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秋藏》孙小佳

1、忆往不再

　　不知你一觉醒来是发现有三只狼围在身边更惊心，还是三只狼死在身边更动魄，我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居然都遇到了。在湖边醒来的刹那，头疼剧烈，隐约中只有破碎的记忆片段，马蹄的追赶，瀑布的坠落，模糊中的那个人影我却怎么都看不清面貌。正想支起快散架的身体，猛然发现三个黑影正在无声地靠近，最后停在两三米处注视着我。我无法动弹，即使我还有逃跑的力气我也没信心跑得过狼的速度，在黑影即将跃起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在碎片中寻找那个看不清的人影，既然未来快没有了，我只能试着找回过去。三个落地的重音趋使我又睁开了眼睛，三只羽箭均没入狼喉，一击毙命，强撑的精神一松，我还来不及看清救我的人就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己是黄昏，陪在我屋内的小环说我已昏迷了一天一夜，高烧才退所以人还很虚弱。我喝了点粥长了点力气，想去谢谢这别苑主人的救命之恩，小环说：“少爷早上看姑娘烧退了就回城办事了，估计过几日才会回，姑娘安心静养，有事吩咐我就行。”此时我也无力作他想，点点头，于是就在这别苑住了下来。
　　别苑风景甚好，翠竹高耸，一眼清泉自外引入，小池内红鲤鳞动，园内还种了不少我说不上名的花，可见主人费了不少心思。小环是管家的女儿，年纪不大，但聪慧灵俐，我坚持让她只唤我姐姐，起先她还有些拘束，与我处了两天熟捻了，天真烂漫的本性便显现出来。
　　虽然我心里有好多未解开的迷，但每天对着这么纯真的笑容也就不再胡思乱想，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在苑内住了月余还是未见到主人，小环告诉我少爷姓叶，叶家在离这不远的南阳城内是做药材生意的，此处是叶家的一处别苑竹苑，每逢少爷亲自上山采药，便会在此逗留几日，这次从山上回来时带回了奄奄一息的我。对于我的身份来历及遇险的经过，小环眨着灵动的眼睛，想问却不敢间，我只是微笑着淡淡叹了口气看向天边，想说却无从说起。好在小环心思不深，念头很快转到别的，此事也就不再探究。
　　“姐姐，外面桃花开了，好大的一片啊，我们去看桃花好么？”这日清早小环就跑来拉着我出去。我跟着她跑到了竹苑外，不远的山坡上果然满是桃红的一片，似窈窕少女裙带飘逸，漫漫起舞。风儿吹过，下起了桃花雨，小环跑到林中围着树绕啊绕啊，莺莺笑声在林中回荡，我受她感染，也跑到桃花雨中张开手臂旋转起来，我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感受花瓣落下的轻盈，朦胧中好似也有过这样的场景，不知身边当时陪伴的是谁，只是感觉他的目光好温暖好温暖。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渐近，突然玩心起，将落在手上衣裙上的花瓣迅速收拢到掌中，在来人靠近时，猛然转身，尽数撒在了他头上，嘴角的弧度未完全展开便僵在了那里。身后哪是小环，而是一个玉冠长袍俊眉朗目的男子。看着他轻轻摇摇头，拍落头上的花瓣，我伸出手刚想帮忙又觉不妥，于是手停在了半空中，面对我的尴尬，他对我灿然一笑：“看样子身体好多了，我有些事担搁了两天，所以回来晚了。”他的口气仿佛是在问候一个重逢的朋友，如同这阳春三月的天气，驱走了我心底的沉雾。我放下了我的戒备与拘谨，也回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们沿着林间小路漫步，他随意地问着我吃住可习惯，或是向我介绍着沿途的植物药理，他的洒脱自然让我质疑我们是否真的只是初识，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先开口：“叶少，我们以前认识么？”他一愣，但随即浅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从哪来，怎么会在湖边出现？”
　　叶天浩停下了脚步，凝视着我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只一瞬便又露出无邪的笑容，“在下叶天浩，请问姑娘如何称呼，从哪来，怎么会在湖边出现？”
　　“我……”我无言以对，低下了头，其实这些也是我心中解不开的困惑，不知前尘是何等的沧桑经历，我竟如此狼狈地流落到此地，若非叶天浩相救，我一月前己葬身狼腹。每次回忆，碎片总是拼不完整，模糊的人影也总是隔着重重迷雾。
　　“我失忆了！”轻叹了口气，我回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我不记得我家在哪，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我没有告诉叶天浩那些记忆片段，曾经我固执地想找回过去，但每次除了使我头疼欲裂外一无所获，每天看着翠竹红鲤让我的心一天天平和下来，我想也许上天不让我想起自有他的道理。
　　“你只受了轻许外伤，我想失忆是你心气郁结所致，回去我给你房里的薰香加点药材，有助于你安神理气。”顿了一顿，我听到他又道：“有时遗忘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我抬头时，他正好移目看向远方，对视的瞬间我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点星光，再回头时又己是满眼的笑意，“不过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他装似很为难的摸着下巴，蹙起眉头。
　　我扑哧笑出声，心内感激他的故意，把我的伤感一盖而过，“你发现我的那个湖可有名字？”“西月湖！”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感受满心的桃花香，回头灿灿地对他笑，“我在那湖边重生，不管记忆能不能找回，现在起我就叫西月。”不知是否是错觉，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释然的眼波，随即又被真切的笑容掩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