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章 把心底里的 ...
-
冬阳淡薄，穿透云层已剩不下什么温度。
尽管天寒，但拍立得照相馆的门还大开着。来店里的人不像放假期间那样多，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在结账的地方无聊地刷着手机。
看到顾孟舟率先进了门，老板娘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放下手机热情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帅哥，这么冷的天过来......”
说着，她又看了眼少年身后紧跟着的许南枝，笑：“两个人拍？”
顾孟舟点了点头。
见两人穿着榆川一中的校服，老板娘笑问：“之前来拍过吗？”
“没。”顾孟舟淡答。
老板娘随即拿出一个价格单子，开始一一介绍起照相的类型。有那种拍立得单张大头照的，也有三张、四张或六张一体的出片类型。
“两个人想拍哪种的嘞？”介绍完后，老板娘总结性地问道。
顾孟舟半侧着身子回过头，抵了抵嘴角，脸上氤氲着笑意，眼睛睇她：“想拍哪个？我掏钱。”
许南枝抬眼飞速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借他书卡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会和自己一块拍照。
许南枝捻了捻指尖，总感觉两个人大中午的单独出来拍照哪里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磁场在他们之间，她不愿细想，于是很快就又低下头。
顾孟舟嘴上在问她的意见，指尖却压着单子丝毫没有松手，她只好往他身旁凑了凑，看了一会儿，指了指单子中间的那种类型。
拍立得单张彩色大头照。
“那我想拍这个。”许南枝细声细气道。
因为站立在前台旁，她的头堪堪越过他肩膀的位置，她抬起头看顾孟舟的时候，他的脖颈离着她很近，白皙的喉结暴露在外。
许南枝别过头去，往边上走了走离他远了几分。
顾孟舟掏出手机扫了扫桌台上的二维码，伴随着微信到账的提示音。
许南枝放空神游了一会儿，隐隐约约感觉到下方传来小娃娃穿着儿童鞋吧唧吧唧的声音。
她低下头，看到一个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手往她的小腿上够，但因为胳膊不够长，突然啪唧一声扑倒在了瓷砖地上。
许南枝吓了一跳，赶忙躬下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女孩看起来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三岁左右的样子，脚一迈一迈还东摇西晃的，看见许南枝扶她起来，小女孩歪着脑袋甜甜一笑，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小酒窝，又暖又甜，奶呼呼地吐出几个字：“漂酿姐姐。”
老板娘听见熟悉的小孩子的声音，从前台上探出头来，看到小女孩伸出了手要抱抱，见怪不怪地温笑道：“妞妞，看见好看的姐姐就走不动道啦。”
小女孩的睫毛生得又长又密，忽闪忽闪的像是小精灵一样，见许南枝没抱自己，摇头晃脑有些失望地啃了啃手指头。
许南枝见状卧下身，视线达到和她齐平的高度，指尖在她肉嘟嘟的脸上轻轻地勾了勾。
小女孩松了松皱着的小眉头，两只小手得寸进尺地搭到许南枝的校服袖子上，仰着小脸软软地喊了声：“姐姐来拍照吗？”
许南枝眼睛笑成了一道弯月，温柔道：“是呀。”
“我也想和姐姐拍照。”小女孩眼睛很亮，说话时扭扭捏捏地偷偷向上看，像耍赖皮似的小脸涨得鼓鼓的。
“不行哦~”
许南枝还没有回答，背后就传来顾孟舟的声音。他这语气有些宠又有些淡，像逗小孩似的懒懒洋洋的。
顾孟舟弯下腰，眼睛一笑，语气连哄带逗：“哥哥先约的姐姐。小孩子要排队。”
小女孩颓丧地垂下了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跑到许南枝身侧，拽了拽她的袖子，隔着许南枝奶凶奶凶地看着他，软乎乎地气道：“凶巴巴。”
顾孟舟感觉平白无故被人胸口上锤了一拳一样。
他哪里凶了？
可是看着许南枝和老板娘被他们逗得直乐的样子，顾孟舟也算是咽下了这口气。
