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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飞机呼啸而 ...

  •   飞机呼啸而过,女孩扑到机场有阳光穿过的落地窗上,叮铃哐啷的奢侈品包包撞上玻璃,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飞机却没有为任何一些别离停留,自顾自的离开坚实的大地,兴许再经历几次,少女就能变得更加从容,白乐笙想,至少不会把妆都哭花。

      他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取消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不甚熟练的点开一个打车软件。

      他的行李箱堆在旁边,上头缠满了留学在外这几年飞往各处潇洒留下的托运单,机场的物流并不怎么温柔,其中很有一些已经泛黄变色,尸骨全无,而贴在最上面的目的地写着宁城机场的那一张,却崭新的仿佛油墨未干,透露出一丝局促,正如它与打车软件激烈搏斗的主人一般。

      白乐笙这次回来,除了远在美利坚的鹿昭,谁都没告诉,事实上,他在国内也没什么能告诉的人——叶家母子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爷爷奶奶早就撒手人寰,外公外婆因为从小白付良的刻意疏远,也并不熟悉,而原本唯一会盼着他“回家”的那位这会儿正不明不白的躺在床上,刚刚被医生宣告了植物人的消息。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站在故土之上,漂浮于乡音之中,白乐笙的归属感甚至不比那只被异地恋心碎的少女狠狠砸在玻璃窗上的奢侈品包包更多。

      他飞跃了整个大陆马不停蹄”回到“的,原来是另一个异乡。

      ”是白乐笙先生吗?“

      ”嗯?“白乐笙暮然从已经熄了屏的手机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网约车司机?”他困惑的重新打开手机,国内的网约车产业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他还没下单啊?

      “啊,不是的。抱歉,失礼了,我来介绍一下自己吧,我们在您上飞机之前聊过。”来人这才露出一个微笑来,“我叫常黎,鹿少和你说过我吧,是个私家侦探。“

      ”啊,是常先生。“这就是鹿昭一推三就介绍来的私家侦探,白乐笙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手和常黎早就伸出来的右手简单一握,同时不动声色的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出够。

      常黎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一点,看着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大概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靠谱的好印象,带了一副眼镜,穿了一件颇具有职业刻板印象的看不出皮质的暗棕色皮衣和一双黑色的带根儿的皮鞋,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漏出一点点,随着他微微侧头像某种栖在后脑勺上花枝招展的禽类。常黎毋庸置疑是好看的,他和白乐笙甚至是鹿昭都是一个类型的长相,简单概括,就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但是常黎更白脸一点,凤眼因为生意上门而微微谄媚的勾着,一点阳光透过落地场落在他眼睛里,泛出一点金色。

      当然这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下一秒常黎就已经自来熟扛起白乐笙漫不经心撇在一边的行李箱——略微龇牙咧嘴了一下,这箱子在白乐笙出国多年躲行李费练就的高超的空间折叠术下远比它本身看着重。

      “没打车吧,我开车来的,您这边请。”

      “鹿少给我介绍了点您的情况,“常黎从后视镜里投来一瞥,“我大概有了点思路,现在您是怎么个想法,先和我说说。”

      白乐笙从国外归来,迎面被“鹿少”两个字糊了一脸还没从那傻子abandon都拼不明白的二愣子形象里醒过神来,一时没弄明白这姓鹿的少爷是何许人也。

      “鹿昭?他和你介绍什么了。”

      “不就那么点事儿,做我们这行的上能豪门夺嫡,下能上门捉奸。我是鹿少介绍的人,白先生不必和我虚以委蛇。”

      白乐笙从副驾透过后视镜看常黎,后者的眼睛在墨镜后仍然亮亮的,大抵是察觉到一点视线,泛出一点堪称推心置腹的笑意来。

      我在这套什么话都什么弯子呢,白乐笙突然自暴自弃的想,就凭鹿昭那脑子,他恐怕是自己接下来一段前有狼后有虎的宅斗岁月里最后一个能信得过的傻白甜,当然也想不出什么坑人的损招。自己回国反正也算是举目无亲,何苦这么防备。

