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芸懿欢

9、灯会 我内心一片

　　夏日蝉鸣聒噪，昨夜小雨淅淅沥沥，还未放晴的天空参杂着几分清爽。
　　也许是昨日醉酒的缘故，伴着雨声早早入睡，一夜好梦。

　　今日醒的早，天色微微亮起，我看着怀里抱着的贞儿，回忆起昨日的情景。

　　虽然我酒量不行，但是每每酒醒总记得发生了什么，想到几月的相处时光，林许笙自是会守口如瓶。就算不是为了两人的情谊，这些儿女情长的流言蜚语，不会为我带来太多影响，反而会让镇武侯府陷入两难。

　　当今世道需要女子端端正正保守名节的除了后宫中随时可能派去和亲的公主，便是簪缨世家，寻常百姓。越是朝廷权臣，越是地方豪绅，他们的女儿养几个面首都是见怪不怪的事。但是这不代表这些女子就随心所欲，庶女们大都忙着夹缝求生，生怕嫡母不高兴，随意把她打发出去；嫡女们也得看是否受宠，父母是否在意贞洁，越是地位高的门第，这其中的女子早早就要学会三从四德，有机会便要被父亲长兄抓住机会送去后宫，送去地位更高的权臣家里。

　　而父亲的地位已经无法再升，若是林许笙执意传出谣言，至多断绝我入宫的路，这反而更合我心意。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贞儿如同往常般在此时醒来。

　　贞儿明白这些道理，醒来后没有多问多说，两人在床上笑语片刻，直到天色大亮才起床穿衣洗漱。
　　我先坐在床上看贞儿手脚麻利的整理好自己，然后才下床让丫鬟们为我穿衣清洗，随后坐在铜镜前等贞儿为我梳头打扮。

　　贞儿为我梳头时，几个丫鬟笑话我昨夜回房时的模样，她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拉到浴桶中去，而后我还不安分，嬉嬉闹闹的将水洒的到处都是。
　　贞儿笑着打趣：“等会把你们几个灌醉塞到到浴桶里面去，也让小姐看看你们会不会把水洒的漫天飞舞，到时候我和小姐就在一旁笑话你们。”

　　丫鬟们笑嘻嘻的说着求饶，随后又更开心的笑起来。平日里我院子中只要求把事做好，闲暇时间安分些我便不做过问，父亲母亲看着丫鬟们不做卖主求荣的事情，则对我院子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到佳节时，丫鬟们偷偷醉酒常有，她们想到自己醉酒时的情形，众人又开始笑谈。
　　“小姐！”阿树忽然很高兴的跑进院子里，声音拔高喊我。

　　跑到屋子里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丫鬟们知道笑话说完，自觉的去各忙各的事。
　　阿树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解渴还不够，连喝三杯才停下。

　　我问阿树什么事情如此慌乱，他神秘的说道：“小姐，你猜谁来了？”

　　我一脸疑惑，打断他的故弄玄虚：“阿树！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是林公子。”阿树回答。
　　我和贞儿好奇的神色立马收回，贞儿白了阿树一眼，停下的手重新仔细为我梳妆打扮。
　　“大惊小怪，阿树你就这点出息。“贞儿嗔怪道。

　　阿树很不服气贞儿的话，站起来叉着腰反驳：“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急的恨不得吃了我！就这点气度？等我把事情说全，看不吓你一跳！”
　　我笑着回应：“好啦好啦，快告诉我们吧。我们院里的万事通！”

　　阿树这才满意的坐下，眯着眼详细道来：“这次可不是林三公子一个人来的。我说的林公子还有林二公子。听说太子马上就要大婚，为了提前增添一些喜庆，皇帝吩咐王爷在京城举办一些灯会，同时吩咐镇武侯协办，这接连几日都有灯会举行，现在镇武侯带着他们家的公子拜访，肯定是想要邀请我们小姐一同前往灯会。”
　　贞儿感觉到莫名其妙：“灯会这种事王爷一个人就绰绰有余，还要那镇武侯做甚？”

　　阿树自信的笑道：“什么都不知道还这么理直气壮，哼！这都不知道，你也太没本事了。王爷再本事大，这京城最近治安不稳定，还是得要武将来保护治安，到时候真出问题也不关王爷的事。这对王爷绝对是好事一桩。”

　　“皇帝真是喜欢太子，就算知道最近京中事多不安，也一意孤行。”我若有所思。
　　阿树不把这当一回事：“反正这几日小姐都能跟林公子一起出门赏灯了。”

　　贞儿点点头，终于肯定一回阿树的说法，顿时加快手中的动作，更努力的为我打扮漂亮。
　　果然如阿树所言，不一会儿，父亲身边的小厮就来唤我去前厅。

　　我们仨不再嬉皮笑脸，装作安安静静的模样走到前厅。

　　依此与镇武侯，林二公子，林公子行完礼，我浅浅低着头，装作害羞的模样不去看他们。
　　准备入座时，父亲唤我再打招呼，我疑惑的想着阿树消息不靠谱，今日还来了一位林公子。

