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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奉旨养伤 ...

  •   中秋哗变,圣上遇刺,宫内宫外皆是议论纷纷。
      伴随着三皇子下狱、淑妃贺氏身死,圣上又似乎决心借此机会来一场大清洗,但凡与三皇子有些许牵连的都人人自危——当然也有些有心人传言,圣上是在为继承人疏剪羽翼,那些不入他眼的,即使干干净净,也会被扣上帽子逮捕入狱。
      满城风雨飘摇。
      曾经镇守中都、富贵泼天的贺氏一族,也一夕崩塌。贺霖做事还算严谨,竟没被查出来在京城中的布防和异动,但毕竟贺家是三皇子母族,如何也逃不脱株连的命数。全族有名有姓、记录在祖宗簿的男丁全部斩杀,女眷皆流放边疆。
      棋局落子,似乎这场中秋宴就这样以三皇子一脉的彻底溃败而结束了。
      但掩藏于三皇子一事之下的,却像是更加数不清的暗流,那些在冰山下的裂缝随时等待着崩裂开来,淹没世道。
      当然这场闹剧里也有为数不多的赢家,除了在幕后冷眼操纵着一切的帝王,还有一明一暗两号人物。
      在明的,自然是东宫的小皇孙。舍身替皇上挡刀,让他一跃走到台前。众人都说着,这谢思衡倘若能凭此机会成为圣上眼前的红人,那便也是忍辱负重过后得以扶摇直上、一飞冲天了,如此这般,在帝王如今心绪不宁时,也算是那位中庸太子的造化。众臣也揣度的帝王心思,觉得帝王必会感念,于是一道道奉承求赏的折子便入了朝堂。
      野草尚能在顽石重压下曲折求生,更何况谢思衡从小生活境地就异常艰难,稍一踏错便入深渊,此时虽是自己算计来的巧妙时机,但也知道若真一步登天便太过招风了,在那些臣子以救驾有功上书求恩典的折子里,他独独在皇爷来看他时,恳请他莫要恩典太过。
      “好些人都在给思衡求赏,说你孝心可嘉,”帝王来东宫探病时,像是从小宠爱这个孙子一般问他的意见:“思衡想要个什么赏赐?什么官职还是赏地赏银?”
      “儿孙只是运气好,”谢思衡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座傲岸山峰:“子孙该做的事,本就不值一提。”
      “思衡是个有孝心的,多来宫里面看你皇爷爷,之前朕似乎没怎么见你和你父亲一起来过宫里。”皇上说的是谢思衡,看着的却是太子。
      太子于是连忙应声。
      一副天伦之乐的场景,但是各存各的心思。
      这一幕被侧妃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和自己儿子的地位受到了挑战,急得她暗中攥紧了手帕。“殿下,那人若是真入了皇上的眼,可叫汝钧日后怎么办。”在帝王离开后,侧妃对着太子嗔怨道。
      “嫣儿放心,我自会为你作主不是,”太子怀抱着美人:“何况那小子就算受宠,也是我太子府里的人,你们母子跟着我享清福便好。”
      皇帝驾临太子府是大恩宠,但也只呆了一刻钟,探望过谢思衡便早早离开了,只是在坐着轿撵回宫的路上,他一边捻着珠串一边思索揣度着谢思衡的心性,心里有了几分计较。除了自己偶尔召见,这个孙子不显山不露水,在太子府中应该也不受宠,却凭着这次机会在自己面前露脸。
      这孝心和巧合中,多少有几分精心铺排的意思,老皇帝不可能参不透。但是他并不在意——有野心的人才会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才是可用之人。
      朝上与他想处的,本来就没什么又蠢又无野心的人。他已习惯,并能熟稔地运用。
      马车在路上难免有些颠簸,皇帝抚开车马帘子往外头瞧,扫过这中都城里热闹而平凡的街市。恍然一觉,自己年轻是最爱在外头游历奔忙,如今竟也是许久都未出宫来了。
      马车堪堪停下。旁边跟着的刘监急忙上前几步来探问,皇帝似乎只是有些感慨:“朕真是年纪大了,从前出宫何须坐马车?”
