了许久,他才意识回笼似的呼出了口气。
好像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想抓紧离开却迈不出脚,不知为何,刚刚的恍惚好像给了他指引。
他像站在一块布料上,透着蓝的布料中绣着瑰金色的图案。
比照他额角上的,兴许还没有完成,颜色少许浅淡了。他想。
这个星球似乎一天到晚温度都很低,许诺漓裹紧了狐裘。
想象中的伸手不见五指并未出现,头顶上方悬着许多白天见到的毛绒球,它们飘在半空,散发出温馨的暖黄色。
嗯……其实不能算温馨?
“不可方物的美往往不止表面”
许诺漓脑海中凭空冒出这句话,他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大脑放空的一瞬间,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回过神的时候。他纤长的手指试探性的触碰了毛绒球,在被触碰的瞬间毛绒球。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分散开,许诺漓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细碎的绒毛被暖光包裹,在许诺漓周围环绕。
低处的绒毛触及冰面,奇迹般地透过了冰层,下陷到了冰层以下。
视线触及此,许诺璃发现冰层以下水珠滚动,水流翻腾,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呲呲”声回荡在耳膜内。
大脑宕机了一秒,许诺离抓起衣摆就向着离他最近的岸边跑。
他光脚跑在冰面上,脚底的温度好似骤然升高,所踏过的地方开始融化,显现出清澈的水。
喂!怎么不给鞋啊!
许诺漓突然好绝望。
衣摆随风飘动,轻轻地拂过水面,像是无尽的暧昧的缠绵。
风呼啸着倒退,似乎过了很久许诺漓才发现自己距离岸边越来越远了,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脚底一空,触碰到水时才发觉,水底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冷,反而是柔软的,暖热的。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刚刚掉落下去的洞口以迅疾的速度重新封闭,只留下了一片浅蓝的冰封,连先前的瑰金色图案也不知所踪。
而冰层以下,窒息感笼罩着许诺漓,水接连不断地顺着鼻腔嘴巴涌进身体,他在无声中下坠,白色衣摆向四周展开,狐裘浸在水中,重量拖拽着许诺漓。
意识焕散间他感到温度越来越低,直至冰冷。
他望着上方的冰层,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也只是徒劳。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啊,我没能带他回家,那个世界终究还是把他遗忘了吗?
海水拽着他让他下沉,他最终闭上了双眼。
“海水拥抱着我,却将我缠入更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