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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六日】Chapter 038 “秦梨,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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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载着几个鬼魂再次上路。
陶秋水一直在“哭”,猩红的血泪顺着眼眶滑下来,落在皮质车座上,很快又消失。
刚才陶秋水抱着陶见微哭个不停,完全忘记自己的目的。
秦梨只好和陈攒交换眼色,两人你来我往地吓唬陶德民。
陈攒故意恶狠狠地恐吓陶德民,扬言只要被陈攒手里这刀劈中,就会立刻魂飞破散、不得好死。
秦梨跟着在后面阴森森地补充,要陶德民发誓会好好下葬陶秋水,要买风水宝地。
陶秋水父亲连连点头,现在就是要他买黄金棺材他都能一口应下。
最后还是让陶秋水和她们一起上车花了点时间。
好在陶秋水终于集齐魂魄。
黑十一操控着方向盘,也有些茫然。
剩下的时间不多,剩余三人的魂魄半点线索都没,然后那小孩还越来越透明,反应也更迟钝了。
副驾的白无常同样找不到头绪,只能提出一个猜测:“这小孩会不会没死?”
“什么?!”
陶秋水和秦梨同时探出头,陶秋水都忘了哭。
“这些反应可能是主魂在召唤的结果。”白十一说:“如果猜测是对的,那得赶紧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魂魄强行离体会让魂魄能量越来越弱,然后自然消散,到时肉身真的会死。”
秦梨连忙去看臭臭,开心地伸手在臭臭眼前晃了晃:“你听到了吗?你可能没有死哦!”
几乎全透明的臭臭迟钝地转动眼球,半天才对上秦梨的视线。
“你快打起精神!”秦梨不自觉用很大的声音和他说话,好像这样臭臭就能更好接收信息。
可臭臭只是呆呆地和她对视几秒,然后重新垂下眼帘。
陶秋水自己还难受着,又去担心臭臭:“怎么办?他这样是不是快不行了?”
“我们再去十三分队遇到臭臭的医院转转。”白十一说:“一般情况散魂最开始出现的地方,都是主魂所在地。”
有了方向,车速提升很多。
陶秋水收拾好情绪,又问无常们:“十一,如果臭臭真的没死,那他魂魄回到身体里后,再醒来还会记得我们吗?”
秦梨也好奇,跟着探出头。
白十一笑了下:“不好说,也许会当自己做了个梦。”
陶秋水又去问臭臭:“你会记得我们吗?”
臭臭神色恹恹,没有理她。
陶秋水心底滋生出一点不舍得:“希望他能记得我们吧。”
秦梨不知想到什么,沉默半晌,突然喊了陈攒一声。
“陈攒。”
陈攒抬眸看向她。
“如果最后我们都找不到残魂,魂飞破散了怎么办?”
陈攒愣了愣。
陶秋水听不得这些话,连着“呸”了好几声,大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秦梨:“再过几年我都步入中年了,还童言呢?”
陶秋水还是“呸”。
陈攒说:“不会的。”
秦梨:“你怎么知道不会?”
陈攒:“一定会找到的。”
秦梨:“如果呢?”
陈攒不知为何笑了下,反问:“你不是不喜欢假设吗?”
“现在假设成立,而且没多少时间了。”
陈攒轻轻长吁口气,又问:“如果是你找齐魂魄,而我没有呢?”
秦梨显然没想过这种可能,惊愕地看着陈攒。
“如果我们要分开……”
陈攒话没说完就被秦梨打断:“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转回身乖乖坐好,拒绝继续交流。
凌晨的医院和上次来这里时没有任何区别,安静的走廊,不时响起的检测仪的嘟嘟声。
就是值班的小护士换了一个,埋头整理着什么。
黑无常到医院就开始施展追魂术,魂锁能量跟随魂魄,臭臭这缕魂实在薄弱,进展很是缓慢。
他的反应迟钝,和黑十一配合不当,连接在他身上的魂锁时隐时现。时常只延伸出几米就消失在前方。
黑十一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无所谓,逐渐变得凝重,在臭臭身上魂锁再次消失时对白十一提议:“你陪他在这里找,我挨个病房去检查。”
白十一不是很赞同:“他这情况很可能不是本体模样,没有魂锁牵引,找了也白找。”
黑十一皱眉:“十三们怎么这么贸然带魂回来。没进入系统的,当时就该在范围内检查。”
“说什么都晚了。”白十一重新捏诀:“我们现在要抓紧时间,这还有另外两个残魂呢。”
秦梨沉默听了片刻,出声问:“如果第七天还找不齐魂魄,我们真的会魂飞魄散吗?”
