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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血色长河 ...

  •   孟广飞左手提重剑,右手握缰绳,立马于野狐岭之上。
      再往前,就要入兖州了。
      野狐岭坐落于并州西南与兖州的交接带,也算深入本身就向西环抱的兖州地域,其北由闻渊山脊庇佑,西侧是丹备山,山下便是乐阳公主在并州时曾短暂驻扎的漾城县,当然更传奇的是,传说中前朝的那楚备大将军曾在此处驻马还朝。
      从丹备山上流淌而下的洮河,自西向东过境,遇漾城县县城后受阻,遂在并州边界的阔兰桥边形成了一个急转弯改向南偏西流,横卧在中原命脉之上,冲击而成的沃土夹在秦行山脉尾段的峰峦里,形成一个狭小的三角。西北侧是渡口,渡口之后便是水闸,储蓄着这座立于黄土之上县城几乎大半所用的耗水。
      “再往前不过两千里,就要到中都城了。”孟广飞站于野狐岭顶向下看着,戴着全套的盔甲,朝身后的副将说道。
      “是啊,将军。”
      “不能再往前进了。”孟广飞摇摇头,眼神却坚定,拍拍身下骏马继续说道:“我们是无诏擅动兵马的,入了并州监阻并州军异动也就罢了,再往前到天子脚下,那可真是要你们和老夫一家一起去阴间找阎罗王了。”
      他回头瞧身后的兵马,心里已有了计较。
      自收到小温将军那封千里加急的密书后,他便知此番天下是陷入了何种艰难危急的境地。他一颗赤胆之心,自是捏着那封信在军帐里来回走动了一整晚,最终下定了结论——说到底,在收复大半燕州的一战里,他受小温将军与燕王殿下恩惠良多,更佩服其行军作战的妙手。他向来是个直脑筋,不管是出于报恩亦或是佩服,都会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风云搅动,丈夫应当出世。他一生为国家计,更不能在此时做了懦夫。
      他连夜也写了一封信,送给远在故乡的妻儿,明明白白告知如今的局势以及自己的决定,更告知他们自己将做的冒险决定——可能让这许久都未归家的人断了头颅,甚至会带累家中至亲。他在那信里,并未叫他们提前奔逃,躲避那可能降临到头上的灾祸。反倒是严守故地,若是家国律法真惩戒到了他们一家头上,也绝对不退缩半步。
      该担当的,他须担当。
      他能带出来的兵马不多,甚至还有许多是与归丰守城官史磊“商量”来的——那时史磊挠挠头,他对老将军本就一片虚心,又听是温将军所托,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在大事上听孟老将军裁决,将调动公文批示了下来。
      可到底人数有限,总不能让边疆重防有趁虚而入的风险——何况柔然今年春末的动向又日渐诡异起来,完颜涂似乎派新的军师游说于各部,直指乌孙部的慕容狗贼联合谢晋,悖逆苍生祖,生生将他的恩答哈斯娜仁杀死在战场上,其罪当焚烧祭天以做惩戒。
      尽管孟广飞知道,那一剑是许云安将军出手的,但毕竟完颜涂作为乌兰王庭的主人,想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也只能严整军队、静观其变,随时防备着柔然今年的反扑,毕竟柔然那只雄鹰,即使食腐肉也是要翱翔苍穹之上的。
      只是他今年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柔然。它权柄太大,多多少少也招致了跟从着的那些小部落的不满,尤其是炼铁奴出身的突厥,以及大半依俯于突厥的薛延陀,似乎亦有自己的小心思,加练铁器、勾通外部,似乎亦有谋夺柔然大权之意。
