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小区》山玉玉

1、钢琴家·斩首·1·初至 2022年

　　2022年11月20日，你搬家了。
　　迫于经济上的压力，你退租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公寓，在街上的电线杆前，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于是，你成为了「破小区」的新租客。

　　新小区虽然名字奇特，但是服务却是特别好，好到你一开始甚至以为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是什么诈骗新路。小区一共有20栋楼，每栋楼是21层，每层两间一百六十平的单人间——当然，你想和别人同住也行——但缺点是，这里几乎没有绿化，只有砖石路，水泥墙，明明是两车道的路也显得逼仄狭窄，挤在楼与楼之间。
　　但它便宜啊。
　　——太便宜了。

　　几乎是进了大门的一瞬间，你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立即接听，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上午好，吕先生！”
　　“您好。”你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骨中共鸣至耳蜗。
　　“您已经到小区了吧，在门口等就好了，我马上就到。”
　　“不了，我——”你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抬头便看到前两天见过的身影正拿着一部手机朝你招手。
　　真就是马上啊——你忍不住想到。
　　20楼的管理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样子也才二三十岁的样子。深蓝色的短发柔软地卷起，大概是染过的，头顶的杂发被一顶白色的贝雷帽压着，下垂的狗狗眼裹着紫丁香色的虹膜。对于她，你还是算得上欢迎的，性格开朗但不会过度阳光，态度诚恳认真，就当管理员而言，除了年纪太轻担心她能否胜任，一切都好。
　　“欢迎您入住20楼。”20楼管理员——沈弦掠——笑着说。
　　你也顺着她的话说了点奉承的句子。沈弦掠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都在和你搭话：“说实话，您能选择20楼真是太好了！毕竟我们这是新建的，没人气很正常——哦对，还有，很多人都对我这个「年轻人」不放心来着——您是第9个20楼的租客哦。少得可怜吧？”她轻声一笑，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真希望这里能多点人呢，那样才热闹，就跟其他楼一样，多好玩。不过也有几个租客是为了我们这孤独、咳，清幽安静的环境而入住的呢……上次有新租客都是两个多月前的裴小姐……”
　　在管理员的絮絮叨叨下，你很快就到了20楼，刚到门口，就听见隐隐约约的钢琴声从楼上传来，你抬头看，楼边攀绕着回旋的楼梯，每隔4楼便有一个大台子，边缘用墙围住，应该是供人休闲的地方。
　　管理员也抬头望，似乎是在感受钢琴曲一般，嘴角盈着温和的笑：“那个音乐很美丽吧……是四楼的住户在阳台弹琴——您最好别去打扰她，那位租客在弹琴的时候很敏感的。”
　　我点点头，跟着管理员进了电梯，她按下了「8」的按钮。不到片刻，电梯便到了目的地。
　　“好了……哦，稍等。”管理员面对着「802」的门牌号闷头翻钥匙，小皮包里响着金属交错的脆响。
　　你忍不住道：“钥匙还真多呢。”
　　“是啊……空房的钥匙，住房的备用钥匙都在这了……啊！找到了！”管理员笑着拿出了一把刻着「802」的小金钥匙，郑重地把它插进锁孔，一点点旋开。
　　“那么，感谢您选择802号房，欢迎入住破小区20楼，吕绯陌先生——”
　　大门被打开，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室内装潢简洁大气，但有几分文艺的气息，意外的非常符合你的审美。
　　你发出了由衷的赞美：“真不错啊。”
　　“是吗？那就好。”管理员很是高兴，她把手中的钥匙递给你：“这是您的钥匙，一共两把，另一把由我保管——请放心，我们是不允许随便窥探租客隐私的。”
　　你点了点头，管理员又向你介绍了各个房间，医疗箱和必需物品的位置，便走了。
　　你站在门口向她挥手道别，转头却注意到大厅茶几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近了却发现是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租客必知：
　　1、请在此快乐地生活吧！
　　2、要善待彼此，互相帮助。
　　管理员必知：
　　1、不能窥探租客隐私。
　　2、要允许租客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不能阻止。
　　3、要及时向租客提供完善的服务。」
　　纸条的右下角画了一个Q版人物的头像，是管理员的样子。

　　中午时刻，你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打给管理员，得到的也只是「第一天入住没来得及为您采购食物」这样「无奈」的回复。
　　所幸你现在也不是特别饿，稍微有些无聊的你，打算出门逛一逛。
　　四楼阳台的钢琴曲还在奏响，音乐舒缓美好，像是一篇来自于暖阳的长诗。“只是路过的话，应该不算打扰吧？”你下意识地想，心中弥漫起一个想法，不自觉地放弃了电梯，顺梯而下。
　　每下一级台阶，音乐便更响一分。然而，就在你到第五层时，钢琴曲陡然变调。
　　激昂，短促，尖锐，宛如见到杀人魔后逃跑的羔羊。
　　你的心情被这尖厉的音调搅得不安起来，碰巧到了转角，你一转头，却发现通着4层阳台的楼梯已经被水泥墙砌死了。
　　楼梯是露天的，但是围挡少说也有两米多高，那墙砌得跟那一样高，从远处看很难发现。
　　你心里有些不满，这楼梯好歹也是公共场合，为何要这样妨碍别人？
　　你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和管理员说说这事，突然，意识一瞬间地短线。
　　那音乐好像一根丝线，紧紧勒住了你的脖子，扣死，你下意识抓住脖子，那里空无一物。但是疼痛的窒息感却愈发清晰。
　　极端的恐惧瞬间刺激你的大脑，在幻视之下，一团黑色的淤泥翻过了墙，正缓慢地向你爬来。
　　啊……
　　“啊啊啊啊——！！！”
　　你尖叫着转身逃跑，甚至没想到乘电梯。

　　“哒哒哒哒……”

　　你用力地拉上门，仍然惊魂未定。
　　钢琴曲……钢琴曲……那段音乐还在奏响。
　　不知为何，你总有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正想躺在沙发上好好休息片刻，望向客厅，整个人却完全僵硬。
　　……头。
　　——茶几上有一颗女人的头。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在此时，那颗头睁开了眼睛。
　　宛如一个活人一般，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
　　她说。
　　“很高兴见到您，802的租客，吕先生。”
　　“我是住在401的裴玫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