小女孩鼓着小脸僵持了半天没有说话，又过了几秒，才扑哧地冒出了一个小鼻涕泡，露出星星眼，两只小手有些无措地在许南枝袖子上绞了下，躲到她身后，只敢偷偷看他。
老板娘笑着看着眼前可爱的一幕，顾孟舟也走到许南枝身边屈下膝来，小女孩往他这边探了探小脑袋。
“姐姐好看吗？”他淡淡扬眉，语调散漫地开腔。
小女孩乖乖地点了点头，重复着发音还不怎么准的那句话：“漂酿姐姐。”
顾孟舟唇角轻勾，眼眸中噙着慵懒的笑意，继续逗她：“那哥哥好看吗？”
她软软的小手在脸上抓了抓，似乎是有点含羞，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也好看。”
许南枝看见他眉宇间骄傲的笑意。
眉梢微翘的桃花眼带笑，暖暖的，带着令人沉溺的温柔。
从她第一次见到顾孟舟的时候起，他就带着一种对任何事情都挺淡的感觉。她没想过能看到顾孟舟这样的神情，一直以为他只会冷冰冰，拽拽的呢。
许南枝垂眸，嗓子有些燥，半天才温温吞吞道：“他.......哪有好看......”
“嗯？”顾孟舟转过头看她，不满的鼻音戏谑似的在她耳边轻哼。
许南枝捻下心绪假装没听到，小女孩从她身后歪歪扭扭地站出来几步，圆滚滚的眼睛不灵不灵地看着他，犹豫半天才找补出一句软软糯糯的“漂酿哥哥。”
顾孟舟语塞，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耐心教她：“要说帅哥哥。”
“漂酿哥哥。”
顾孟舟执着道：“帅哥哥。”
“漂酿。”
顾孟舟：“......”
许南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神情，忍不住有些想笑。
男生这些该死的胜负欲。
老板娘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笑着说道：“妞妞，漂亮是形容姐姐的，哥哥要说帅。”
小女孩憋了口气，像是憋什么大招，酝酿了半天的情绪，才哼哼唧唧有些迟疑地说道：“衰......哥哥？”
顾孟舟：“......”
小女孩见他这次没纠正自己，还以为是终于说对了，心情大好，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他求表扬，嘴上还不停地念着：“衰哥哥。”
............
“衰哥哥你好漂酿。”
顾孟舟：“......”
-
两个人之后一前一后进了自拍室，快要开始拍了许南枝才想起没有去外面的货架上挑选道具。
她急着说了句“等一下”，快速地安顿了下顾孟舟，一个人拉开帘子跑了出去。
顾孟舟看着她一闪而过的背影有些啼笑皆非。
少时，许南枝胳膊肘里夹着一堆头套走了进来，放到他身后的椅子上。她从一堆头套中拿出一个芝士形状的戴在了头上。
顾孟舟闷声低笑：“我的呢？”
许南枝听后像是想到什么般倏地笑了。
顾孟舟不明所以，但看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情不知怎得却也莫名其妙的好，薄唇翕动，看着她高兴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许南枝从身后突然拿出了一个发卡，二话不说就给顾孟舟戴了上去，伸了伸手让他看镜头，笑得如春花明媚。
顾孟舟往屏幕上一瞥，看见脑袋上的发卡上大大的几个字：
“漂亮女人最好命”
许南枝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他的反应，眉宇间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怎么样，漂酿男人。”
顾孟舟调笑的话已经落在了嘴边，转过头却闷着说不出口。
许南枝调皮地仰着头，像一只邀宠的小猫。她小小的脸，没了平日里文文静静的淡然，干净水润的眸子被长长的眼睫微遮，但依旧透着明媚的笑意，眼眸黑亮，仿佛零落了万千星河。
顾孟舟心下一颤，可他很快就把这种心绪偷偷地压了下来。
他柔声揶揄：“还笑别人，你的芝士都戴反了。”
“啊？”许南枝听他这么一说，转过头蒙蒙地看向屏幕确认。
确实戴反了，怪不得她觉得这么卡脖子。
许南枝把手伸进头套里，一股脑把它摘了下来。长发被巨大的作用力拽得零散下来。
紧接着，她又找对正反重新带了上去。
“嗳等一下，我看不见了。”头发全被披散在头套里，她的脑袋被困在里面闷闷地说。“我头在哪儿？”
头在哪儿......