      这些纷纷扰扰每日折磨地孟老将军心力交瘁,每日收到前线密报前都要做好几分心理准备。可眼下,这些又兴起零星火花的边疆时罕见地被他排在了后头。
      边疆尚未真正平定,自家花园子倒是被人撅了土。
      孟老将军怒得一口气没有倒过来。
      罢了罢了,年轻人真是的,活力多点儿也能理解。他只能摆摆手,又继续思考如今战局。他抽身能带出来的燕州兵马本就不多,还要顾忌着只能暗度陈仓、悄悄行军,不让人发现什么身形,于是再多也只有两万之众。
      本以为只是预备观察着,可谁曾想温景楼还真就料事如神。不稍二三日,并州军就分平城、晋阳、上党三路,从秦行山脉中秘密行军会和,及至并州中段偏西南部丹备山与闻渊山的交汇河谷处。
      漾城县,出并州、闯中都的最近一道关卡。
      十万大军挥毫而出。
      按兵力来说,这必然是一场恶战,也是一场必须用巧劲的战争。
      这到了孟老将军最不擅长的行军作风,可或许是有赖于那小温将军兵行诡道的浸润,他竟也想出了个怪诞的主意,而且这个主意,没有像从前那样迅速从他的脑海中被习惯性排除,反而好好思索了一番。
      放弃惯用的正面强硬的策略,改用迂回游击的战术,从燕州东部向下沿着并、兖两州行政交界带暗中而下后,他率部队迂回挺进居延泽,而后立刻摆尾,取背山面水之地回军向西,呈纵横交叉状部署横插在并东险峭之地。
      于是当并州三路军马汇合整顿之时,孟广飞便下令沿洮河延伸至闻渊山及更西北处的观澜山沿线,以一字长蛇的方式布展开进行灵活地突击与干扰,而非常规式地沿山谷推进。
      洮河只是汇入滔滔主江前的一条小溪流,秋旱时还时常干涸出湿润的滩涂地,极易徒步涉水而过。如今时至五月,快要至雨季涨洪之时,运输骡马,时有跌毙。可水质却甚有些浑浊,两岸只分布着少量森林,除了河灌区农田之外都是裸露的黄土丘陵。如此地貌地势,这对于并州军来说本就无险可守。
      以迂为直,乘隙蹈虚。
      孟广飞就这样在漾城野狐岭,等着锐意滔天的并州军到来,编织出一张随时游移突破的网。不够细密,却足够一用。他知道,以晋阳军为主力,而北面的平城、南面的上党则相对为辅。
      敌军所重视之处,反倒不应当是他以少碰多之点。因而他将全军分为四支,在山岭之间埋伏,一路向西北绕过闻渊山后快速切入并州内部,拦截平城军南下,另一路与其支援配合,自并北便与全军分割,自北部与第一路军形成对平城军的南北合围之势。平城军毕竟是全并州最靠北境之军,常年盘踞于燕衡山与秦行山交汇出的深山险关之中,也是作战的经验最为丰厚、优秀的一支,反而是最让孟广飞担忧的一队。
      不过……敌人吗?
      分明是一衣带水的血肉同胞,分明是最让人安心的后盾。他甚至还常从归丰到平城去寻老友吃酒,那边也常派人来自己这里讨教些前线之术,可谓唇齿、骨肉之情。一个在前头,
      如今,却必须要刀剑相向。
      真是世事弄人,谁能想到一向亲如兄弟的燕、并两州军马,竟有一天会是那个先掀起窝里斗的?但是没有办法。
      擅动兵马,是背君弃义的死罪;可他行的事也是拦截这昭然谋反之徒。无论如何,行军号角一响、他将帅的兜鍪一戴,便别无选择。
      孟广飞只消一瞬便收拾好了心神,着力安排另外两支队伍。
      一支自然继续快马加鞭南下,自上党军南部进行不间断性侵扰,直至其残部离开交界带为止。上党地处秦行山的最深处,上党军更是以不辞艰难辛劳远近闻名,但到底常年远离战场,军备与各种供给也因山脉阻隔而不够充裕,应当不足为燕州铁骑军为虑。
      这剩下的最后一支,就将由他亲手带领,直面对方人数最众、难度最大的晋阳军,在这洮河之上,进行可以预见最为殊死的一场搏斗。
      “目的不是剿杀,只是拦截。”孟广飞双手按在帐中,环视周围一圈将帅,严肃道:“可明白了?”
