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日记》将诨

5、档案

　　警察局坐落在两条小巷交汇处，不起眼的装设让人下意识忽略掉它的重要性，只有白底蓝字的标识要显目一些。

　　闪烁着的灯光从上往下照，咣当一声，它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哟，稀客呀，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吧台不修边幅的男警走上前去迎接，面带笑容调侃道。

　　孟久闻声抬头看向来人。

　　这个警察年龄看起来五十左右，面容和善淳朴，脸上有很深的抬头纹，笑起来牙齿微微发黄。

　　等等，五十岁……不退休吗？

　　孟久心中疑惑，还在观察，马尔默已经走过去搭上了男警的肩膀：“老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他朝男警眨了眨眼：“我这次是来查个东西，通融一下，借你档案室钥匙一用呗？”

　　“又说这些！都是兄弟，这有什么。”老黄——黄敏愉快地用肩膀撞了下马尔默的肩膀，将目光转向孟久：“这位是……？”

　　“哦，我家孩子。”马尔默将孟久往前一推：“来，叫人。”

　　“你好。”孟久机械地挥了挥手，露出僵硬的笑容。

　　“哦……这样，乖孩子，来吧，我带你们进去。”
　　男警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一边熟稔地挥手示意他们过来，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银钥匙：

　　“待会趁着没人，你们两个悄悄进去，只要不发出什么声响，就不会有人发现。”

　　孟久和马尔默一前一后地跟着黄敏走，绕过一个拐角，狭小的通道让人感觉呼吸不畅，压抑的空间里一扇小小的门静静驻立于此等待来客光临。

　　“到了，进去吧。”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马尔默拉着孟久的手，走进了档案室。

　　走过一排排书架，杂乱的文件被堆积其上，按着字母顺序和时间线的顺序，他们走到了整个档案室的中心。

　　灯光变得昏暗，马尔默眯着双眼凑近木架，开始翻找起来。

　　“这一部分全部是学校建校信息，我们可以先在这几十份资料里查看一下。”

　　“拿着，你来看一看。”

　　男人从架子上抱出一筐堆积如山的纸质资料，递给孟久。

　　“江油一中，最新注册建校，规模三千人……”

　　孟久看着最上层的文件资料，随便找了一本打开翻了一下，照着资料的文字念出了声，彩色的照片上是一所不大的学校，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又接着翻了几本，各式各样的学校出现在他的面前，然而都大同小异。

　　“建校时间约靠前，记载资料越不完善，大部分都被压在最底层，你可以随意翻一下上层的资料，按理来说，你的学校应该在中上层。”

　　马尔默走到人物类字母标号M的区域，一边翻找什么，一边说道。

　　孟久按照马尔默说的将手伸进篮筐深处，拿了一本质感残缺的小册子，打开看。

　　果然如他所说，册子纸质发黄，与上层的记录不同，没有工整的打印痕迹，只有被黑色钢笔书写过的几行字，简单写着学校名字和建校时间，其他的简介什么也没有。

　　“先生，我是说，如果这些记录里面没有我的学校，我们又该怎么找呢？”

　　他有某种预感，也许自己会有所不同。

　　手中拿着马尔默还给自己的唯一证明身份的学生证，身旁是堆积的资料，他站在档案室的中心，无数记录他人生平的纸张飘在四周，他却感觉到一种空虚。

　　想要填满自我……

　　空洞的内心，无果的记忆迫使自己找寻某种东西，可是……

　　“啪嗒”

　　他好像又听见了某种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哎，回神了！”

　　一只手在孟久面前打了个响指。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文件袋。

　　小心拆开牛皮纸外壳，露出里面的白纸。
　　【玉河高中，建校于五十年前】

　　“你别担心，这里的文件很齐全，任何蛛丝马迹都能找到线索，放心，很快，就能查明你的身份了！”

　　是吗……

　　孟久愣愣地点点头，他没想到这么容易一切就将迎刃而解。

　　这样真好啊……就像做梦一样……

　　接过文件，纸上打印的照片是和脑海中隐约浮现的记忆一样的画面。

　　可是越是靠近这份真实，他反而莫名躁动不安。

　　“哎，你不多看一下你的母校？”

　　马尔默手上被塞回文件，不解地看着男孩走到装着娱乐新闻报纸的区域，然后随手拿了一叠过去的报纸翻看。

　　听闻马尔默的话，男孩只是默默用报纸遮住自己的脸，假装对方看不见自己。

　　行吧，近乡情怯，他懂。

　　马尔默有些无语地叹气，只好自己独自将没看完的档案看完。

　　玉河高中，建校于五十年前，建校期间一直保持高智教育水平，有三十一人考入最高学府，连续十年领先同时期其他高中……

　　马尔默匆匆读过中规中矩的高中介绍，正要往下翻，却惊讶地发现像这样的文字还有几十页。

　　不是吧，这不是得累死他。

　　他果断地收起文件，重新找起有关孟久的身份证明。

　　既然有了学校的资料，那么查询相关学生的信息记录也变得容易轻松一些。

　　走到同期的架子旁想要翻看起学生档案，却意外发现这里并没有像其他高中一样布置，只有不断重复的学校介绍。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密密麻麻的字迹逐渐变得褪色，纸质发黄，然而不变的是夸耀自己的介绍。

　　玉河高中，建校五十年前……

　　有三十一人考入最高学府……

　　连续十年领先同时期其他高中……

　　玉河模式引领学生拥有更好未来……

　　每个文档的页码都有几十页，重复的字迹让马尔默看得眼睛累。

　　“真奇怪……怎么会没有学生档案呢？”

　　马尔默随手放下文件，剩下多余的纸张被一阵微风吹散，露出类似的字迹。

　　他没注意，在几十页的中间藏着一行小字：
　　【玉河高中，于零七年废弃】

　　倒退回去，正是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