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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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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筠栀把家中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雇了一辆马车,又请了个相熟的师傅来驾马,两人一起出了城,往西南边方向找去。
一路上拿银子打点各关卡的守卫,竟真被他们误打误撞,找到了陈家人被流放的方向。
待看见那长长的流放队伍中的末尾,一个小小的人儿,脚上带着镣铐,步履蹒跚地跟着走的时候,霍筠栀简直心都要碎了。
“晟儿!”霍筠栀下了马车,一面拔足狂奔 ,一面高喊。
霍允晟已经发热了许久,脑子晕沉沉的,肚子已经饿的快要感受不到饥饿,几乎是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
在他以为他马上就会和之前的人一样倒在路边,就被随便挖了个坑潦草的埋下时,他听到了霍筠栀喊他的声音。
“娘!”
他精神一济,转过身来和霍筠栀相奔而去。
“铿——”地一声,两把长戟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干什么!”守卫呵斥道,“劫囚乃死罪!你是想死了不成?”
“官爷,官爷,你们抓错人了,这是我的儿子霍霍允晟,他姓霍,不是陈家人!”霍筠栀把手里的一大包银子塞进守卫手里,苦苦哀求道,“你们放了他吧!”
这时,队伍里的陈夫人冷笑一声:“什么霍允晟,这就是我的儿子陈良平,你怎么糊涂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
霍筠栀简直要被她这番话气得血冒到脑子处,恨不得冲过去撕她的脸 ,却被守卫死死地拦住。
“陈夫人,我可有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和我的孩子?”霍筠栀恨恨的看着她,“难道你自己的儿子受不了苦,别人的儿子就受得了吗?”
“什么你的儿子,她的儿子?你这个劫囚的罪犯,竟敢口出狂言,我们抓人之前,可都是按照画像逐一核对过,如何会有错?你难道是在质疑我们大人?来人,把她抓进大牢里,好生审问一番!”
守卫收了霍筠栀的银子,塞到自己怀里,却转眼翻了脸,让人把霍筠栀拖下去,打入大牢里。
至于一起来的车夫见情势不对 ,早就溜之大吉。
霍允晟嗓子本来就不好,见霍筠栀被人活生生拖走,一边干嚎,一边被人死死的抱住。
“娘!”“娘!”
几声之后,竟从嗓子里咳出了血,噗的一声吐在地上,随后晕了过去。
霍筠栀心碎欲裂,呆愣愣地坐在肮脏腥臭的大牢地上,眼泪都已经哭干了。
允晟师傅说的对 ,她来找允晟,只有死路一条。
是她害了允晟。
何青岚是在一天之后听官员汇报时,才知道霍筠栀已经走了。
他派去寻拐子踪迹的人前去找霍筠栀汇报,却发现他家中无人,胭脂铺子也关了门,再一问,左右的邻居都称她变卖家财,雇了辆马车,昨日就离城了。
料想一定是跟着陈家人的踪迹去了。
“她为何如此笃定孩子就是被陈家人替换了呢?”何青岚眯起狭长的眼眸,“难道说此地有此替换之风 ,才会叫她如此坚决?”
何青岚命人去找被流放的陈家人 ,看霍筠栀是否在那里。
注意到堂下一官员两股战战,不住擦汗,神情举止很是不对,当即想把人拎出来打板子审问。
那官员拒不从命:“你的官级不比我大多少!没有这个资格打我板子!”
其他相熟官员也纷纷质问他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打他板子。
何青岚神情有些阴郁,早知道就不趁述职的时候发动了。
“他没有资格,本王总有资格了罢。”
一道冷厉的声音裹着风从门外传来,男人阔步而入。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瞳色沉如寒潭,周身散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息,只一眼便让人不敢直视。
“摄、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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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筠栀昏昏沉沉地发起了高热,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痛,忽冷忽热,头顶更是仿佛所有的血都冲了上来,要把头盖骨顶开似的闷炖。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年少时的夏夜,她忽而从睡梦中醒来,抬眼便看见齐遂正坐在床边给自己扇扇子。
唇红齿白,俊美无俦。
见自己醒了 ,调笑着冲自己伸出一只手。
“栀栀妹妹,我带你去捉萤火虫。”
眼角忽然淌下两行清泪,将脏污的妆容更是晕的一塌糊涂。
大牢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勉力睁开眼,竟然瞧见了齐遂。
是梦吗?