      “是。”没有人忤逆他的意思,他们予以了孟老将军绝对的信任,尤其是在这大半年来,燕州军顺大胜之势整顿一新,倒是有了几分重塑当年风貌的意味。
      这场搏杀,最终选择的地点正是在野狐岭。
      虽是易攻难守之地,但却便于灵活整顿阵型游击,相比真正的大山之中,更能最大限度发挥燕州铁骑的优势——他们常年面对的敌人都是北夏雄军,互相缠斗,也在互取所长,此处虽不及草原大漠可策马奔腾疾驰,河谷地确是相对较好的地段。
      于是当紧急调度、欲入中都的步军,迎面撞上已不知何时何地潜入中原腹心的军马时,是着实被这只拦路虎吓了一跳。本就是正准备三军会和的编排重整之时,于不常合军操练的并州军来说本就是有些挑战之事,此刻却突遭多面侵扰,尽管对方仅是挑逗似的动一番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却也足以被乱方寸。
      松散的军队,本就不知为何被长途调度的兵队,从闻渊山与丹备山的夹谷中奔出,正面撞上在洮河河谷等候已久的燕军。
      那是一个平静而美丽的暮落,粼粼波光跃动,金黄色的余晖洒满大地,西北渡口悠然而立,就这样在丹备山上全心守佑着这座静谧的小城。
      晋阳军的首领骇然,本就是被秘密调动图谋造反之事,此刻一见精骑兵大军,是当即被吓得心中有了万种猜测——莫非是皇帝老儿提前发现了,派皇军来镇压他们?还是燕州人没守好地皮,被异族歹人潜入了这里……
      不对。
      他们靠近了些,见那军虽都配备精骑骏马,却仍是谢晋人面貌。也对,毕竟是并州与兖州的交接带,怎可能有如此大批的草原人?
      思考了番,他还是想以不动干戈的法子解决了去,不折损什么兵力顺利到中都外围,于是还是派人来试探了番,看有没有机会通融过去——
      “老兄们,都是一家人。你们是自哪里来的?”
      “燕州军。”
      “兖州?既是兖州军,也真算是亲兄弟。麻烦老兄开开情面,是陛下他召我们并州军进去,给老兄看看,这是皇上的调令。”
      “我们是燕州军。”
      “对嘛!兖州军,咱都是好兄弟啊。”
      “……”
      正当并州那人还没回过神来、仿若还想说什么之际,燕州军前锋线上的两将领互相一对眼,得到后头一老将的点头允准,就带队举起了利剑冲杀而来。
      那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赶紧举剑自卫。并州军主力见此,知道不得不战,只能向前冲锋,企图突破迎面而上的阻拦,却未想又从两路山侧杀出几路潜伏的军马,一时竟是腹背皆面敌,被包夹在河谷边。
      金戈厮杀,沸腾不止。
      这一路晋阳军本抱着在入中都前都不必历经血战的念头——毕竟越王殿下那头传来的消息,是他已经疏通好了兖州官衙,可予他们放行,何况还有明晃晃的调动御令做保障。可没想前脚还没彻底出了并州地段,竟正直撞上了敌人怀抱
      “燕王……”
      晋阳军的首领瞬间就意识到这股莫名其妙的势力从何而来,快要咬牙切齿。他举起所佩的重剑,直接挥向那高头大马挥去,马骨瞬间碎裂,缰绳再控不住它的飞踏和嘶鸣,让兵士就此摔落洮河之中,溅起大片水花。
      那滚落的兵士后脑勺恰巧砸在岸底厚重的巨石之上,引起生生阵痛,脑后流出鲜红色的血液,将一丝水流浸染出红色,飘荡开来。而他举起双手扑腾挣扎着,最终还是溺于其中未能再动弹,整个人都浮在河水的旋涡里,或许有一日会被带到更远的下游。
      “私调兵马,自相残杀!你可知这是什么死罪?!”他怒吼道,反手将一燕州军挑落马下:“燕军这是谋反!将士们,我们替皇上处决处决这些杂种!”