　　想着是林大公子还是林四公子时，我听见父亲说：“云锦，这位是江知院。”
　　我一愣，感觉到有些不安，一时间不敢抬头，他却先出声：“参见郡主，在下御史台中丞，江舸良。”

　　手里的帕子没拿住瞬间落地，仿佛天旋地转，脑子里都是糟了的想法。贞儿率先反应过来，蹲下身捡起帕子，立刻站起来扶住我，悄悄的捏了捏我的手臂。

　　我有些不稳当的行礼：“江公子。”

　　入座后，我与林许笙碰巧对视，他看出我的不对劲，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好似在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我装作稳定无恙的一笑，又低下头去思索。

　　眼下被江舸良识破身份已是定局，无力回天。那么只能期盼江舸良依旧识大体，答应替我守住这个秘密，无论此事被父亲还是刘煌之知道，都会让原本平静的生活变成混乱不堪。
　　若是刘煌之愿意考取功名，那么我便能等他金榜题名，来向父亲求亲。但是刘煌之芥蒂如此至深，我不可能去劝他入仕为官。

　　若是真到了抉择的时候，我被迫二选其一，但至少眼下我希望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父亲与镇武侯交谈些什么，我都没留意，到最后该回房用膳，贞儿才扶起我往回走。
　　贞儿没见过刘煌之他们，但是眼下也猜出来情况如何。阿树与贞儿对视一眼便离开，贞儿轻声的唤我：“小姐……”
　　我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去，有些丧气。

　　贞儿问我：“小姐，你与那刘公子……”
　　我没看她，只是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我就是想问，你与那刘公子，有没有……那什么的……说是没有那么……，其实我也觉得……”
　　我无语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如此轻薄。与他是多年情分，其实他向我坦白心意，也不过年余。当时他问我的心意时，我只是说来日方长，谈婚论嫁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我回忆起往日：“我一直以来便把他当至交好友，从未有过那些情愫。但他真向我袒露心意时，我便开始想象这爱情是何模样呢？”我抬头看了眼贞儿，继续说道：“他体贴我，关心我，性格温和，品性也不错，样貌也是上乘。从小苦过来的，与京城许多豪绅少爷不同，算得上克己修身。想来想去也觉得他适合托付终身，虽然没有正式答应他，但是我想着真有机会，也是愿意的。”

　　贞儿坐下来，为我夹菜：“小姐，谈婚论嫁讲究门当户对。我知道小姐一向不在意这地位虚实，但这世道在意，所以小姐也不得不在意。小姐以为这大家嫡女都如同张小姐般文静，庶女都疯癫自私，豪绅贵族都贪图享乐。但这都是小姐的片面所见，王爷说的只是存在这些，小姐这么多年将这些困住自己，反而违背了王爷的意愿。”

　　我停下筷子，不再盲目的往嘴里塞食物。抬头看向贞儿，贞儿继续说道：“我看林公子，还有太子就不一样，倒是也适合小姐托付终身呢。”
　　“贞儿你说什么呢！太子都已经有太子妃了，我难道去太子府做侧妃吗？”我立刻反驳道，“林许笙与我至多是如今多来往促进两府关系，以后形同陌路也是说不准的。”

　　贞儿开心地笑着，我才明白她是故意逗我：“我看林公子倒是对小姐关心呢，刚刚一直偷看小姐。”
　　“哪有，贞儿你又乱说！”我和贞儿又笑闹起来。

　　日照正毒，屋子里的冰缓缓消融些许热气。

　　我混热的思绪也渐渐回缓：“江知院怎么会今日忽然来到王府，他一往是不爱结交朝臣，走亲访友的。今日倒是奇怪？”
　　贞儿不认识江舸良，只是顺着我的话往下：“总是要再和江知院见面的，听小姐的口中他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眼下不必再因为这些事情而担忧，若是事情真无法挽回，那便天南海北天各一方，两人如果情真义合，也不会害怕困难险阻。”贞儿说道。

　　“贞儿，你总是这么见解独特，”我感叹道，“今日听你说来，我真觉得这世上女子不是非要依附男子，独立更生也是一种活法。”

　　“小姐，若你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我肯定劝你莫去惹那倒霉男人，”贞儿激动的说道，转而又换了平缓且有些无奈的语气，“但你是摄政王的独珠，是京城的郡主，有些太多不得已。但是你的人生别人做不了主，谁都不行。”
　　贞儿紧紧握住我的手，坚定的看着我：“小姐，要一定。”

　　我内心一片涟漪，再多言语都词不达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