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出走 我留不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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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想起再次来到盘龙山这天，林晓秋首先记起的是味道。
盛夏时节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所散发出的交织着阳光雨水和泥土的草木土腥味，之后一切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火热的血腥味，大半座山成了秃头，裸露的焦黑皮肤上连草根都再难寻得。
再后来，林晓秋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到盘龙山。
而此刻，站在贺家别院前的林晓秋第一次吃了闭门羹。
“小姐今天不见客。”
“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来找她，我必须亲眼见到她才放心！”
管家礼貌的微笑绽了又绽，仿佛烙在脸上再也取不下来。林晓秋终于确信自己今天是进不去了，只能换了个问法：“贺茵最近身体还好吗？”
得到的依旧是礼貌的微笑。
白跑一趟的沮丧充斥在林晓秋心头，她忽而产生了一种不管不顾强闯进去的冲动，但在对比了贺家护院和自己的体量之后，她决定做个礼貌的客人。
可沮丧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她无法抑制的回想起贺茵先前病着的模样，又想起贺茵近来的种种古怪；柳儿躺在床上的虚弱脸庞亦浮现眼前；甚至有一瞬间，林晓秋还看到了薛韵，看到了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睛盈满悲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所有人紧紧串在一起。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呢？为什么心中那么不安呢？
也许是因为太担心贺茵，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也许是第一次被拒之门外，也许是天色近晚......
可这些都无法解释自己心中隐隐的，却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与焦躁。
直到晚风拂面而过，林晓秋心中稍安，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回头看，发现已走出很远，华丽别院在眼中只剩下一个小点。
抬头看，正是夕阳西斜，漫天火霞层层叠叠，置身在这样橘红色的天空下，林晓秋倏尔平静。烦躁起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万事万物总是没个说法。盛夏的炽热逐渐消散，山林间的凛冽气息随着晚风慢慢占据盘龙山。
林晓秋不知自己歇息了多久，就像仍在小凉山时一样。她只是坐在树下，目送太阳逐渐远离这个白天，思绪仿佛平静的湖水，随着微风袭来而泛起几片微小的波澜。
这里的夕阳没有小凉山漂亮，林晓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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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切发生得很突然。
起初，只是几缕轻烟，然后几缕汇集成一柱，饶是天色已黑，可那烟柱看着依旧触目惊心。林晓秋如梦初醒，才发现四周早已嘈杂声渐起。
方才的小点此刻正熊熊燃烧，仿佛太阳西沉的终点。
林晓秋几乎是拔腿就往别院跑去，可越是着急越是出错，她连滚带爬的摔了好几次，抬手想拍去脸上的土，却摸到了一脸的泪水。
空气愈发火热，脸上隐隐感受到的火烧刺痛提醒着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走水，救命，来人，救火......
她已经能看清，烧起来的正是别院的后院，不由心中一紧，贺茵呢？她逃出来了吗？她没事吧？
一切已乱作一团，火势愈演愈烈，无情的吞噬着这座精美别院，大风吹过时发出令人惊恐的嘶吼声，风卷着火花越窜越高，仿佛在警告人群，再靠近一步，下一秒被卷进火里的便是你。
林晓秋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她筋疲力尽的站在远处，身旁不断有周遭人家赶来救火，林晓秋正要重整精神准备帮忙，恍惚间却看清了熟悉的身影——贺茵。
她逃出来了！
过于的激动和喜悦反而让人失声，林晓秋听到自己发出几声可笑的古怪嘶哑声，随后眼睁睁看着贺茵又隐身在人群里。林晓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股力气，硬生生的冲了上去拉住了贺茵。