      马蹄飞扬
      到底是常年训练有素的官兵,晋阳军初时因震于奇袭而乱,可此刻也是迅速收拢了阵脚,何况还有人数上的天然优势,两军就此陷入了焦灼苦战。
      河谷不算过于湍急,但底部全都是长满厚厚青苔的圆滑石块,马蹄踏于其上,激起四溅的水花,倾洒于兵士之身,在河谷中的鏖战仿若于纷纷暴雨之下,浮动着金黄色光芒的河流染上丝丝血红,马惊不止,滚落其中的不计其数。
      “撤退!”孟广飞突然一声令下,粗眉一横,振臂呼示全军。
      “将军?”激战正酣的副将正拿一杆长矛挑落一人,马蹄在洮河水中激荡开剧烈的水花,回过头来疑惑地问老将军。
      “撤退。”不容辩驳的声音。
      刹那之间,蔓延在河谷之上的燕州军迅速得到号令,整军撤退。状作仓皇之貌,却反应异常地迅速,立即就往向河谷区外撤退。并州军见敌方撤退,副将询了统帅的意思,也欲跟着往河谷区外跟着追击。
      可就在这瞬间,孟广飞举手示意,一号令弹便向天际射去,划出绚烂的烟火尾,残存在无限灰烬之中。刹那,仿佛应和着那拖尾的飘带,天边倾泻下滔天漫地的奔腾之声。
      宣泄、喷涌、江河奔流。
      积蓄的水量自西北闸口泄下,山间小溪由此猛然暴涨,形成的怒涛巨流冲泻而下——那是孟广飞提前安排的一小路人马,将洮河闸口强行控制下来,只待燕州军大半撤退出河谷可淹及地段时,他信号一响,便立刻开闸放水,将对方葬送于宣泄的洮河之中。
      这是他能想到最大幅度拖延住并州军马的办法……毕竟以一当十,实难破阵。
      孟广飞眼见着这片由他主导而出的人间炼狱——
      河谷隘道本就狭长,突然涌进过量的洪势,平地造就起一片汪洋,他们情急之下奔逃着惊呼,被绊倒了也不少。自倒下去后,便再没起过身,那些挣扎求生的,死死抓紧前头的物件,也不分那是哪方的军人、不管那是马蹄亦或是其他,却也不得救助,反而拖拽着前头的人,形成一长串的,坍塌下去,被吞没在深渊巨口之中。
      鲜血溢散,连惊呼也渐渐消逝。
      躯体筑成一条血色的长河,蔓延流淌向下游而去——这样一条静静守候着小城的溪流,开闸防洪而下,偶然间的怒火奔腾宣泄,竟硬生生吞没了万千兵马。
      “真是造孽。”孟广飞收起了大剑,叹了口气摇摇头。
      晋阳军本应越丹备山、渡洮河,整顿向东继续挺进,可大半却硬生生葬送在了尚未汇合之际,连带着燕州军后尾还未来得及撤出来的小半军人,躯体互相纠缠着,与兵械、马匹一起,长眠在了这河谷地。
      这场于并东的大规模内战,史称野狐岭内乱。它过深地牵扯到中都政治权力变更的内斗,成为了骇人听闻的故事,也为谢晋历史上最为脏污的一页添上最新一笔。安然小城郊外所面对的这场动荡,让河水中漂浮着的尸体数月都未曾散去,数年之后刚出生的那些孩童,都依然能在河边闻到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孟广飞正直一生,饶是一支小队被困于大漠之中性命攸关时,都不曾使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刚正顿挫,说一无二,甚至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老古板,他都不愿放下心中那杆秤,他有自己的道德、自己的底线,甚至愿意为了原则奉献出自己的命。
      可如今却至如此无可奈何境地,
      可那些普通的兵士,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他们回去,中都大人物的那些风云搅动、那些私心弊利,又与他们何干?
