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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章 指尖轻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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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课,顾孟舟来的比平时还要晚。
第一节都快下课了他才来。
杨琪干脆让他在最后排站到了下课。
顾孟舟没丝毫要反抗的意思,撩下书包,懒懒地斜靠在墙上。
许南枝扭头偷偷看了他一眼,比平日里要无精打采许多,看起来像是生病了一样。
她捻下心思,抬起头继续听课。
下课铃一响,杨琪还没讲完,又继续拖了会儿堂。直到快到下一节课的上课时间的时候,她才收了教本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顾孟舟拽起书包挎在肩上。
许南枝给他让开了位置让他进去。
顾孟舟今天的话出奇的少,眼皮耷拉着懒得掀。
他颓懒地往座位上一坐,随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也没看。
数学书。
“下节什么课?”顾孟舟踢了脚坐在前排的许卓远的椅腿。
“政治。”许卓远头也没回,还在埋着头忙着抄作业。
顾孟舟看了眼自己刚拿出来的数学书。
啧了一声。
懒得换。
从昨天晚上回家开始他就有点头疼。
可能是这么冷的天冲了冷水澡的缘故。
顾孟舟有些难受地靠在椅背上仰了会儿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已经灼热了一整晚,每次吞咽的时候都疼痛难忍。
许南枝心思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马忠让上课前把这个书单写在黑板上。”林清念走了过来,给她递过来一支粉笔。
许南枝抽回目光。
林清念说着拿给她一张字条。“你的字好看,你来写吧。”
“嗯。”许南枝接过他手里纸条和粉笔,上台开始写字。
顾孟舟直起身子,目光闲散地落在她的身上,一言不发。
书单还挺长,许南枝上次从书店借的那两本还没看完,毕竟她之后是要学理科的,自然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理化生上。
她写完了字,把粉笔扔到盒子里,轻轻地把手指上残余的粉色拍了下来,可冬天握着粉笔的手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湿汗,颜色怎么都弄不干净。
这林清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这么多白色的粉笔,非给她递过来只粉色的。
离讲台最近的窗户开得很大,许南枝早上刚疏好的头发被吹乱了些,她拿手背往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一抹淡淡的粉色沾在她的脸上。
许南枝站在讲台上被窗外刮进来的风冻得够呛,哆哆嗦嗦地把手缩在袖筒里坐回到座位上,拎出政治书认真翻看了会儿。
顾孟舟倚在椅背上淡淡地凝了会儿她脸上的粉红,却发觉她丝毫没有惊觉的意思。
眼底笑意渐浓,喉结微动,手指柔柔地蹭了蹭她的脸。
脸蛋软软的。
粉色被蹭掉了。
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许南枝转过头看他,眉毛可爱地蹙了起来,脸颊一下子就变得红红的。
“你干嘛?”
她语气嗔怪,说话时鼻子轻轻皱了皱,眼尾上挑的小鹿眼拉起好看的弧度,嘴角微抿,薄阳映衬之下,见了鬼的漂亮。
顾孟舟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是弄得一怔,半天才缓了神,弯了弯唇,锁着她的面容笑意微熠:“想逗逗你。”
因为生病,嗓音带着病态的倦意,有些谙哑。
许南枝把头转了回去。
红到了耳根。
赌气似的不去看他。
顾孟舟见她一直不搭理自己也有些慌,把脸探了过来,脸颊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犹豫道:“生气了?”
许南枝依旧不睬他。
顾孟舟赖在桌子上没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嘴角上扬,有些无可奈何。
好久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
他突然启口。
“你好漂亮......”
声音低低的,微不可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梦呓般。压着声线,却夹着笑意的轻嗓。
一字一顿,悠悠淡淡的。
落在她的心上。
轻轻地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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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顾孟舟的状态越来越差,趴在桌子上一脸倦容,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中午回家的时候,看见不远处开着的药店。
鬼使神差的,许南枝走了进去,像上次被当成陈叔买药送去他家那样。
她在店里待了十几分钟,在某书上查了半天,买了四包药。
橘红咳嗽液、磷酸奥司他韦胶囊、盐酸莫西沙星片、对乙酰氨基酚片。
她拿出笔,专门问了药店的员工一声,在盒子上写好了一天建议吃几次怎么吃之类的。
中午她回家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上下午课的时间。
许南枝回到教室。
她来得有些早,教室里还只有些值日的学生和三两个来了背课文的人。
孟寒烟坐在顾孟舟的位子上,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仰头玩着手机。
跟着顾孟舟一起玩的人,大部分家里都多多少少有点背景,在榆川这样的一线城市也混得不差。
许南枝一眼就看到了她头上戴的miumiu发卡。
走到她身前的时候,许南枝把手上拎着的装药的袋子往后藏了藏。
孟寒烟看到有人过来,掀了掀眼皮确认了一眼,收了手机,语气淡漠不善:“怎么是你?”
许南枝不吭声,安安静静地坐下:“我坐这儿。”
孟寒烟黝黑深邃的眸子中透着一股桀骜,声音微倾了一下,冷嗤:“最近好像没怎么在咖啡馆看见你。”
她顿了顿,找了个称呼,“奶茶妹?”
奶茶妹本来是个褒义词,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了几分刻薄。
许南枝懒得计较,淡淡道:“因为辞掉了。”
“现在有钱不用打工了?”
孟寒烟脸上写满了嘲意,睨了眼她手上的药。
“给他买的药。”
一个肯定句。
过了一会儿,像是讥讽似的,孟寒烟笑着说道:“你喜欢他啊?”
