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芸懿欢

6、棋友 不争你死我

　　叶新添枝丫，时近七月，日照愈早，绿意更浓。

　　窗外鸟儿不知何时就叽叽喳喳的开始鸣叫，每每这时，我便睡得少些。
　　离宫宴已过三日，闲来无事，我也不能日日出门，近日便安分待在府里。往日时刻，就算无眠，也会赖在床上等至天色大亮，今日我早早的就穿衣梳妆，不是宫宴中刻意扮丑的模样，而是让贞儿仔仔细细的为我装扮。

　　之所以如何，还是因为昨日母亲告诉我，今日有客人拜访，前几日就送来的拜帖，准确来说，是镇武侯回府之后立刻就送来了。前几日母亲忙着张罗太子妃入京的事情，父亲在书房忙着应付太子，便是拖到昨日才告诉我，不过无妨，无论如何，都是来得及的。
　　铜镜里映射出我的脸庞，肤色白嫩，标志的桃花眼。不论是母亲，还是刘煌之，都说我与桃花般，模样清冷又不失气质温和，但我却实在不喜爱桃花，就如同苹果般，太过平庸。

　　不过，他们总归是夸我好看，我也认为我确实好看，所以我很高兴。

　　不过，我知道这次镇武侯府送的拜帖，自然不是因为我漂亮，而是想结交父亲。早有耳闻，镇武侯始终是看不起文臣的，这么多年不与其他人结交，也是因为自己心中武将的高傲，而且当日宫宴，镇武侯也是被江景潮戏耍的不知南北在何方，如今突然拜访，肯定是受了高人指点，不过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阿树和贞儿打听后，我才知道镇武侯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林泽闻早就婚配，我自是不可能去当妾的，二儿子林文升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镇武侯肯定不好意思让我嫁给林文升，四儿子林琰理明摆着去送死的，而三儿子林许笙刚好与我年龄相当，镇武侯一定觉得再合适不过。

　　若是不成，总归趁着这几日拜访，促进双方关系，镇武侯总是有益处的，我想着镇武侯府真打着一手好算盘。
　　不过既然人来了，咱们摄政王府没有不好生招待的道理。

　　贞儿最后梳理好我的头发，甚是满意：“好了，小姐简直美若天仙，貌美如花，定叫镇武侯三公子一见倾心！”
　　我很喜欢贞儿由衷的夸赞，可能不真，但是我认为真，那么我就是贞儿口中的仙女~。

　　清晨还剩几分凉气，我期盼林许笙能早些来，这样能早些走，要是等到午时才让人热的烦闷。前厅被太子和太子妃霸占，我又不可能带着林许笙去闺房或者偏殿，总归孤男寡女不成体统。
　　池子里鱼儿或许都还在浅眠，水中很是安静，荷花渐渐绽开了，白里透红。虽说六月荷是杨贵妃的美，但是或许是今年水灾来的早，大雨总落，天气比往年清爽，荷花开的不似往年丰腴。

　　我百无聊赖的等待，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林许笙，而是张静雅。

　　张静雅，张新南之女，未来的太子妃。
　　我起身与她互相行了礼，两人又秉着规矩手握着手寒暄几句，方才坐下。

　　想着，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真如齐安王所言，很有当家主母，一国之母的气质。
　　等到太子继位，张静雅成了皇后，或许就同如今皇后娘娘般了罢。

　　顷刻，太子便也来了，还是跟着父亲母亲一起来的。

　　太子先是和我互相问好，然后才与张静雅问好。母亲一脸高兴的看着二人，父亲还欲多言，便被母亲拉住：“我们这些长辈待在这，你们总是会拘谨的，王爷还要操持太子和太子妃的婚宴，我们就先行离开，你们几个能自在些。”
　　太子和张静雅又开始行规矩的虚礼：“劳烦王爷王妃了。”

　　“诶诶诶，娘子我……”

　　父亲走时还欲多说，硬生生被母亲瞪回去了。

　　我看着张静雅和太子相视而笑，张静雅嫣然，还真是惹人怜爱。太子与前几日宫宴上意气风发的儿臣大不一样，如今颇为拘谨。
　　宫宴上所作所为估计也是齐安王特意教他，从而欺负父亲的。看着父亲对太子的操心，如果太子能记得父亲的好那便好，若是不记得只要别作恶，也就算了。

　　“不知二人可会下棋，呆坐在这也是无聊，不如解解闷？”我率先说起话题，“按理说，张小姐未过门应该不能与太子殿下相见的。父亲母亲想着让太子殿下与张小姐熟悉熟悉，才安排两人相见。今日一别，那就真要等到成亲了，两位莫真决定坐到最后，一句不说？”
　　张静雅的脸颊微微红了起来，仍是不做声。太子暖心的给张静雅解围：“这相处有相处的自然，若是张小姐喜欢静坐着，我也是愿意陪着张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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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内心颇为无语，这太子殿下还真是巧舌如簧，为了讨张静雅欢心都自称我了。若是太子真如这表面上一般，那张静雅倒没有完全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如今算是嫁对人上对轿。

　　实话而言，太子长得好一张标志脸，而且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和后天苦练的礼学规矩，倒是无可挑剔。我想起当年先皇后的姿容，太子足足与先皇后有七分相像，所以可能才生的这般好看。

　　太子这样维护张静雅，张静雅自然不会辜负太子的心意，于是顺着我的话决定下棋。

　　我想着便当一回坏人：“你们二位必然是我的手下败将，那就为了不说我欺负你们，你们二位就共下一棋，如何？”
　　张静雅还没明白，太子就淡然一笑，愉快的答应了。
　　不过结局还是如同我的自信一般，胜利牢牢的驻足在我身旁。