      刘监哪敢应承这句话,只说:“陛下千秋万岁,哪来年纪大一说?”
      皇帝笑了笑。他难免去想,还是太久了,久到儿子们都坐不住了。但是这高处的寒意,人人都想来尝,可却只有真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自己才明白其中滋味。帝王眼前依次盘算过五个儿子的面容,又闪到谢思衡脸上。
      “下旨,谢思衡救驾有功,痊愈后,准其参与朝会。”他合上了车马帘。
      终究是没有大施恩惠。
      若帝王不想留他,或许反而此番大封一番直接捧杀也好。只是谢思衡能明辨时局,又有忍耐的心性,或许是可用之材。但在众多的蝇营狗苟里,是否会有只冲天的鸿鹄,确实要看造化了。
      皇帝一边盘着手中珠串,一边想。
      其实在中秋夜宴当日,圣上便提及过接谢思衡入宫静养,说感念其舍身救驾之功,不必再挪动病体,劳顿返回去太子府。谢思衡当时便曾婉拒,说一来不合礼数,而来也生怕将自己的病气染给皇帝。
      谢思衡不急。他等了许久,又岂会蹈了齐王覆辙,在最开始的时候便想去吃那热豆腐。
      他明白,信任于他而言更是天方夜谭。若是帝王只是对能力多一分的赏识,也足够他用下肋骨上的重伤去换了。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大加封赏,但众多下人也都知道,这不受用的皇孙如今算是越过了太子攀上了几分龙枝,尤其是那些宫里派来的御医每日出入宅邸,就让侧妃近几日都收敛了几分。但谢汝钧受了多日压抑,反倒是先沉不住气大发雷霆起来。
      他一向瞧不起这个哥哥,生身母亲又恨不得以欺辱他为乐,怎会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明明自己先入了朝堂,竟是那人先在皇帝眼前得了利。本已忍耐许久,那一日又恰好不知哪位下人撞上了他的枪口,登时便怒气冲天起来,那青花桃蝠纹橄榄瓶和缠枝莲玉壶春瓶都是难得一见的名器,结果在谢汝钧的手里全成了碎片。
      饶是损坏几件器物也罢,太子便也由着他去,只是那孩子实在是个银样镴枪头,浑不知众人态度的变化到底代表着什么,太子实在受不了自己的爱子此刻竟看不懂时局,但也依然护着他。为了给府里图个安宁,他也以适合静养为由,将这大儿子打发了出去,让谢思衡一处别苑里居住。
      此举虽是打发,却正中谢思衡下怀。
      那处太子别苑名叫篱麓居,坐落中都西北,面积虽然不大,但也算别有番风情,最关键的是,这里只有谢思衡一人,又远离闹市,活动起来到底是方便许多。谢思衡前脚挪窝,温景楼后脚便收到了消息,于是便以探病为由暗中来访。
      只是这温景楼全然不似来探望病人的,倒像是来篱麓居野游,踏入大门后也不说去看看病号,反而是先把整个府里面逛了个遍。一会儿说这个屋子实在是太小,谢思衡想藏个美人都不行,一会儿又说院子里的假山朝向不对,实在不利风水,总之整个院子里指点江山了一刻钟,方才想起来自己要去看看谢思衡。
      他才踏入主屋,就听到一道男声响起:“温大人逛够了?这篱麓居到底还是太小了,让桓林一刻钟就走完了。”声音清亮而有力,显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温景楼目光望去,恰逢斜倚在桌边谢思衡抬眼。视线一触即分,温景楼先垂下了眼眸。
      虽然早已与谢思衡相见数次,却是他第一次把目光仔细落在此人身上,恍惚间发现这位不受宠的小皇孙当真生了一副好皮囊,饶是他这些年也算是遍观人间丽色,这位刚刚及冠的少年,也是独一档的。