黑十一瞥她一眼:“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肯定给你找回来。”
“没有败绩吗?”
白十一垂下眼眸,几条银白色强光魂锁骤然出现,悬空绕着他的左臂旋转。
“这是……”陶秋水怔怔看着白十一放出的魂锁。她大部分时候看到的都是黑十一在操控魂锁,唯一一次看到白十一操控魂锁还是在车站。
“会有点不舒服。”白十一对仍旧魂魄残缺的三人说:“这本来是收集碎魂的。用你们方便理解的话解释,就是能量很大,拉扯感也会比较强。黑十一的魂锁能一对一施展,但我的不是。除非魂魄自身吸引力达到最强,不然只会把碎魂都吸引到我这里来。”
白十一说完,秦梨好久没有感知的身体忽然产生一种怪异的拉扯感。
她低头,看到自己心口同样延伸出魂锁,只是这次不再是特别定制版,而是纯碎的白色。
“陈攒……”
她回头想去问陈攒是不是也一样,却愣在原地。
陈攒抬起头,看向秦梨。
有一条主体白色,伴有红色碎光萦绕的魂锁自他心口出发,往上延伸,和秦梨的魂锁几乎交缠在一起。
另一边,没精打采的臭臭心口出现和陈攒一模一样的魂锁,前往和她们的魂锁相同的方向。只是他的魂锁闪了几下后,再次消失。
陶秋水大惊失色地捂住嘴。
秦梨短暂茫然,很快意识到什么。
她缓缓转头,再次看向陈攒,表情有些怔忡,内心却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悲。
无常们的眼里也有意外。
黑白无常见到陈攒和臭臭魂锁的那刻便有了答案,白十一本想出声解释,但看到几人的表情,又默契地沉默下来。
循着魂锁往前的途中,所有人都很沉默。
陈攒几次回头找秦梨,最后被秦梨牵住了手。
魂锁最终通向单人病房。
他们穿过厚重的大门,在病房里找到了全身插满管子,形体消瘦毫无意识的陈攒。
一个星期而已,明明没有很久,但是戴着氧气面罩的陈攒已经瘦得不成人形,颧骨高凸,眼眶深陷,找不到半点平时的帅气。
“这是你嘛?”秦梨故作轻松去问陈攒:“完全认不出来。”
陈攒站在她身边,抱歉地看着她笑。
机器单调的滴嘟声一直在响。
秦梨再次低头去看病床上的陈攒,看呼吸机机械地起伏,强行扩张陈攒的肺部,带动他一起呼吸,然后视线移到心电监护仪微弱的绿波上。
“没死乱跑干嘛?”她难得恶声恶气。
陈攒还是笑。
“笑什么啊,快回去吧!”秦梨嘴上说着驱赶他的话,手却有自己的意识,死死牵着陈攒:“害十一们还要分精力来忙你的事。”
“对不起。”
“添乱!”
“对不起。”
“……”
沉默半晌,秦梨再次开口:“关于分别的话题,我们这一路上讨论过很多次了,对吧?”
陈攒笑着点头:“是。”
“你老早就知道自己没死了是不是?”
陈攒摇头:“没有,刚知道不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想陪你再走一段路。”
“……”
“对不起。”
秦梨作为一只鬼,不该有任何疼痛感,但心脏却似被无形的手掌紧拽住,难受得她气急败坏:“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
陈攒的笑容顿了顿,眉毛耷拉下来,无措地看着她。
“算了。”秦梨打起精神,重新对陈攒说:“幸好我们还能好好告别。”
陈攒深深看着她,紧抿双唇。
秦梨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欢快:“陈攒同学,很开心你没有死掉,也感谢你坚持到现在!事已至此,我希望你醒来之后一定要积极恢复健康,配合医生好好治疗!”