　　太子输的心服口服，张静雅蹙眉不语，倒是一脸愧疚之意。
　　“郡主的棋艺果真如郡主的自信般让人钦佩，我自认甘拜下风。”太子又开始恭维我，“想必京中能与郡主抗衡的人才少之又少。”

　　我实在不愿听太子的话：“这京中能与太子说话般滴水不漏的也是少之又少。”
　　太子听见我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又面露窘迫，有些尴尬：“抱歉，让郡主见笑了。”

　　时间快到了午时，我们三人便就这样散了。

　　我站在凉亭看着二人分别，太子还是端着态度，保持着太子该有的礼数。

　　阿树有些可怜太子的人生：“小姐，太子当年从废人府里出来的，受了多少苦，真是不容易吧。如今这么规规矩矩，没了自由。”
　　贞儿在一旁附和：“是啊，不仅受齐安王的指示，皇帝还要考察他功课，好累啊。”

　　我白了他们两个一眼，转身就往自己院里走：“你们两个丫鬟奴才不可怜自己一辈子的命苦，担心别人家主子的自由。”
　　阿树不认可的反驳我：“小姐这可不一样，家家有本难恋的经嘛。谁都有自己的苦衷，不能说我们命不好就否认别人的苦难吧。况且我不觉得我命苦，王爷好生安葬了我的家人，小姐又不苛刻我们，我一辈子伺候小姐就是幸福的。”

　　“是的是的，小姐人好，我们就算是丫鬟命也是幸福的。”贞儿点点头。
　　“好个屁呢！我迟早把你们两个婚姻安排上。”我恶狠狠地说。

　　不过，细想太子的人生，确实蛮不如意，但是又如何呢？别无他法，我只能由心祝愿太子和张静雅能和睦安康，平安顺遂。

　　到了午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停在正空了。

　　午膳的菜就算是有阿树变着法做的凉菜，我吃的不如往日多。贞儿打听到林许笙早早的便来了，如今正和父亲交谈。
　　我和贞儿正说着林许笙，母亲便派人传话来让我准备准备，说等下林许笙便来拜访我。我想着母亲昨日才告诉我，不是完全因为忙碌吧，本来是不愿的，不过可能近日看见太子的婚宴，有些想我能早日婚嫁，能让母亲安心。

　　我有些丧气的趴在桌上，起先对太子的好感又少了许多，我自然是把这件事记到了太子头上！
　　这时刻实在是太热，我不想再管什么孤男寡女，便让林许笙去竹林的凉亭避暑等我，反正镇武侯派人拜见摄政王的事情已经俾众周知，我和林许笙的传闻迟早被传出。

　　竹林幽静，鲜少有人，只有下人们每天清晨来打扫一番，其他时候便是无人的，除了靠近围墙的那边才有侍卫把手着。
　　我到时，林许笙已经坐下，端端正正的喝茶，看见我来，又客客气气的站起身来与我行礼。
　　我装作没看见，直接走上前去坐下，他不恼，一直保持着微笑。

　　太子的穿着一直都符合太子的地位，黑紫色的便衣，绣上金丝线，蟠龙似跃，华丽又富贵。九贵冠上的金银花额、犀，玳瑁簪导和立笔更是最价值连城的珍贵。他的目光深邃，眼神漆黑，也是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眉如远山，声音雄浑，满身正直之气，玉树临风，生怕他人不知太子的身份高贵。
　　林许笙不同，目似朗星，炯炯有神，灵动有光；眉宇之间，温润如玉；嘴唇偏薄，脸色是近乎于病中的白，身姿是有些消瘦，不过倒展露出一种温文尔雅又高山流水的气质。

　　“郡主倒是不似传闻，而是如春日桃花，又不同凡响。”林许笙一笑，我却想到莞尔一词。
　　他的确让人感到温和，但是我还是不依不饶：“莫非林公子就如此听信谗言，亲附小人？”

　　“在下不相信小人，又仰赖郡主，故而苦求一见。”林许笙道。
　　“公子谬赞，本郡主倒是觉得林公子如春日暖阳。而本郡主倒不似这桃花，况且本郡主不喜欢桃花。”

　　“各花入各眼，王爷府上百花绽放，能得郡主欢心，是花的福气。奉父命而来，在下能得郡主赏脸，是郡主的大度，或便是在下的福薄了。”
　　我此刻才正眼瞧他：“侯爷忽得高人指点，何时能通晓文臣事了？”

　　他好似没有脾气一般，还是温和的笑，眼神却不闪躲，也是平和地看着我：“在下为父亲考量实过自私。确实叨扰到王爷王妃和郡主，是奸佞之为。”
　　我不再和他耍嘴皮子功夫，他只退不进，我有几分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受。我说话重些，是因为父亲心善不计较，若能断了他对摄政王府有额外的想法，那也是好事。

　　“你也别妄自菲薄，虽然于正事无用，不过若能陪本郡主下下棋，也是你的福气。”我高傲的看着他，居高临下，好似命令。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我知晓，太子下棋定然是有些谦让我，不过他也知道拼尽全力也十有八九输给我，所以他心服口服的佩服我。但是林许笙却不同，他的棋艺着实精妙，我长久以来跟随多位围棋大家学习，居然和他打的不相上下，或是谁又险胜，绝没有谁一招致胜，逗着另一个人玩的情况。
　　而且他全力以赴，没有让我一分一毫，这倒让我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有点小本事。”
　　“郡主的棋艺精妙，让在下学习到许多。”

　　日薄西山。

　　林许笙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我有些舍不得的心思在，表面上我还是无所谓的嫌弃着他。

　　他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整理衣裳，然后又行礼告别：“近日可能要常来叨扰郡主，希望郡主能忍耐在下。”

　　我转身就走，却是心里期盼着明天与他再激烈拼杀，不争你死我活，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