与眼前气定神闲的贺茵相比，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自己倒更像是从火场逃生出来的人。
贺茵看着眼前狼狈的女孩，心中一震，挣扎几番，最终还是开口轻声说：“别说话，跟我来。”
在这片充斥着炽热与混乱的焦土上，火光下，伴着哭喊声，求救声，尖叫声，马啸声，两个女孩手拉手，心照不宣的远离人群，远离一切，向着山林的深处走去。
终于放松下来的林晓秋看清了贺茵的穿着，纵使她向来不注意这些，她也能一眼看出这不是贺茵惯常穿的衣服，倒像是...侍女的衣服？
她心中那隐隐的不安与焦躁又开始膨胀，明明已经在远离大火，可是心里却依旧感到炙热的刺痛。她一把拽住贺茵的手：“你要去哪里？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大家都会担心你的。”
贺茵挣脱开被紧紧拽住的手，神色肃静：“我不会回去了。”
时间仿佛停滞，远处大火依旧忘我燃烧着。
林晓秋心中忽而有了个古怪的猜想。她试探着开口：“这把火不会是你放的吧？”
没想到贺茵十分干脆的承认了，“嗯，是我干的。”
“什么？但是...可是...为什么？不是，你......哈？”
与林晓秋的语无伦次相比，贺茵平静得好像只是说了句今晚风挺大。
“晓秋，我要走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林晓秋望着眼前女孩，远处火光映照着贺茵的神情，火苗在她眼神里跳动，平静的，疯狂的，不可理喻的，生机勃勃的。林晓秋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那时贺茵病怏怏的倚在床边，眼底只有平静与疲倦。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会走的，我留不住她，我留不住任何人。
“可是，你要走去哪里呢？你以后该怎么办呢？你有想过这些吗？”
“我自有我的打算。我知道，晓秋，你一定觉得我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逃跑。可是，可是...晓秋，我再不走，我就真的疯了。”
看着眼前沉默的女孩，贺茵想，她一定被我吓到了，她如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一切回答都能从她那双饱含担忧与不安的眼睛里看出来。
可自己无法停留。这里的一切都是错误，主动抱住兄长是个错误，主动开启这段恋情是个错误。如今兄长越来越偏执，除了死亡，她几乎想不出离开贺府的方法。
现在不过是到了结束这个错误的时刻。
贺茵想为林晓秋擦去她脸上的尘土，触到的是冰凉泪水。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盘龙山越发热闹，似乎有源源不断的人正往这赶来。越是混乱的时候，便越是能浑水摸鱼。
贺茵转身欲走，又被林晓秋拉住，林晓秋将身上带着的所有钱财都搜罗出来，甚至连头上的珠钗都被扯下来，一股脑的全往贺茵怀里塞。
贺茵破涕而笑。其实，留在这里的也不全是错误。起初主动亲近林晓秋，自己的确是不怀好意的那一个，连她自己都不信向来任性古怪的贺大小姐会与一个医女交好。在那时，她只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外来的医女也许会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人放下警惕的机会。
“保重。”林晓秋郑重道。
眼神交汇间，贺茵笑了，轻声道：“你也是。”
看着贺茵渐渐远去的背影，林晓秋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难过？担忧？焦虑？
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做出了该做的事。
等到彻底看不见贺茵的背影时，林晓秋仿佛一下子卸去了全部的力气，她瘫坐在地上，回头看着依旧熊熊燃烧的别院，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好累。
她拖着疲倦的，仿佛千斤重的身躯回到别院前，混乱的人群无人注意到她，林晓秋想，自己也不过是这片大火里随处可见的小火花点。
炙热的空气里，眼前的一切都随着火苗挥舞逐渐模糊，她失力瘫倒在一旁，好在这里到处都是人，无人注意会到这里的狼狈。
劈里啪啦的响声越来越大，似乎是房梁正在倒塌。林晓秋和别院里的奴仆站在一起，无能为力的看着这座正在消失的庞然大物。
在这片嘈杂的声音里，林晓秋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试探着出声回应，“这里，我在这里。”
然后，从灰尘里，烟雾里，人群里，四散的火花里，林十五忽而钻出，比林晓秋狼狈百倍。
他和周遭那些炽热的、刺鼻的、令人目眩的焦烧味不同。
他带着令人安心的药材味，一把将林晓秋抱住：“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小火花点。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