      毕竟鹿昭想毕业,说不定还得跨着八个时区有求于自己呢。

      于是暗红色涂装的小车在机场上高速的路口掉了个头,向着本市最大的富人区奔驰而去。

      白家发家的早,当时那装修的首屈一指气派的院子怎么保养都透着那么一股子时过境迁的味道,常黎的红色小车涂装虽然骚包却仍入不了此处鸡犬升天的保安那比天高的眼,理所当然的被拦在了那黑的不近人情的大铁门外头。

      “你那么多行李就别拿来拿去了,我在这儿等你。”常黎把车发动机关了,“啪”的一声点燃一支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细烟。

      理应是归家的游子,不远万里风尘终于到了家门口,却连行囊都没法卸下。

      白乐笙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机场那点没散干净的心绪卷土重来,他跟在那趾高气昂的管家后头往白家的小别墅走去。为了长途的飞机,白乐笙脚上穿的是一双破旧的别出心裁但却十分合脚的运动鞋,别墅区的路上铺着附庸风雅的青石板,天有点凉下来,于是这鞋面被磨毛了的破落货便一踩一个带着水汽的脚印。

      白家的宅子就在这乱七八糟柳暗花未明的布景尽头显出如临大敌的真身。

      天还没全黑,房子里头灯火通明,叶牧良穿着一件长袖t恤站在院子里面抄着手,看见了背后空空荡荡没拿行李形单影只白乐笙这才把那伸长了的脖子缩回去。

      白父这才刚刚躺进自己那孤家寡人的单人病房里头没几天,这异姓的小畜生已然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之主了。

      “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怎么没先打个电话过来,我和妈什么都没准备呢。”

      白乐笙冷哼一声,心想让你俩准备准备我还能回得来不,面上却不动声色把那哥俩好的虚情假意呛了回去:“我以为叶阿姨隔着时差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是让我快点回来的意思呢,怎么?你们现在搬回我家住了?”

      叶莹夏天企图入主当家主母之位未果,一半是白父的授意,一半也是她自己撑不下这个脸,于是灰溜溜地搬去了另外的地方,白乐笙现在提起这茬儿,明摆着告诉这两人自己并没有因为白父的意外陡然生出什么共度难关的共济之情。

      叶牧良心下了然,那抱着的胳膊都端的更紧了。

      他瞟一眼站在一旁贼眉鼠眼的期待着豪门破狗血大戏上演的狗腿子门卫,好歹是端出一副虚情假意的兄友弟恭,说:“别站这儿了,妈还在里头等着你回来吃饭了,咱们先进去吧。”

      白乐笙心累但又委实不乐意自己父亲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破事在外人面前闹的难看,于是顺坡下驴的一点头,跟在后头跨进了有些陌生的自家大门。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亮着,转过楼梯,叶莹坐在长饭桌面朝着楼梯口的主位,身上此地无银三百叫嚣着“松弛感”的真丝居家服上头一丝褶皱也没有,脸上全副武装的精致妆容更是透出一股不太高明的色厉令差来。

      白乐笙默不作声的照常在右手位坐下了,眼瞅着叶牧良和他那打扮活似要出演卡戴珊家族真人秀的好母亲交换了个不甘不愿的眼神,坐在连碗米饭都没盛上来的左边。

      白乐笙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涵养这才堪堪把一声冷哼憋回鼻子里。

      要放在平时,叶莹是绝对坐不到主位的,那是白父的位置,而叶牧良自然也不敢对左手的座位摆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他甚至轮不上那地方,那本来是他妈的。

      说实在话,在真正回来之前白乐笙是认定了白父的意外必然是这司马昭之心的母子趁着他远在重洋之外时不声不响布下的一步大棋,但是看着眼前这俩人现在这装都不愿意装的鸠占鹊巢样,他又不由得思考起这里面是不是真的还有什么隐情——不会真的是老头子命寸,这傻子母子俩还没来的及下手就自己成了植物人了吧。