“好的。”
“不可以太想我,也不可以太伤心。”
“我努力。”
秦梨觉得陈攒做不到,表情变得严肃:“我说认真的,陈攒。这个世界上没有秦梨了,你千万千万不要为她停留,要往继续往前。你才二十多岁,还有大把的时光和机遇,要走出去,去遇到对的人和对的事。”
这次陈攒没有回答。
“我不是假大度哦。”
“我知道。”
秦梨展开双臂。
陈攒立即上前一步把她拥入怀里。
秦梨靠在熟悉的肩头,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什么都闻不到,但仍然觉得满足:“阿攒,能遇到你,能有你陪伴的人生,我感到很幸福很满足。”
陈攒用力收紧双臂,喉头哽咽:“我也是。”
“那,该再见了吧?”
陈攒放开她,眼神眷恋,一寸寸描绘秦梨的五官轮廓。
秦梨大大方方,笑意盈盈地任他看。
最后是陈攒先垂下眼眸,有些遗憾地说:“没办法啦,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准备好了?”白十一适时出声。
“嗯。”
“你这缕魂有些弱,我引导你回去吧。”
陈攒说“好”,又跟无常们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十一摇了下头,手指微动。
陈攒心口原本已经暗淡的魂锁再次变强,红色碎光的流动速度随之变快。
陶秋水这一路哭完自己的事,哭臭臭的,哭完臭臭的又哭秦梨和陈攒的。
抽抽得不能自已间,看到白十一动作一顿。
她眨巴着圆眼睛问:“怎么了?”
白十一没有作声,张开手掌朝病床上的陈攒虚空抹了一下。
下一刻,一层很淡很薄的结界出现在陈攒病床周围,虚虚罩着陈攒。
“这是……”陶秋水懵懵地。
“残魂结界。”
而是由谁的执念产生的,这次不用猜。
众人的视线一起落到秦梨身上。
秦梨也有些怔忡:“还以为只是跟着你呢,怎么会莫名在这里造个结界?”
“为了守住陈攒最后一缕魂魄。”黑十一说。
白十一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向秦梨解释,更像是刻意给陈攒听的。
“在结界里的残魂出不了结界。”白十一看向陈攒,继续说:“就算秦梨其他几魂最终魂飞魄散,但执念形成的结界不会,还会永远把你的残魂困在里面。”
白十一解释的同时,秦梨靠近陈攒的病床,一点点回收自己的碎魂,故作轻松道:“你看,我一直都不想让你死。”
陈攒低着头。
秦梨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着急:“该回去啦!我们还要去找臭臭本人呢!”
谁知陈攒在这时候突兀笑了下。
秦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竟看到陈攒的背后又出现一条魂锁,逐渐显型延伸。
众人一愣。
那条魂锁缓慢前进,通往臭臭的心口。
秦梨蓦地瞪大眼睛。
臭臭已经不能用灰败形容,几乎彻底化成虚影。
秦梨:“你……”
他的反应依然很慢,但还是费力抬眼,第一次对秦梨展露出笑容。
秦梨大脑一片空白,记忆蓦地翻滚而来,过去与现在重叠。
有和臭臭在中转站初见时,她大大咧咧地问他:“你是怎么死的”,得到臭臭一个大大的白眼。
有她被困在车站的地下仓库,臭臭隔着门把糕点推给她。
还有更早前,夏日暴雨后的傍晚,踢踢踏踏的踩水声里,陈攒鬼哭狼嚎地奔向她。
和鼻青脸肿的陈攒从她的窗台翻进她的卧室,小声对她说:“我爸不让我来找你。”
不让找还是找了,从小就这样,冲动莽撞,任性妄为,一点都没有变。
臭臭的脸和陈攒幼时的脸完全重叠在一起,毫无二致。
怪不得她总觉得臭臭眼熟。
但是为什么,又怎么会,她到现在才记起来。
秦梨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眼睁睁看着臭臭的虚影逐件溃散,转化成千上万的粒子,飘向陈攒,最终和陈攒融为一体。
诡异的安静,反而显得仪器的声音更刺耳。
“对不起。”陈攒再次开口,还是道歉。
秦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不想被你发现的。”陈攒回到秦梨面前,用额头抵着秦梨的额头。
“你早就知道自己还活着,是不是?”秦梨把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陈攒这次说:“是。”又怕秦梨误会,解释:“臭臭知道,陈攒不知道。”
“有多早?”
