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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冲动是常事 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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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随着里侧木片的断落,房间里的两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因着角度问题,木絮看不到走进屋子的几人到底是谁,眼神里还有着未散去的惧意。
孟九安一身红衣,长靴迈进,几步就到了两人中间。
木絮此时已然被逼入桌边的里角,一个女子即使是有再大的底气碰见一个混蛋也会处境艰难,何况她只有一个人。
她转正身子,扶桌站起,虽然有些狼狈,但通身清雅的气质还是保持的很好,只单单鬓边的珠钗散落了些发丝。娟秀隽丽的长相无愧于她在清风楼蝉联三年前五的排名。
“孟九安,你TM的是不是有病!老子出来找个女的你也来搅局!”
措不及防被一脚蹬在地上的丁飞若捂着腰怒吼,五官狰狞,使得本来就不堪入目面容更加让人难以直视。
孟九安没理他,抬眸看向边上的木絮,轻声问“这狗玩意没碰你吧?”
说着又补了一脚给地上准备爬起来的人。
草你娘的孟九安!!!丁飞若被气的脸通红,又重新跌在地上,狼狈不堪。
木絮赶紧回道,“孟少爷,无事,丁少爷也只是有些醉意,于我多说了几句话罢了。”
“行,那你还不快滚。”
孟九安瞥了眼终于爬起来的某人,连个正眼都没给。
林韶之成骏在边上坐下只是看戏,背景板当的完美极了。
大少爷当了这么久,丁飞若还是第一次丢这么大脸,此时家中长辈的叮嘱早都被怒火给烧的干干净净,他指着孟九安就骂,
“草!孟九安,你他娘的不就是靠着你那个在战场上死掉的将军爹作威作福到现在!呸!要我说,当年大军惨败和你爹也脱不了关系!说不定就是叛徒!死了有什么用,还不是——”
“遭了,这丁老二又在作死!”
林韶之成骏听到丁飞若说的第一句话就脸色大变,两人反应过来调整位置随时准备救人。
几乎是瞬间,孟九安脸色就黑沉了起来,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眼神此时变得幽深,仿佛下一息就是滔天大浪袭来,
就在现场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灿烂到极致的笑容配上那张本就夺目的脸几乎是无往不利,
“你丁家当时举家外逃,抛弃安阳城,当了离家狗,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评头论足?!”
林韶之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看来这次九安是长记性了,还会压住火气讲理。
还没等他在心里夸完,只听见一声惨叫,丁飞若就捂着肩膀痛叫连连,暗红的血润湿了周边一大块布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成骏就冲上去死死压住了孟九安握刀的手腕,离丁飞若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
“孟九安!你疯了!”
林韶之直接喊出了声。
在后面站着的木絮惊呼,却很快平静下来,低声问,
“林少爷,屋子里有药箱,楼里有熟识的大夫。”
“啊对对,快拿点止血药。”
林韶之看孟九安低着头,神色不明,给成骏一个眼神,他试探着使力把人往边上挪了几步。
丁飞若这个时候被伤口的痛苦也给带回了理智,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要是捅出去父亲可不一定会给自己做主。
他乖觉的忍着没在出声,只是心底想法旁人无所察觉。
因此,刚才还气氛紧张刺激达到高潮的房间此时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木絮出了门去喊大夫上楼。
“九安,你这,实在是有些太鲁莽了。再来一次我可遭不住了啊。”林韶之摇着扇子出声道。
所幸只是浅刀伤,大夫敷了药就离开了,丁飞若早早的被侍从接回,只留下几人在房间里。
孟九安依旧是不发一言,盯着地上落的血迹,眼眸幽深。
木絮在后面站着,神色纠结,眼底是浓厚的愧疚,
“孟少爷,实在是对不住。若不是我让小厮去喊你来这,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
“与你无关,不用自责了,有些事情该来的挡不住。”
孟九安重新抬起头,恢复了先前那副不靠谱的模样。
“好了,我累了,回家躺着去了,你们都早点回吧。”
没等几人回应,孟九安就推门不见了踪影,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咳咳咳,既然都结束了,那我们也就先告辞了,木絮姑娘,不必太过忧心。”
成骏撂下一句干巴巴的话就拽着林韶之下楼离开。
门被关上的瞬间,有些昏暗的烛光下摇曳着姑娘眼底的倒影,没有忧虑,没有愧疚,倒是只余下无尽的纠结。庭院里,孟九安刚跨进来就瞥见坐在树下品茶的某人,那副淡然而不染一尘的世外高人模样实在是让人看着牙酸,他眼中不耐,几乎是没有犹豫,转身就准备离开。
很显然,江衍是专程在这里等着孟九安的。
原因也很简单,今日下午和晚上孟九安的行踪几乎都在孟府的看护下,准确来说,是孟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