      那可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白乐笙拿起筷子,扫视过桌上隆重的莫名其妙的满汉全席,心想你可真是我亲爹,坑起人来混蛋不减当年啊。

      “小白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好让你弟弟接你去啊。”叶莹脸上的笑恐怕比白乐笙面前那被文火蒸了仨小时的多宝鱼还僵硬点。

      白乐笙依旧是八风不动的把门口呛了叶牧良一脸的那句话原封不动的又丢了回去:“叶阿姨不想我现在回来?”

      “想,想!怎么会不想呢?”叶莹的脸部肌肉似乎在与她掩饰不住厌恶的内心激烈搏斗,最后挣出了个鱼死网破的结果,于是两种南辕北辙的情绪让她那张向来保养的精良的脸露出了堪称狰狞的表情。

      白乐笙低头吃饭只当看不见,他决定直接进入正题。“现在公司是谁在做主呢?”

      叶家母子显然没料到他连虚与委蛇都不装了,他们对视一眼,叶牧良干脆放下了上桌也没伸出去的筷子。

      “现在……爸这事儿出的实在是突然,日常的工作都是和爸一起创业的叔叔伯伯们在撑着。”

      “嗯,”白乐笙满意的点点头,“我明天抽空见见他们,还是要拜见一下前辈的。“

      大概是从一见面,白乐笙的每一步都打的人措手不及,叶牧良的嘴终于是跑在了他那被气成浆糊的脑子前面。叶牧良:“你要去见……”

      叶莹在桌子底下穿着绸缎拖鞋的脚狠狠踹在了叶牧良的小腿上。

      白乐笙连笑都懒得笑了,只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他其实是很爱吃那一道多宝鱼的,他尝出来那是家里合作多年的阿姨的手艺,理应是他熟悉的味道,只是在这样夹枪带棒的氛围下,也索然无味起来。

      他放下了筷子,心里祈祷着常黎一会儿要带自己去的落脚点能点到一份不错的外卖,然后干脆利落的起身,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我不喜欢这个多宝鱼,怪腥的。”他的目光不经意的落下来,是少有不克制的样子,叶牧良被那向来温温吞吞的目光刺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咂摸出一点尖锐的冷意来。“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我会去看看我爸,然后去公司里看看。牧良不是要开学了吗,就好好上学去吧,我既然回来了,家里的事儿不会不管。”

      他仍旧是踩着水汽离开了自己的家,客厅里隐约传出点争论的声音,白乐笙惊讶的发现自己心底那萦绕了半天的情绪消失了,大概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水汽掩住,抑或者是被灯火通明的旧屋杀死。而这一切大抵从年少时落在枕边的那一张机票就可以窥见端倪,有些人的命里缺了那么一点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际遇,白乐笙就这么若即若离的和自己命里缺的那么一点温情拉扯,在今天终于放下了。

      “呜……”

      “嗯?”白乐笙甩甩头向着发出呜咽的草丛张望,四下无人,连路灯的暖光在秋夜里都不甚热切。

      这氛围有点诡异的熟悉感。

      就在白乐笙权衡着是去看一眼还是速速和常黎会和点个外卖填填肚子的时候,草丛发出了一声清晰狗叫:“呜……汪呜……”

      !重度狗控白乐笙迅速妥协,立刻拔足迈进无人打理,几乎齐腰深的草丛里。

      “呼……”防风打火机也没有扛住来历不明的风,艳红色的火焰扑哧一下灭了。常黎火红的发尾微微被风卷起一点,竟然泛出一点金色的光泽。

      “啧,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啊……”他从斜靠着的车门前缓缓直起身子,伸了个黏黏糊糊的懒腰,那纤细的骨头于是发出咔吧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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