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燃成海》戴乐麦特

5、是他

　　手续很快下来了，时鸣转去了天宁分局。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刚进门就被一旁的方振热情地拍着肩膀，“哎呦，这就是新来的同事吧，时鸣对吧！这名字取的可真好，有气势！哈哈，我姓方，叫叔就成！”中年男人略有些发福，慈眉善目，此刻正和善地笑着。
　　“方叔好。”时鸣微笑点头，向其他的同事打招呼“大家好。”
　　“你好你好！”“你好。”……
　　“好好好，我跟你们说啊，这可是个高材生啊，成绩那叫一个好！局长真是挖到宝了哈哈……”

　　时鸣逐渐适应了分局的节奏，处理完工作后，就去档案室里待着。
　　分局的工作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却也费精力，这天时鸣刚帮一个忘带钥匙的老婆婆打开家门，回到警局换下警服，准备下班，便看见方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方叔？您是有什么事吗？”
　　方振将他拉到一边，悄声说道：“小时啊，叔有个不情之请，我家有一个儿子，这小子的数学实在是让人着急啊，找了好多个老师还是学不好，这学期开学就高三了，你看能不能帮叔个忙，帮这小子补补课？”
　　“行，方叔放心，我会尽力教他的。”
　　时鸣了然，自己对于数学确实比较擅长，下班时间早的话，也来得及，便答应了。
　　第二天时鸣便提着试卷来到了警苑小区，想着晚饭还没吃，便走进了门口那家生意红火的面馆。
　　进门后一眼便看见站在收银台后的少年，少年低头垂眼看着桌面，手上拿着一支黑笔，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些什么。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遇到了困难。
　　时鸣不愿打断他，侧身站在门口，大约十分钟后，少年皱起的眉终于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小幅度地翘起，他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男人。
　　时鸣看他已经解决了问题，便走上前，“我要一碗鸡汤面，谢谢。”
　　“不客气。”许亭拿笔在单子上记录好，转身递向了后厨窗口。接着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暂时没人点餐便继续做题了。

　　“小时啊，我要下班啦，得关门了，你赶紧出来吧！”档案室老李在外面喊着。
　　转瞬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时鸣从十二年前的档案翻起，目前还没有得到明确的信息，但他记录了几个人口拐卖的高发地点，或许可以从这几个地方开始排查，这给他了一点点的希望。
　　“好的，李叔，这就出来。”时鸣把档案放回原位，拍拍衣袖上粘上的灰尘，走了出去。
　　“麻烦了，谢谢李叔。”
　　“没事儿，赶紧下班吧，难得见你这么爱加班的年轻人哈哈。”老李锁上门，笑道。
　　今天是周三……要去方叔家补习。于是他蹬着自行车就往小区去。
　　天宁区算是较为偏僻的地区，公交线路屈指可数，道路大多数小路。来这里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出行方式，南方地区的植株长得十分茂盛，即使到了秋天也是绿茵茵的，阳光穿过树间的缝隙照射在路面上，道路两旁不远处就是山，行人伸长手就能触碰到山壁。
　　骑车时，两边的画面加速往后倒退，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够高，座椅要调到最矮，而后座上总有一个更小的男孩，两只手轻轻抓住自己的衣角，看到漂亮的景色时会激动地喊他哥哥。
　　“鸣鸣哥哥，鸣鸣哥哥！快看！那里有好多小花呀！”
　　其实时鸣没有那么喜欢花，他更喜欢看平原和草地，却还是放慢骑车的速度，回头对男孩笑着，“看到啦，很漂亮。”
　　“对吧！我要快点记住，然后回家用本子画下来！”男孩把圆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前方的花田，舍不得眨眼。
　　说来也奇怪，时鸣一开始以为他的记住只是开开玩玩笑，后来看见男孩画本上的画，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小孩竟然真的能记住一晃而过的景色。
　　这么多年，时鸣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他喜欢的风景……

　　今天方叔不在家，方小磊点了面馆的面送来家里。时鸣讲完一道题，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了。
　　“你好，面条。”门外传来少年人初显成熟的清澈声音。
　　“我去拿。”时鸣打开门，看见面前戴着帽子的许亭。
　　他低着头，帽子顶部深灰色的布料有些濡湿，白净的手端着面碗，向前递着。
　　“谢谢。”时鸣接过碗，道谢。
　　“不客气。”许亭小心又迅速地瞟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了。
　　时鸣想起少年湿润的衣服，下意识向屋檐外伸出手，还好，雨停了。

　　第二天晚上补习时，时鸣发现房间外的窗台上时而映出一道细细的影子，有时候手臂弯曲着，似乎在挠头犯难，有时候只露出侧脸，一动不动，也许是在休息。
　　他想起昨天出现在门外的人，那个每次见到他手中都拿着笔的少年，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从那天之后，每个时鸣来补习的日子，那道影子都会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让他莫名在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