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长长》九酿桂花

2、第二章 花满树

　　中考过分冰冷了，甚至不给人回头的余地。尤若雪有些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成绩，又回头看了一眼叶予秋能与状元媲美的分儿，唇角由衷地勾了一下，转而落寞：“不能和你去一个学校了……”
　　叶予秋却显得淡然，她满不在乎地回答：“反正我早就想好了，你万一没考好，我就填你能去的地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然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尤若雪笑骂道：“你真当这是电视剧啊？你自己该去哪儿去哪儿，不然叔叔阿姨岂不是能把你打死，我一个罪魁祸首估计也要跟着遭殃。我自己又不是过不了。”
　　往后她们再不能时刻呆着一起，尤若雪的心仿佛有一块缺了，她想知道叶予秋是不是也这样。哪怕她正牵肠挂肚的人此刻却沉浸在初恋的甜蜜中。
　　尤若雪面无表情地对视着面前牵着叶予秋左手的男孩儿，顶着一头杀马特般的浓密卷发，殊不知她这眼神似乎能把人家瞪出一个窟窿来。叶予秋满脸通红和羞涩，那娇媚的模样是尤若雪从未见过，她不知何来的有些吃味。
　　“若雪，这是Mike ，我……男朋友。”叶予秋说罢紧张地握紧了麦克的手，脸蛋好像能挤出水来。
　　尤若雪静静地立在原地，沉默地对面人心里忐忑，她何尝不是。她更为叫苦，谁知道为什么此刻仿佛有人剜了她一刀，血淋淋又不知原因。
　　看着二人越靠越近，尤若雪几乎忍无可忍地把叶予秋一把拽到了身侧，敌意无法隐藏。
　　回去以后尤若雪似乎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一会儿说不能随便和别人谈朋友，一会儿又说要好好学习。叶予秋听得不耐烦，嫌弃起了她管的太多，又反复强调自己自己不会做傻事。
　　尤若雪这天晚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像是原本的宝贝脱离了掌控。
　　她自觉无法再与叶予秋正常交往下去，潜意识中便渐渐疏远了，使得叶予秋以为她还在为自己谈恋爱的事儿生气，于是尤若雪似乎成了蛮不讲理的那个人。
　　这三年过的不太顺当，好在二人高考成绩不错，也都考去了北京的大学，叶予秋早早因为一些小事儿和男友分了。她们的关系好像能在更多的相处中恢复如初，可是尤若雪却再也难以直视叶予秋的眼睛，叶予秋经常也能从她的眼里捕捉到一些读不懂的情绪，一闪而逝。
　　尤若雪选了法医学，叶予秋报了哲学，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样都面临很大的就业困扰。她们在外头合租了房子，叶予秋又谈了恋爱，还曾撒娇似的问尤若雪能不能把对方带回家里。
　　当时的尤若雪眼眶“刷”一下就红了，嗔道：“本来是我们的房子，你非要当爱巢，我这是，这是图什么呢……”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能哭出来了。
　　叶予秋有些慌了神，她不晓得自己哪句话讲错了惹得人伤心，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抵触自己谈恋爱。于是只能可劲儿哄着，也不再提这事儿了。
　　尤若雪每瞅着叶予秋这小心翼翼的样儿心里都挺不是滋味儿，她不希望叶予秋老迁就自己，但那心中也总是放不下。
　　有时候尤若雪晚上回家撞见叶予秋在睡觉，那柔软的身躯毫无防备地往她的身上贴，双臂再环上她的腰，满屋子都充斥着女孩儿的体香。
　　尤若雪不愿伪善，但仍挺不住这诱惑。她会轻轻摸摸叶予秋的头发，接着手指在距离叶予秋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隔着点儿距离悄悄描着她的唇线。
　　尤若雪的大学生活本该丰满发光，但她却一心扑在自家闺女身上，那些成群的追求者愣是被生生冷落了四年。后来围在她身边的人也少了，都知道她是个老处女。后也有传闻道她喜欢女孩儿，于是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女的追随者，但都不了了之。反倒是叶予秋桃花不断，男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转眼就快毕业，尤若雪开始偷偷计划出国留学的事儿，她看着叶予秋自大学后有些散漫，心里也替她着急。
　　一日，叶予秋兴奋地拿着一个拍杆去找了尤若雪，她喋喋说着：“你知道吗，现在可流行直播了，我们系好多同学都在直播兼职，据说能赚好多钱呢！这样以后就不用整天找我妈要钱了，你说我要不要去干？”
　　这似乎是近年智能手机问世后新诞生的行业，尤若雪抱着些观望的态度，她确实有听说有好多大学生在当主播挣钱，她也被拉着看过几次直播。可内容无非唱唱歌跳跳舞，多少有些匮乏。
　　她看着叶予秋充满热情的神态，问道：“那你打算播点儿什么内容？”
　　“你知道的，现在校园博主也很吃香啊，我就随便拍点儿大学生活，没准能火呢！”
　　尤若雪装作赞同地点点头，她不忍心打击叶予秋的信心，何况找点儿事做总归是好事，一边第一个用大号关注了叶予秋的账户。