许南枝被她问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的,耳朵有些红,没有说话。
午间的教室里很静,静得能楼上人走过天花板悉索震动的声音。
孟寒烟依旧轻佻的语气,像极了顾孟舟,没有半点认真,“上次你们去照相馆我看见了。”
她的话轻飘飘地落在她心上。
孟寒烟已经站了起来,神色看不出是厌烦还是嘲讽,眼睛依旧笑着看她,语气轻蔑像是从唇缝间挤出来的一样:“都是他玩儿腻了的把戏。”
许南枝看着她,有千言万语反驳的话想要说出口,可是肚子里却好像有一个蝴蝶在翻滚,心口像被一把钝了的锉刀赤.裸.裸.地划开。
她哑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周星晚从外面抱着本书走了进来,看见两个人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梗了梗脖子,“你俩干嘛呢?”
孟寒烟转身离开了。
许南枝把药扔进了桌兜,低压眉眼,淡道:“没什么。”
............
不多时,顾孟舟掐着上课铃的点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上午好了一些,惫懒着眉眼坐到座位上。
孟寒烟给他送过来的药盒还扔在桌子上,上面贴了张字条。
许南枝看他拿着药盒潦草地瞥了一眼,连带着字条看也没看,收下随便扔进了桌兜里。
他还是收下了。
许南枝咬了咬唇。
不过扔掉也不礼貌吧。
她一方面难过,一面又在为他的行为开脱。
许南枝低下头,把买来的药往桌兜深处推了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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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几节课后,就到了自习课之前的课间。
广播里,主任叫团支书来开会。
上次说好要开的秋季运动会因为流感取消了,改到了春季补办。
许南枝听到广播后就忙不迭地拿了红旗本和笔匆匆地跑下了楼。
她走了以后,顾孟舟一个人呆在教室里也没劲儿。
他从口袋里翻出盒烟,打开后却只剩下了一两根。
一上午头疼欲裂,中午出校门抽了几支烟才见好,他舌尖抵着唇珠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楼去小卖铺买烟。
须臾,顾孟舟从小卖铺里转出,倚着墙,拆开烟盒从里面磕出一根烟,咬着烟拿出火机点上。
白色的烟雾在他的眼前上涨,隐在空气里,他目光微垂着,神色淡淡。
地面上很快便落了烟灰。
顾孟舟抽了多半支,精神缓得差不多了。
他眯着眼摁灭烟蒂,又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烟味散得差不多后才回了教室。
校服已经被冷风浸得很凉了。
许南枝开完会回到教室的时候,顾孟舟刚回来没多久,埋头研究着一会儿自习要写的卷子。
看样子他是打算早点交完卷子回家了。
许南枝一个人默默地学习了一会儿。
刚刚发下来昨晚改的数学卷错题,最后一道选择压轴她的过程还是错的。
许南枝改了半天,还是算不出来这道题正确的选项。
嘭地一声。
徐涵推开被风掩住的门,从外面走了进来,把手上402收集来一袋药抛给他,哂笑道:“我说你生个病动静挺大啊,不知道还以为你咋地了,跟上坟似的,一个一个络绎不绝的。”
顾孟舟被人打扰,沉了脸,眼神不耐,睨了眼眼前的袋子,有些躁:“我他妈发个烧,又不是死了?”
说着便连带着孟寒烟送来的药一起扔回徐涵手里。
徐涵贱兮兮地笑了笑:“这不看咱俩关系好么,就都给了我。”
“哦。”顾孟舟有些烦,耷拉着眼皮懒得给反应,“所以关我屁事?”
徐涵一副你让我原封不动地拿回去兄弟我怎么交差的表情。
几秒后,顾孟舟勾了勾手,似乎消了气,缓声:“给我吧。”
徐涵以为他脑袋开窍了,往前递了递。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孟舟一把拽过袋子一股脑都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药盒碰撞垃圾桶发出嘭地一声。
“行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顾孟舟瞥了他一眼,眉眼惫懒冷淡。
徐涵:“......”
真你妈牛逼。
投的还挺准。
许南枝看了眼垃圾桶。
她算是没给,给了也是“垃圾桶”这个结局。
顾孟舟懒得再搭理他,干脆埋下头。
............
许南枝又看了遍题目,快要去交了,可还是算不出来。
她看了眼表,叹气,只好拍了拍顾孟舟的胳膊。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
顾孟舟还以为是徐涵,面色冷峻地抬头吼了一声,眉眼间带着一丝戾气,好像着了火。
发觉是许南枝之后,顾孟舟有些怔,语气一瞬间软了下来,“不是......”
许南枝突然被他凶,眼睫呼扇了几下。
有些委屈。
她喉间一哽,仓促地低下头,本来脑子还有点蒙,被顾孟舟这么一吼,又想到了孟寒烟和自己说的话。
委屈巴巴、酸酸涨涨的情绪像被拉开罐的芬达一样全都一股脑冒了出来。
鼻子酸酸的,莹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才忍了回去。
顾孟舟有些慌,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捧起她的脸。
看到他眼里的关切,许南枝再也忍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沾染了泪花。
“你喜欢他啊?”
可什么是喜欢。
她忽地想起那个蝉鸣不停的夏天,他第一次把她护在自己身后,一脚将惹事的青年踹倒在楼道,而她用手拉了拉他的衣服,笑眯眯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时他冷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她吵吵闹闹,不知什么是喜欢。
“上次你们去照相馆我看见了。”
“都是他玩儿腻了的把戏。”
她脑海里闪过顾孟舟和池清茉、孟寒烟、黄婉雯的一幕幕......
可是还不止这些,还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他......
他的世界里人潮拥挤,她一个人心里空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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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偷偷喜欢你,喜欢的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害怕他喜欢上别人,又害怕别人喜欢上他。
“我知他遥远如月亮,却紧紧贴近我心脏”
他生性放浪形骸,她凭什么让他迷途知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