      “这么多人命啊……可得记在中都那俩小崽子的头上。”孟广飞拽紧马缰,苦笑两声。
      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可这一次,死在他手上的不是入侵外敌,而是自己的同胞,甚至是自己亲手操练出的兵士。那些朝着自己爽朗地笑,叫自己孟老将军,甚至由他亲手示范大剑、长枪如何用的孩子们,他无法守护他们便罢,如今还要亲手把他们推到死亡之中。
      战争有何意义——他又开始在思索这个问题。埋藏在他脑海里数十年都没有答案的东西,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想它,可看着眼前的一片涂炭,却又猛然间冒出这个想法。
      “将军,其他三路来报。”一传信兵自远处策马疾驰而来,乍然看到眼前的景象,眼睛一睁,愣了一瞬。
      “说。”
      “南路于上党军的突袭获大胜,上党余路仓皇回逃,至于……”那传信兵一顿:“至于北路两支,以六千敌三万五平城军,未成功拦截,约莫有六成突围,继续向中都而去。”
      他悄悄抬了抬头,偷瞄了一眼老将军的神色,本以为会见到他面色不好,甚至劈头盖脸痛骂自己一顿,可这老将军这回却是出奇地冷静。
      “六成……”孟广飞闭了闭眼睛算道:“再加上晋阳军这头,大概逃了万人。”
      “将军,要继续追他们吗?”副将侧头看着他问道。
      “罢了。”孟广飞沾着血污的手掌摆了摆,立于野狐岭的高处向下望着,看着那些重整队伍继续往东走去的晋阳军士:“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人间的错处,总是纠纠缠缠难以分解。或许后世人再提起他时,那些前尘功勋都会尽皆被忽略,焦聚的只有这今日的荒诞处,围绕着他是对是错、是善是恶吵闹一整天都分不出个结果。
      只是现如今,他不能再往前一步——继续深入兖州,不是他们能轻易做的事情,到时候不仅是惹恼了越王和并州军,恐怕是连兖州也带着得罪,甚至反手被治一个逼宫中都的罪名都有可能。自己还无所谓,就怕整个燕州军到时候在中原一带都恐无立锥之地。
      剩下的祸福之事,便只能由那些中都人自己去解决了。
      孟广飞叹了口气——时事飘摇,非一人能够全然左右。他已尽力,至于前途命运,家国妄动,甚至于他与整个燕州军的生死,之后便要悉数交到那个人手中。
      野狐岭之上,向东遥望着中都,风卷烟尘而去,星辰的更替永不落幕。戏台子已由人搭上,欲要考验浮世人的造化。在那黄金铸就的城邦里,另一场鏖战正要开幕,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它的挑战者——
      “将我们谢晋将士的尸骨,好生捞出来安葬吧。”
      孟广飞背身而去,不再去看。一向雄伟的肩膀似乎又年迈苍老了几分,一向扛着燕州坚定挺立的男人竟佝偻了几分。
      寒烟一缕缕升起,中都城寒潮返还,深夜竟还是生了不少凉意。学府街旁的巷子里,一府邸的后门悄然开启,探出一脑袋来左右瞧瞧,见无人察觉,便赶紧推开门拎着大包小裹跑上了提前叫好的马车。
      这人虽力有不逮,但嗅觉倒是敏锐,觉得中都马上是要大乱,思来想去还是赶紧叫下人给自己收拾好了包裹,想逃开些日子避难。
      马车扬长而去,拂晓终将降临,扬起的飞沙之中,远远瞧见了门匾上的“汪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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