　　只是没想到，叶予秋还当真做出了点儿名堂。主要是哲学专业虽说冷门，但是当爱好感兴趣的人不少。何况叶予秋长得好看，妥妥的校园女神人设。那天尤若雪点进她的主页，发现已经有一万粉丝了。
　　为了这事儿，叶予秋还专门办了场庆功宴，席间喝了不少洋酒，被尤若雪带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有些醉了。
　　尤若雪看着靠在床上似乎有些不稳的女孩儿，沉默了半晌，随机开口道：“秋，我打算去美国读研，要呆三年。”
　　她悄悄注意着叶予秋的反应，仿佛只要有丝毫挽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留下。
　　“好事儿啊！那你好好在那边呆着，争取在当地做个法医，据说可赚钱了！到时候你有钱了以后包我机票，我找你玩儿去……”叶予秋嘴里囔囔着，眼皮子却是逐渐抬不起来，压根没有察觉身前立着人的眼圈一点点儿红透了。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尤若雪终究没忍心把这个醉鬼一个人扔在屋子里，她打了水给叶予秋擦了身子，又喂她喝了蜂蜜水，最后直接歇在了叶予秋的屋里，就像多年前的那天，那个高温的夜晚叶予秋所做的。
　　尤若雪接受了美国一个大学硕士学位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人去办了护照和签证，一个人去了机场，在电话里草草地和叶予秋告了个别。
　　尤若雪以为自己能用这三年忘了她。
　　她开始刻意不回叶予秋的跨洋短信，开始尝试和别的女孩儿开启恋情，她本来没准真的可以做到，如果叶予秋没在一年后找来。
　　当时刚过了论文，尤若雪和她的女朋友去了纽约有名的lesbar ，她其实很少去，只是心血来潮。
　　她随意地欣赏着台上身材火辣的美女们的舞姿，被女朋友揽着肩，享受着她柔软的唇瓣轻轻蹭着颈窝的滋味。
　　只是一扭头，几乎同时同身后的人一样，脸色煞白。
　　“……秋”尤若雪应激一样挣脱了怀抱，步伐有些颤抖地走到了叶予秋跟前“你怎么来了？”
　　叶予秋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努力开口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学校派我们来纽约做交换任务，我到了以后谁也不认识，想着你也在这儿就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去了你们学校，你同学叫我来这儿找你。”片刻，她顿了顿，僵硬地问“你……你喜欢女人吗？”
　　“不，你别多想，我只是——”
　　“Xue ，Is this your friend?”卡座上起来了一个大波浪金发女孩儿，她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尤若雪的胳膊，脸上还挂着性感的笑容。
　　尤若雪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了些距离，继续用中文回答着叶予秋的问题：“我陪Monica 来的，你也看到了，就是她，我同学。”
　　Monica听到尤若雪提到自己的名字，以为是在和叶予秋介绍二人的关系，于是友好地伸出了手。
　　叶予秋有些迟疑地抬手轻轻握了一下，这让尤若雪暗暗松了口气，她道：“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咱先去找个饭店垫垫肚子。”
　　尤若雪委婉地向Monica表达了歉意，随后便陪着叶予秋去了家美国土菜馆，在她不算富裕的经济中这已经是奢侈的一餐了。
　　等着上菜的时候，尤若雪努力寻找话题打破尴尬，但叶予秋始终只是机械地应和着，潦草地结束每一个继续对话的契机。
　　直到氛围再一次凝重，这回，尤若雪才开口说出了自己藏着的问题：“秋，你是不是恐同啊？”
　　她很想得到否定的答案，但是叶予秋却轻轻点了点头，于是这时候尤若雪的心可算凉的彻彻底底。
　　“她们真的很奇怪啊，女生为什么会喜欢女生，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叶予秋抬头静静望着尤若雪，好像在疑惑地等一个回复。
　　尤若雪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硬生生岔开了话，但心思异常沉重，让叶予秋难以琢磨。
　　天色渐晚，从饭馆出去后尤若雪询问起来：“今晚要去我租的公寓住吗？”
　　“不……不用了。学校安排了宿舍，我就是来看看你。”叶予秋低声答道。
　　尤若雪哂笑，刚在酒吧见面时那充满依赖的说辞和现在可大相径庭。不过是见到自己和拉拉呆在一起，就抵触成这样，看来刚才那番话不假。尤若雪决定违心一次。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喜欢的男生。”你别躲我。
　　接着，她补充上：“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明明早就决定放下，但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却丢盔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