      这篱麓居不过是太子荒废了许久的别院,甚至可堪一句陋室,可谢思衡只是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就像是珍珠彩玉,让蓬荜成高堂。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沉静,却又暗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温景楼知道,那是少年人不动声色的野心。
      温景楼走近。谢思衡坐在桌子前等候着,桌子旁边还候着位侍女,瞧见有客人来了,连忙上前添上茶水。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周遭太过安静,温景楼一时间竟然有些莫名晃神,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场面话也难以说出口,轻咳了一声才说:“我是来贺喜的,云旗中秋一宴,设计精巧周密,时机又卡得堪称绝妙,若我猜得不错,过些日头我怕是就得改口叫谢大人了。”
      谢思衡淡淡笑一声,并未应声。
      温景楼见了他的反应更有趣味起来,一时玩心乍起:“棠溪,咱们马车上有几盒近日流行的香粉来着吧,快拿来作为我给这小妹妹的见面礼。”
      那侍女哪被青年男性这样夸过,脸颊立马红得像初熟樱桃,低下头不敢应声。棠溪心下会意,说道:“主子马车上有许多盒香粉,属下分辨不出来,不如两位姑娘随我去挑自己喜欢的。”侍女一听这话,当即面露喜悦的神色。谢思衡倒也不拦着,于是棠溪便领着侍女出去了,此刻屋里便只剩下温景楼和谢思衡两人。
      “看来我们小皇孙的仇家不够大方啊,怎么两盒香粉就骗出去了?这还怎么盯着你?”温景楼摇着折扇,笑谈道:“那凶神恶煞的秦大人呢?怎得小皇孙有了侍女相陪就忘了兄弟可还行?”
      这人……怎还备一车香粉随时随地给姑娘相赠?
      谢思衡暗暗觉得有些不畅,可到底与他无关,还是办正事要紧。于是他只是不露声色地递给温景楼一叠密信解释说:“思衡得此机缘,仰仗温小侯爷洞察,这些是秦定在刑部查到的,当年留下的底稿,皆与镇宁将军当年那木提音一战的马瘟之事相关,小侯爷可以借此线索向下探查。”
      “至于那红绳,恒林或许早好奇了。”谢思衡顿了顿,抬眼瞧他:“也是属于刑部当年查将军之事时偶得之物,一直在案衙隔间里存着,所以……”
      “所以那红绳,不过是诱人上钩的饵料呢。”温景楼笑笑,倒也不甚在意,甚至早有预料。他如今有了更在意的东西,那来那书册便一页页翻看着。
      很厚地一叠信,信上的墨迹断续陈旧,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怕是这人掘地三尺才从刑部挖出来的。温景楼确实想从刑部探听消息,可他以为这应当是要废番功夫的,毕竟交易而已,又怎能指望谢思衡对温家的旧事下心思。
      他今日本想来旁敲侧击一番,却没想到谢思衡当即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温明裴当年消失于漫漫黄沙,并不是单纯战败导致,战前马瘟……也是其中关键,可惜朝堂之上,此事轻轻揭过,温景楼多番探查也被刑部推阻。
      这份重礼,确实诚意十足。可是天秤的另一边,便是无声的意味着——
      谢思衡想和温家有更深的捆绑、更多的交缠。
      他的野心不小,温景楼却只想查找当年的真相。至于旁的,温景楼略带探寻地看向等着他回复的谢思衡……怎么在京城众多世家大族中选了一个显然没落的温家。
      自己这个纨绔难道当得还不够格?怎么这小皇孙偏把这算盘打在自己头上?