顾孟舟看着她这一副狼狈委屈的样子，莫名想笑。
“别笑了！”许南枝有些不满有些忍又有些娇嗔。
顾孟舟边笑着边帮她往下戴。
他伸进头套里，指尖轻轻地刮过她白皙的脖颈，一瞬间温软的触感，好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而不真切。因为头套过大，许南枝的头发缠了一脸，他勾唇笑着微微帮她拨弄开，漆黑的视线顺着她的鼻尖滑到唇上。
明明什么都没涂。
却粉润如春樱。
思绪突然有些乱。
他深吁了口气，视线从她脸上别开，不敢多想，把心底里的那股燥热狠狠地压了下去。
许南枝折腾了半天才把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额前已经涔了薄薄的一层汗。她冒出头大喘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准备好，就听见摄像机啪嚓的声音。
她定神看了眼镜头。
一头凌乱的她，和旁边干净清爽的顾孟舟。
她还没来得及制止，顾孟舟已经按下了打印键，照片吱吱嘎嘎地打了出来。
“你......”她一时间竟无Fxxk可说。
照片里，她正理着头发蒙蒙地抬起头看他，像是玩薄荷球的小猫，懊恼地抓扯着脑袋上的芝士。
她潋滟的颦笑在这混沌的场景中应运着灵动，而他猝不及防地被此时此刻的她晃了心神。
“干嘛。”顾孟舟眉眼舒朗，语气悠哉游哉。“挺好看的。”
许南枝晒干了沉默：“......”
好看个毛线。
折腾了半天帽子，她现在甚至有点累。懒得和他争论。
“这张，我留下了。”他轻声，笑得坦荡又没脸没皮。
-
两个人又拍了几张，许南枝选了其中两张自己满意的打了出来。
从自拍室里出来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板凳上哄小孩。
小女孩看见他们拍完照走出来后，从老板娘的身上下来，歪歪扭扭地跑到了顾孟舟的面前停下，水汪汪地看着他，又看了眼身后的许南枝。
“你们要走了吗？”小女孩软软糯糯道。
许南枝温笑着点点头。
“我叫余鱼。”小女孩有些害羞地伸出一只胖手手，“......然后......很高兴认识你们。”
说着她又屁颠屁颠地跑到许南枝身旁，“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枝枝。”许南枝怕她记不住，也用了个叠字。
“哦。”余鱼开心地笑了笑，又转去投奔顾孟舟。“哥哥，你呢你呢？”
顾孟舟低下身子，含笑，轻声道：“周子页。”
许南枝：“......”