老夫人自然是对他进清风楼和那楼内姑娘拉扯不清的事情有些不满,但想着府里已经有了江先生,就自然不能在按原先管教的那套办法行事,于是派了人将消息告知了江衍,他一听便知晓老夫人的意思。
想着孟九安的性情,江衍有些拿不准,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当夫子,万事开头难,还是温和些来吧。
思至此,他回想着儿时夫子的模样,看着那眼中无人转身就走的身影也终于有了些耐心,语调温和地开口,“孟小少爷,还是请留步,江某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孟九安今日心情实在是烦躁,感觉路过的一条狗都想踹上一脚,更何况是懒得看见的人,但人家好歹也是他刚上任的夫子,还是祖母亲点,后台大得很,心眼又多,他继续往边上走,就当眼瞎了,什么都没听见。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江衍的耐心也是真真有限,他放大了声音,第二次开口,话里尽力保持温柔,但孟九安还是敏锐地听出里面蕴含的气势和忍耐,“孟小少爷,还是请过来一趟。”
‘莫不是神经病吧,第一次碰见比他还会装的人。’这下肯定是不能当是眼瞎了,孟九安的面上浮现出难捱的躁意,以一个几乎是轻视的动作慢悠悠地走到江衍面前,
他说道,“江先生又有什么指教?事先说明,我今天没心情听你那些大道理。”
少年人的遮掩就像是一层白纸,即使说话的感觉和以往差不多 ,但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眸中压抑着的暗色,却是坐着的江衍一眼就能看清楚的。
他愣了下,眸色微深,这幅模样似乎是刚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心中有怒气,
但按理来说那清风楼应该是寻欢作乐之地,怎么会惹人心虞呢?
江衍也懒得深究,他定了定心神,直视开门见山的回答,
“我听闻你晚上去了那不该去的地方,作为你的夫子,没有正确引导你的举止是我的责任。今后我——”
“什么玩意?!”
江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对面刚坐下的孟九安差点把喝到嘴里的茶吐回杯子里,
他稍稍反应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真的是大笑话啊,你,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衍沉默不语,只是冷淡着脸色,似乎是觉得对面的人神志不清,应该是疯了。
“哎呦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孟九安似乎是笑够了,缓过来
,只是嘴角还是压抑不住上扬的弧度。
他拍拍笑酸的脸颊,努力严肃着表情,和江衍一副你是傻子不和你计较的眼神对视上。
“你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耗费心神呢?咱们相安无事就好。”
孟九安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有理,点点头继续说,
“江衍,你看看你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和那些人一样,又凭什么管我?难道只是一个夫子的身份,我对你们来说就是责任了?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江衍眉头微皱,似乎是对此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的处事风格会担起责任,并没有让你选择服气或是不服气的意思,因为,如果你不愿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愿意,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气氛一瞬间凝结住了。
孟九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若不是对面的江衍投来的真心困惑不解的目光,他都会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的重问了一遍。
“孟小少爷是否身体不适?今日似乎耳力有些问题。府医就在边上的院里,若有需要,我找人喊他过来一趟。”
江衍眉头这下子皱的越发紧了,他没想到,这收的徒弟不仅骄纵,连基本的沟通都快要成了问题。
“草!你才有病!你全家都耳聋!说大话不怕把自己腰闪了,管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孟九安像是只被踩到尾巴的动物,提高音调的回道。
“无论如何,你现在是我的徒弟,年纪轻些平日确是容易冲动起来,偶尔和三五好友出去旅玩都是无可厚非,但清风楼名声在外,你要是经常去那,对你,对孟府,都是不好的盘算。”
江衍觉得那良师的感觉似乎找到些了,又是一大段话的输出,他现在隐约能体会为人师表的不易了。
一向寡言冷淡的脸上居然带着慈爱和惋惜。
“不管你怎么想的,少来烦我。”
孟九安转身就走,飞扬的发尾末端垂着几颗血红的珊瑚珠子,抿着唇,在心里不住地吐槽:
晦气死了,早知道当初捡回来的人是这幅模样,他就算是被人刀架着脖子都会拒绝,长得赏心悦目有什么用,还不是那迂腐老书生?
被留在原地的江衍显然是并不在意他的陡然离去,只是垂眸深思。
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点着桌面,为人师长果然是一道难题啊,所幸他还有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