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幽后世》黄离散星

2、相遇（上）

　　夜里的沙滩是属于寂静的。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随着潮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漫上沙岸，又退去，留下深色的水痕。远处稀疏的灯光，像是被这无边的黑暗稀释了，显得朦胧而遥远。

　　她独自走着。娜塔莎——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称呼她——身材匀称而饱满，像一枚被海浪精心打磨过的卵石，圆润而富有生命力。一件简单的深色比基尼裹着她丰腴的身体，月光在她的肩头、锁骨和起伏的曲线上流淌，皮肤显得异常白皙，几乎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撩起她几缕淡金色的发丝。四下无人，只有涛声规律地低语，这让她松弛下来，也感到一丝被包裹的私密感。

　　但某种细微的不适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或许是沙粒，或许是湿漉漉的泳衣布料，在私密处的边缘制造了恼人的摩擦。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停住。一种混合着羞赧与无奈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脸颊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那红也清晰可见。她低下头，像要躲开并不存在的目光，手指有些犹豫地勾向腰侧，轻轻拉扯调整那根细细的、勒紧的泳裤带子。这是一个纯粹出于生理不适的、下意识的动作，却因为环境的私密性而染上了一层她自己才能察觉的隐秘色彩。

　　就在那根带子被轻轻扯动、尚未复原的刹那——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不是浪声。是鞋底摩擦干燥沙粒特有的、清晰而靠近的声音。很近！

　　娜塔莎猛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瞬间盛满了惊骇，身体像受惊的鸟儿般僵直了一瞬，随即转向声音来源。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鼓。

　　不是凶徒，不是醉汉。月光下，站着一个约莫十二岁的中国男孩。他穿着干净的浅色T恤和短裤，脸庞还带着孩童的圆润，眼神清澈，正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望着她，仿佛在观察沙滩上突然出现的一枚奇异贝壳。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又如此平静，与娜塔莎脑海中可能闪过的任何可怕想象都格格不入。

　　显然，他看到了她刚才那个略显尴尬的、整理衣着的动作。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评判，没有邪念，只有孩子面对陌生事物时天然的好奇与探究。他走上前几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或许是对她异国的容貌，或许是对她身上的泳衣，又或许只是对这深夜沙滩上的偶遇感到有趣。他的目光坦荡地扫过她，带着孩童那种未经世事的直接。

　　娜塔莎的惊吓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窘迫。脸颊上的红晕尚未消散，此刻又因为被注视而重新灼热起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臂稍稍环抱了一下自己，尽管那泳衣本就遮盖有限。她想说什么，语言却哽在喉咙里。

　　男孩并没有停留太久。他似乎得出了“这只是一个在沙滩上的外国女人”这样简单结论，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他眨了眨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踩着来时那“沙沙”的脚步声，沿着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小小的身影很快融进沙滩与夜色交界处的朦胧里，只剩下渐渐远去的、轻微的沙沙声。

　　沙滩重归寂静。涛声依旧，月光依旧。娜塔莎站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那个微微环抱的姿势。方才的羞赧、惊吓、以及被孩童目光坦然“阅读”后的无措，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头缓缓沉淀。那个男孩的出现和离开，像一个唐突却又无害的插曲，打破了夜的独处，留下了一缕微妙的、不真实的余韵。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迅速消散。她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沙地柔软依旧，只是那寂静，仿佛与之前有了一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