霍筠栀还没来得及细想 ,再度陷入了沉睡。
眼前的女人就跟垃圾一样被扔在大牢的稻草堆上,面容粗鄙 ,身形臃肿 ,嘴唇苍白得起了一道道死皮。
但齐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费尽心思逃离我,过的就是此般的生活吗?”齐遂喃喃道,深邃的眉眼沉重的闭了闭。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在一片俯身下跪的衙役中,堂而皇之的将人抱了出去。
诸位素有贤名的大夫如流水般被请入都尉府,价值千金的药材和补品,一马车一马车的拉到门口。
何青岚万万没有想到这粗鄙的乡野村妇所说的话竟是真的。
她真的和摄政王有一个孩子!
何青岚暗自心惊,幸而他在放飞去述职的信鸽前,想了想把霍筠栀给的那小瓶东西也一并绑了去。
前几年几个皇子相互内斗,太子淹死在荷塘中却找不到凶手,老皇帝活生生气死了,没来得及留下任何传位的讯息。
接着皇子们你说你是正统,我说我孝名孝赫,皇子们背后的势力为了扶持新帝更是不择手段,到最后明枪暗箭死了一大片,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十二皇子被齐遂扶为了新帝,齐遂则成为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如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朝堂都成了他的一言堂,“断腿”早已经休养好 ,更是为齐家洗清了罪名。
只齐父苏醒后,却拒绝了齐遂给他封王的提议,安安静静地颐养天年。
现如今整个齐家最担忧的事情,恐怕还是齐遂无后。
此前摄政王生母曾给他大肆选举官家清白女子,只盼年近三十的齐遂能够早日成家。
这件事却被齐遂叫停,只丢下一句“此前受伤,无法再行人事”。
那么多肤白貌美的官家小姐齐遂不要,反而喜欢一个粗鄙的商人妇,可见口味独特。
不过这妇人好生运气,竟趁着摄政王受伤不举前,侥幸生下了他的子嗣!
想到这里 ,何青岚冷汗连连。
齐遂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那霍允晟必然就是当之无愧的世子爷。
这陈家胆大包天,竟然用重金利诱官员李代桃僵,说服教书育人的夫子狼狈为奸,用年龄相仿的霍允晟替代陈家小儿被流放,一路上路途奔波,为了防止霍允晟哭闹叫喊,说出事实真相,还给他下了迷药,让他昏昏沉沉。
只差那么一点,这金枝玉叶的世子爷就折在他们手里了!
想到这里,何青岚再次去两人治疗的屋子里转了转,听到大夫说高热已退、静养即可的说辞后,才安心下来。
先到左边的榻上看一看小世子爷,唔,钟灵毓秀,俊朗不群,想来全是随了摄政王的容貌,真是庆幸。
再来右边的榻上看一看他的生母,也是教养有方——?
何青岚倏然睁大了双眼。
等等这是谁?
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美人。
许是方擦洗过,水珠从眉间缓缓滴落,从高挺的琼鼻到饱满如花瓣的唇瓣,肤若凝脂,眼如秋水,仿佛是被月光轻抚过的美玉,细腻温润。
他不是让人把霍云晟和他生母放在一间屋子里吗?手下人放错了?可是又治疗了这么长的时间,是在治疗谁?
何青岚想不通,待要出去问人时 ,又看了一眼这名女子。
这一眼 ,却叫他察觉出许多不对劲来。
这女子细细看去,竟与之前看到的那商人妇骨骼之间有三四分的相像,亦和小世子爷的眉眼有些相像。
何青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此前这妇人易容了。
若是真的,这妇人的手艺还真是了不起,与齐遂手下那些专攻小计的人可以相比较。
霍筠栀睁开眼的时候,头顶帷幔飘动,房间里的一缕缕燃香飘了过来是令人很放松的香气。
窗边背对着站了一人,双手交叠在后,眼望窗外茂密的樟树,身形挺拔,像一把不屈的弓箭。
她怔了一下,想到了晕过前的那场梦,房间温馨而典雅,和破旧而拥挤的胭脂铺截然不同。
她现在还是在梦里吗?
还是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允晟!
霍筠栀忽然想起儿子,连忙坐了起来,这动静惊动了窗前的人,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轩然霞举,玉质金相,是一块已经雕琢完整的美玉。
比之前更成熟,也更陌生。
霍筠栀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痛意顿时传来。
她不是在梦里。
但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齐遂亦是垂眸望她,一言不发。
气氛焦灼的令人心惊,也鸦雀无声的叫人不敢动弹。房间内银针落地可闻,唯有窗外树叶沙沙。
最终还是霍筠栀先开来口:“允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