      可是现在的温家,将门辱没困中都,失去北疆兵权,处处受皇帝掣肘,又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温景楼一心只想低调保全温家,并无再卷入皇权斗争之意,甚至唯恐避之不及。眼见这谢思衡就要把自己往浑水里面搅和得更深,他不得不暗退一步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小皇孙如此厚礼,景楼不过一无权无势的闲人,着实受之有愧。”温景楼拿出了他一贯擅长的招数,浅笑着敲了敲桌子:“我呢,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平日里素爱醉卧美人膝。想法子让你在皇帝陛下面前露露脸也就罢了,更多的怕也是为难。”
      “若是云旗不嫌,这饮酒赏乐的事儿,我最擅长不过。”
      他明知道谢思衡看上去便对这些了无兴趣,却还是刻意引开话题,话里话外意味明显——正事上他可是参谋不了的。
      谢思衡碰了个软钉子,面色不变,但心里难免略有失落。其实他早该料到温景楼的态度,却仍然想着要再试一试——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执着与温家,可能也是……觉得温景楼与自己同病相怜。
      分明是一只翅膀丰满,爪牙锋利的鹰隼,偏要被束缚着在鸡笼里供人嘲笑。
      温景楼自然不知他原来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只当是自己拒绝得太过干脆,伤了少年意气,于是想着中秋家宴上的场景,想要再恭维几句,只是此时却猛地想起了一个疑点——
      射向太子那一箭,又是谁安排的?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了解局中之客姓甚名谁,只是自己毕竟也是谋局之人,如今又二人聊着也略带些尴尬。于是顺水推舟摇着折扇,状作随意地换了个话题问道:“射太子的那一箭,可是云旗的后手?”
      “并非我手笔。”谢思衡沉沉说出一话来,却让温景楼心凉了半分。他一下收起折扇来,仔细思索着。
      此时便提到这在暗的一位了——便是那支飞箭的主人。谢思衡笃定他三叔生性狡诈,断不会有这样的闪失——这场宴会上三皇子谋反之事,恐怕是还有第三人提前知道。
      “当真?”温景楼正色,皱了皱眉。
      “当真。你问前我还猜过是不是你做的事。”谢思衡回应。
      “这便怪了……”温景楼思抚起来。
      三皇子并不愚钝,不像真能做出这种自证有罪的事情来……但这人甚至还提前许久便握有三皇子家兵的箭矢与箭尾。齐王的那东西可不好炼造,开弓搭箭的人可也有好准头,会是谁做的?
      谢思衡顿了顿,拿手指便指指天,意思是会不会是帝王所做。
      温景楼经他一启发,顿感不安,帝王权谋毕竟是顶级的,或许他在下棋也说不定。只是想着又摇了摇头,虽实在不想掺和进去,可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笑笑说道:“但若陛下安排的弓箭手失手……那箭可是朝着太子爷去的。”
      “那人并不是真朝着射中父亲来的,但若是真失手射中也对他有百利而无多少害……”谢思衡此刻将视野放广:“圣上的五子一女,可都不是什么池中物。”
      “螳螂捕蝉。”温景楼拿着折扇轻敲了一下桌面,笑着调侃道:“或许小皇孙也只是身在其中,以为自己是黄雀罢了。”
      如此说来,只有那齐王才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替死鬼,这家宴里的棋手比他们想象地多了去。这谢家人当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温景楼腹诽。
      只是……暗中的棋手?
      这人究竟是谁……连他们联手都未察觉。这个推论不觉让人背后生寒——若是棋差一步,或是连带着被人算计了进去,那便是万劫不复。
      “不。我知道自己是蝉,也乐得是蝉。只怕以为自己是黄雀的另有其人。”谢思衡却只是淡淡道,似乎并无所谓的样子:“陛下恐早已经知道此事,要不那齐王在外面的布防闻着笛声信号怎得纹丝不动?”
      稳坐了天下四十七年的天子,确实有这个本事。
      “说起来,那刺客我也觉得奇怪。”谢思衡直视着温景楼:“温小侯爷,我当时便见你一直盯着那人,是不是早就认识?”