“在中转站见到你后不久。”
“为什么一直不说?”
“说了肯定会被你赶走,就算你不赶我走,无常们也会带我回来。”
秦梨皱着眉听。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和你一起走,所以我一定会回来。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秦梨,对不起,我只是想再陪陪你。我怕你不能适应新环境,所以想和你一起走完最后这段路,只是可惜还是没能陪到最后一刻。”
秦梨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反问陈攒:“你现在安心了吗?”
陈攒点头,却说:“秦梨,我还是害怕……”
“不要害怕。”秦梨双手捧住陈攒的脸。
秦梨短暂的一生中,一直是陈攒在安慰和开导她,难得她也能用这样轻柔的口吻宽慰陈攒:“还记得你的假设吗?”
陈攒满心灰败,哪里想得起来。
“你曾经问过我,如果死后有另一个世界呢?”
陈攒逐渐瞪大眼。
秦梨对他笑:“现在假设成功啦!”
陈攒:“……”
“所以不要害怕,阿攒,我们迟早会再重逢。”
陈攒无法开口,望着秦梨的双瞳剧烈颤动。
秦梨本想让道别显得轻松,不让陈攒感受到过多的难过与不舍。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柔了眉眼,说:“笨蛋陈攒。”
金色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一寸一寸铺洒进病房。
又是新的一天。
陈攒看了眼即将爬到秦梨脚边的光,又看了眼秦梨身后的陶秋水和无常们。
最后看向秦梨,扯起嘴角对她笑了下,再开口时声音像在哭,轻得只有气音:“秦梨,可不可以长命百岁啊?”
话音落下,陈攒的魂魄消失,同时监视器开始疯狂警报。
值班的护士和守在房间外的陈攒父母呼喊着陈攒的名字夺门而入。
尖锐的检测仪警报声中,昏迷多日的陈攒缓缓睁眼,深凹进眼窝里的双目无神,目光溃散。
简冉既惊且喜,一瞬不瞬看着陈攒,晶莹的泪珠宛若千斤重,从眼角滑落,挂在鼻尖,然后掉在陈攒身上。
“阿攒,醒了吗?醒了就好。”
陈攒吃力地张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简冉附身去听。
陈攒缓慢地说:“妈妈……我做了个梦……”
他朝原本秦梨站着的位置看了眼,可惜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醒后的陈攒积极配合治疗,以主治医师都吃惊的速度迅速康复,然后回归日常。
异地恋关系中的恋人离开后,生活轨迹其实和过去区别不是很大。
本来就忙碌的两人,并不是每天都保持联系。夸张的时候一星期只联系一次。
对于陈攒而言,只是把联系间隔再得拉长一点。
只是后来,陈攒还是专程跑了趟秦梨家,问秦梨的父母要来了秦梨的社交账号。
她很久没使用过这个账号了,打开账号的那瞬间都有种长满荒草的错觉。
陈攒耐心地给账号的每一个角落进行除尘,拔草。
他在秦梨的QQ帐号上设置了自动回复。
从这一天以后,只要他发:
【攒:起床啦!】
秦梨会立刻回复:
【梨:好哦~】
【攒:吃饭啦!】
【梨:好哦~】
【攒:忙完了啊!】
【梨:好哦~】
【攒:睡觉啦!】
【梨:好哦~】
【攒:想你哦。】
【梨: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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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陪伴,会有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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