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长长》九酿桂花

3、第三章 莺啼楚岸春

　　尤若雪最后还是决定回国发展，她去了所家乡的大学当讲师，虽然这和那原本的梦想差异很大。
　　叶予秋去考了编，进了国家单位，分了房拿了铁饭碗，就开始考虑结婚的事儿了。
　　那天她去见了尤若雪，十分神秘地把右手藏在身后，让她猜手里有什么。尤若雪嬉笑着往她身后凑，她也配合地朝边上躲去。待闹了一番，叶予秋还是有些羞涩地把手伸了出来，尤若雪一眼就看到了那中指上的小银圈。
　　尤若雪的神情有些失控，她僵硬地别过脸去，直到重新换上大方的笑容，这才开口道：“恭喜，我要当干妈了。”
　　叶予秋不好意思地推了她一下，把头低得低低的，但眼中满是幸福爱意：“这才哪儿跟哪儿呀，你先来参加婚礼再说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尤若雪帮着叶予秋准备她的婚礼，替她选场地，挑婚纱。尤若雪的字儿很漂亮，但写到请柬上就仿佛失了魂魄。叶予秋调侃她像嫁女儿，她没法反驳，更没法应和。
　　可真到了日子，尤若雪却失联了一天，大家去各处找她却都未遂，她像是蒸发了，惹得叶予秋担心。
　　她没有像大家预期的那样以闺蜜的身份把叶予秋送上红毯，而是去到了她们曾无数次相聚又分离的街角，就像初遇时的那份秋意，如今却不在盎然。像是悲戚的呜鸣淹没在了时间的深处。
　　雨水散落，却无人打伞，就空让它落在长街的石头路上，尤若雪似乎是能释然一样的仰起脸，但眼泪却和雨水一起混湿了衣襟，层层叠叠。
　　尤若雪蹒跚着去了叶予秋的家里，此时这里空无一人，唯有只打盹儿的猫咪。她去里屋寻出来了叶予秋的直播杆，又登了她的账号。
　　有时候叶予秋忙，尤若雪也会代替她直播，后来叶予秋失了新鲜劲儿，这号儿几乎就成了尤若雪的，但是有了收益还是紧着叶予秋拿大头。
　　尤若雪沉默地看着那个叫“草莓布丁撞撞奶”的直播间，动动手指把名字改成了“长街长长”，随后开了摄像头。
　　随着大批的网友涌入，尤若雪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冷清地说道：“今天你们主播结婚，还是我来播。”她顿了顿，继续“今天没内容，随便聊聊天。”
　　语毕，她随便挑了一条弹幕念了出来：“为什么没去参加婚礼？”
　　尤若雪笑了下，难得坦诚一回：“不想去。”
　　她接着看弹幕，回答着问题：“没闹矛盾……就是不想去……我没男朋友也没女朋友，不要造我谣。”她看到有一条问她是不是叶予秋结婚吃醋了，尤若雪本想划过去的手停了一瞬，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坐直了身子，自信地说“没吃醋，她是我闺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弹幕里全是起哄的声音，尤若雪直接忽视掉，又自欺欺人地回复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事儿，一会儿功夫就把直播关了。她呆坐在沙发上，突然又开始掉起眼泪。
　　晚上，叶予秋带着还未卸掉的新娘妆回了家，她默默地和尤若雪对视着，片刻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向屋里走去。
　　“秋……”尤若雪声音颤抖着叫了她一声，对方的步伐缓了，轻轻扭过头，尤若雪看到叶予秋的脸上刹那间布满了泪痕。
　　尤若雪慌了，她踉跄着扑到了叶予秋跟前，抬手想去抚去那水珠，可叶予秋却一下把她推开。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唇微张着，似乎失语。
　　“从你决定不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好了怎么面对我。”叶予秋面无表情地开口，但声音却异常温柔，一边还将尤若雪揽进了怀中。
　　尤若雪回抱住了女孩儿，慢慢揉着她的脖颈。只是这宝贝是别人的，她借完还要还回去。
　　“对不起。”尤若雪无力地说，可对方并没有回答她，于是她只能继续“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你不能强迫我什么都主动去接受，我没有那么伟大。”
　　这几乎是将心中所想全部吐露出来了，这话暧昧地让叶予秋有些震惊地凝视着她，尤若雪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的怀抱，但是坚定。
　　“不要以为我想做什么，我就是告诉你，我是真的不想去，类似的事情以后未必不会发生第二次，虽然我真的很抱歉，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叶予秋自嘲地笑了笑，重复道：“最好的朋友。”她问“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呢？”
　　尤若雪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可能对方的说法很单纯，但她满心满眼却全是对叶予秋的爱和眷恋，那眸子温柔但悲哀地能溺死人。
　　叶予秋实在不能直视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感情复杂地叫她无法细想。
　　叶予秋绕过了挡在她前面的女孩儿，声音中夹杂着一点忧伤：“我已经结婚了，明天要搬出去住了。我去收拾收拾，如果有剩下什么东西就都给你了。我的直播账号也拜托你了。”
　　‘像托孤一样。’尤若雪想到此处不禁讪笑一声。
　　第二天，天气干燥晴朗，叶予秋黄昏时拎着行李箱出门就撞上了站在大门口的尤若雪，她安静地看着她。
　　“我送你到街口。”尤若雪若无其事地挽住了叶予秋的胳膊，就像她们平常的每一天一样，步伐中总显出些许默契。
　　叶予秋没有抗拒自己的小拇指被勾住，她反倒握紧了对方，分享着二人手中的温度。
　　“还记得初中的时候吗？我们每天都从这条路走的，有时候你骑车带着我。”叶予秋像是追忆一样，但似乎还有些不经意地说着。
　　尤若雪点了点头，她怎么会忘记，只怕是比叶予秋记得更深刻。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条街好长啊。”叶予秋没有期待尤若雪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感慨着。
　　尤若雪没有告诉叶予秋，在她无数次自己走过这条街的时候，她总是在想，这段路怎么这么长，怎么好像永远也走不完。而她现在只希望这条街能再长一点，没有尽头。
　　可是当她回去的时候，就只剩她自己了。华灯初上，长街繁华，但是尤若雪好像迷路了，她迷茫啊，她好像真的望不到头了。
　　或许叶予秋将来的孩子能见她一声干妈呢？这么想来也挺不错，也不算没有牵挂了。
　　尤若雪想，自己的期待真是越来越低了，怪就怪在叶予秋给她念想，又没给过机会。
　　这世界上凄惨的爱情故事太多了，但尤若雪觉得决没人能像自己这么惨，她甚至不能承认这是个爱情故事。这只能是一份友情，还是不牢靠的友情。
　　叶予秋也不负期望地在查出怀孕了以后兴奋地跑去找了尤若雪，隔膜好像也在时间里消融了，尤若雪有空还会去找他们一家吃饭，她也得到了那一声干妈。
　　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叶予秋曾过去找她爱人商量，她问：“你说秋天和雪有什么共同点？”
　　“秋天有霜，冬天有雪。”她的爱人珍惜地亲吻了她的额头，回答道。
　　于是孩子生下来后，就得到了一个名字，“霜”。
　　后来，尤若雪还会挽着叶予秋去那条长街，可能还会带上叶予秋的孩子，或者他们一家。叶予秋也劝过尤若雪找个人一起过，而尤若雪老是笑着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一年以后，“长街长长”这个账号火了。
　　尤若雪去参加了平台组织的记者采访。
　　结束后，叶予秋拉着她的手带她去逛了那条长街，在晚春留下了如初的笑容。
　　春天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