      温景楼知他洞若观火,况且也没什么好瞒的,便直接说了去:“谈不上认识,只是知道她是海色楼里晏淮身边的侍女,唤做小小。”
      “晏淮。”谢思衡努力回忆了许久:“天下闻名的歌妓。原来与你如此亲近,竟连她身边侍女都记得。温大人真是……
      “真是不负纨绔盛名,令人刮目相看?”温景楼自嘲笑笑,挑着眉说:“我便当云旗是在夸耀我了。”
      谢思衡本来无意如此,听他这样说,心里涌上来一些难言的滋味,于是摇摇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温大人好好查查自己的人吧。这个侍女应该是三皇子亲自挑选培植的,年纪如此小都能被委以重任,况且功夫也确实不弱。小侯爷说不定要好好从那海色楼里查查。”
      “说起来这海色楼,你可知他背后主人是谁?”温景楼突然想起来。
      “神出鬼没,无有踪迹。”谢思衡的声音冷下来,他一度探查过,最终却不了了之:“应当是位高人,却做这种营生。”
      温景楼听此,知道问不出些什么,也只是叹口气,绕回小刺客身上:“那刺客我其实查过,身世扑朔,却指向川南。”
      “川南……那里不是正在闹……”谢思衡正要说下去时,却见棠溪已领着侍女挑完香粉回来了,便没再出声。
      “见小皇孙无碍,我就放心了,不多叨扰。”温景楼知道这些话不便在为人眼线的侍女面前讲。变脸甚快不说,还立马向他告辞,带着棠溪阔步便要离去。只是离去前,还不忘略带戏谑地当着谢思衡的面,朝他那“侍女”笑笑说:“美人呆在这篱麓居可惜年华了,若是想另谋出路,来温府即可。”
      面前的公子美眸含笑,风流倜傥,侍女被他调笑得脸颊泛红,全然忘记自己要来观察什么。谢思衡却莫名地有些不豫,却看温景楼虽然和侍女交谈,目光又温和地看向自己,明白他是在故意表现,甚至暗示自己,心里不知怎么又安定下来。
      侍女向温景楼俯身行礼作别。她身上新染上的茉莉花新芽香气,幽幽地钻进了谢思衡的鼻子里,反倒引得他思绪莫名其妙的有点烦乱,于是吩咐道:“你先退下吧,我歇一会儿。”
      侍女应声退下,屋内的门也被带上。
      谢思衡宽衣躺回床上,其实那伤也并未好全,动一动还是生生地疼,仿佛要把他整个形骸都撕裂开来。很多时候还是自己硬撑,不过此刻人静,他便仔细地回忆起宫宴上一幕幕来。
      搅和在其中的人太多。帝王、三皇子、贺家、暗中那人、女刺客、还有……温家,温家的事情确实复杂,米斗、边事、花楼、暗箭,各个事情又都纷繁复杂。而这温景楼到底可不可信,又浑然扮演着个什么角色?现在这个名声狼藉的纨绔,从前在温家还壮大的时候又真正是何种样子?谢思衡一时还梳理不通。
      可惜有所思,有所梦。
      谢思衡迷迷糊糊陷入梦中,伴随着伤口阵阵传来的钝痛,在思维的跳跃和闪烁间那些早就被埋在记忆深处的儿时场景竟就这样跃入了眼前……
      那是一片夏日时节。不,严格来说,应当是个夏末初秋。
      而另一边的那两人,待到走远棠溪方才出声说:“那小侍女是太子府派在小皇孙身边的眼线这事,小侯爷又好心提醒他作甚。从前也没看到你这么多管闲事。”
      “交换罢了,他也提醒了我身边恐怕有脏东西。”温景楼摇着折扇。
      棠溪目光一顿,问道:“需要属下查明吗?”
      “不必了,许是他在调侃我,”温景楼考虑着:“就是那刺客得继续往下查,她既和海色楼有关,又涉及川南,我总担心她会把晏淮和我也都牵扯进去。”
      “晏淮本身扎在海色楼里,已经实属不易了。此事莫要让她也受了牵连。”他补充道。
      “是,小侯爷。”棠溪颔首。
      “对了,玉佩那事,诫光可有办好。”温景楼挑眉一问。
      “有了些眉目,他说会亲自向您禀报。”棠溪眼神黯淡,一身风华都跟着他的情绪败落下来。
      “怎得?你这是想你真主子了?”温景楼勉强扯出一个笑颜。
      他知自己兄长在棠溪的生命中意义非凡,棠溪这人认定了一个主子,由此才效服于温家。因而至今也依然叫他小侯爷,而从不称一句主子。其实温景楼对这些细节也不甚在意,他也总感觉这棠溪背后有什么自己并未知晓的故事,只是顾念棠溪的情绪,真拿他当哥哥托付于自己的半个亲人来看。
      秋叶渐落,飞散在二人身边。
      他与棠溪共同陷入的回忆,却也是盛夏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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