总感觉这一幕莫名的熟悉。
顾孟舟究竟用这个名字骗了多少小孩。
-
许南枝想起自拍室里还堆着的头套，见顾孟舟和余鱼两个人聊得正嗨，于是一个人又走进去整理好道具全都拿了出来。
待她从自拍室出来的时候，顾孟舟正蹲在地上摊开手掌教她写字。地上淋了一地枝丫的树影，薄阳从高窗斜斜地照射下来，像他一般的温和专注。
顾孟舟的指尖顺着地面的影子滑动，浅笑，像是在玩什么谜语，小女孩手掌撑着趴在地上，鼓着掌笑得合不拢嘴。
窗外劲风一吹，光线被风吹弯，颤动，午后的阳光像飘落的连翘花瓣般粘在他的头上，零七八碎。
而他的脸上，笑容肆意明朗，惊心动魄。
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她心神惊动。
没有任何犹豫的，她掏出手机偷偷去拍。
她按下了快门，却没想到咔擦一声。
像是减缓冲击。
寂静的房间里，空气凝固了一瞬。
咔擦——
顾孟舟抬头，与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相撞。
她半举在空中的手机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这么堪堪举着，把她的动机暴露无遗。
几秒后，他脸上原本迷茫的神色尽数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许南枝红了耳朵，支吾出声，“我还有个头套还放在里面呢，我去拿出来。”话音刚落，她别过脑袋又一头扎进了自拍室。
小女孩看着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跑来跑去，坐地上扬起脑袋嗲嗲地问他：“哥哥，姐姐她为什么出来看见你要跑呢。”
顾孟舟停顿了几秒，笑得明媚又有几分坏：“姐姐她害羞了。”
“害羞是什么？”小女孩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紧接着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奶凶奶凶地哼唧一声：“不行不行，你不许欺负漂酿姐姐！”
顾孟舟挑眉，轻哼：“小孩儿评评理，谁欺负她了。”
-
两个人从自拍馆里出来的时候离下午上课还有一小段时间，许南枝说自己先回家了，两人便在路口告了别。
顾孟舟压下眉眼，听见手机一直嘀嘀嘀地响个不停，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查看。
只见江照发来的一长串催命对话框。
【江照：你还记得今天中午有啥事儿不？】
【江照：哥，你别跟我说你还在和许南枝吃饭呢？】
下一条是半个小时之后发的。
【江照：你俩还腻歪着呢？】
又过了十几分钟。
【江照：吃的啥饭了，能吃一个多小时？球场人都快散了。】
最后一条是几分钟之前发的。可以看出来，江照已经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
【江照：顾孟舟，你死了？】
顾孟舟插兜等了会儿绿灯的工夫，给他草草地回了句【马上来。】
等他回了学校，球场上人已经都散了。只有几个不认识的外班的在打球。
顾孟舟往过走的时候迎面与江照相撞，徐涵勾着他的肩，抱着两个灰突突的篮球。
男生们打球出了一身的汗，此时衣服穿的也单薄。
江照远远地看见他走来，调侃了一句：“呦，看这谁满面春风的。”
徐涵凑近，笑了笑：“刚刚可是听江照说了，两个人吃个饭挺久的啊。我俩了？您高冷的心里还装的下我们不？”
顾孟舟也不待了给他面子，吊儿郎当地轻嗤道：“装你有个屁用？你当我老婆？”
江照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一阵。
徐涵汗颜，早知顾孟舟这小子嘴毒，他还非要自找没趣地问。
几个人往体育器材室走去，准备放篮球。
徐涵把篮球扔进框里，转手锁上了门。
过不了一会儿就到两点了。徐涵他们也懒得在回宿舍，几个人一起回了班里。
穿过教学楼，路过音乐教室玻璃门的时候，顾孟舟轻漫地扫了眼玻璃倒映出的影子，莫名想起在拍立得照相馆里许南枝的那句“他.......哪有好看......”
他默然一个人想了会儿，心绪总有些乱。
快到教室的时候，徐涵跟两个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先来他们俩的班里待会儿。
顾孟舟敷衍点头，斜靠在椅子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徐涵两个畅聊。
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他烦躁地拧起眉头，懒声，打断道：“我长得很差吗？”
他突然发问，可似乎思考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很久。
教室楼下传来了一阵哄哄嘈嘈的骚动，看来是快开校门了，走读的学生很快就会一窝蜂地涌进来。
江照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徐涵盯着顾孟舟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俊脸看了几秒，心情有些复杂：“行啊舟哥，现在骂人都这么文明了。”
江照：“你不想要可以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