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之门3]费伦逃亡笔记》索拉西兜

62、石城迷宫10

　　“我没办法改掉自己的习惯，卡扎多尔很讨厌我这一点，我是指，使用鼻子呼吸。但我依旧喜欢这样，在微不足道，也不引起注意的小事上，一次次获得成就感。”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我原本打算回到博德之门，就找个懂行的把晶石卖掉，但是现在……我没想到毫不起眼的东西，也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石室内没有光线，瑞秋只能通过外面镶嵌着的火把看清吸血鬼衍体的表情，他红色的瞳仁凝固住了，那些习惯性的呼吸、眨眼，都从他身体反应上消失，如果他不开口说话，感官上与一具刚刚死亡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阿斯代伦的眼睛明明看着前方，瑞秋却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火把橘红色的光被墙壁遮挡掉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投射在他的身上，让那块被光线照顾到的皮肤看起来还泛着温度。

　　瑞秋站在他的身边，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她能感觉到阿斯代伦的迷茫，他曾经说过，自从失去了阳光的庇佑，他便没见到过晴朗天气下的景色，博德之门是一座港口城市，空气中永远漂浮着潮湿的水气，常年的雾霾与阴云笼罩着整个城市，非常适合吸血鬼居住在其中，只要他们懂得掌握时间，及时躲避每天有限的日照，那么也可以“白天”出门。当然，前提是他们需要习惯忍受那络绎不绝的雨丝，雨水并不算流水，对吸血鬼衍体没有伤害，打落在他的衣服上除了要面对粘腻的潮湿感，没有额外的代价，比起味道刺鼻的下水道与卡扎的宫殿，他宁愿忍受潮湿的衣物，用他的话来说：“暗得发沉的白昼可比看了百年的夜晚有趣得多。”

　　如果晶石真的像羽蛇说的那样，能够模糊规则的侦测，可以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吸血鬼衍体，那么他是否就可以重新站在阳光下了呢？

　　阿斯代伦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地下迷宫中响起了斯克里石与她同伴的声音，她们似乎起了点争执，距离太远瑞秋听不清，但这一切都和两人没有关系，瑞秋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她与阿斯代伦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已经够久了，不清楚地表上那几个与她们拥有共同命运的同伴现在怎么样了。

　　影心与盖尔有没有把两人失踪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有没有尝试寻找她和阿斯代伦？

　　在羽蛇感应到夺心魔蝌蚪的寄生，并承认祂都束手无策时，瑞秋想要回到地表的心情变得更加迫切起来，他们两人心思各异，却也必须为接下去的事做准备。

　　比起两人离开前，这间由方正砖石堆砌的房间看上去扩大了四倍不止，变成了一座长约百尺，宽约二十多尺的巨大厅室，这是瑞秋与羽蛇商量后的结果，她舍弃了石室中悬挂火把的位置，让墙面与屋顶大面积的空了出来，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把石室的墙面制作得粗糙一点，这样可以方便变异巨魔爬行，但她随即想到，不如把石墙术运用到更适合它的地方，比如控制住这些怪物后，利用石墙术制造一个封闭空间，搭配上藤蔓陷阱与油脂瓶，面积越小，火焰就会越迅速地填满整个空间。

　　她一边思考一边走到了石室的中段，打算研究一下从哪里开始布置陷阱，她身后的空气中突然飘来了一股轻微的燃油气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后，瑞秋黑白色的视野被重新填补进了颜色，她回过头，阿斯代伦正提着一盏不知道哪里摸来的提灯，缓慢移动到她的面前。

　　“谢谢，这样方便多了。我总觉得你快成冒险者宝库了，有这么多实用的东西。”瑞秋打趣道，主动打破了沉静了很久的氛围，双手更是毫不客气地接过提灯，她手指其中一面砖石墙对吸血鬼衍体说道：“那就是羽蛇说的入口，等祂聚集到尽可能多的变异巨魔，就会把‘门’和那里连接上，巨魔们虽然懂得思考，但是根据我们在竖井中的经验判断，它们饿了太久，只要一点点诱饵，它们就会一窝蜂地涌进来。”

　　“我总是很欣赏你把自己当成诱饵的勇气，你也该学着习惯利用我们拥有的资源了，想要建造能够困住巨魔的陷阱看不清颜色可是不行的。”阿斯代伦说。

　　“事实上我的计划确实需要你，你还有几瓶油脂？”瑞秋把自己的计划说给游荡者听：“变异巨魔的双腿与普通巨魔相比萎缩了很多，我猜测，比起用双腿行走，它们更喜欢利用触须与手臂攀爬，我会在墙上提前布置好纠缠术，油脂也可以被藤蔓的气味掩盖住一些。”

　　“那我可是掏光兜底帮你了。”阿斯代伦夸张地叹了口气，他的语气在几句对话间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只打算当个观众的事实，一边从次元袋中摸索物品一边上手帮起忙来，随着油脂瓶倾倒，粘稠的液体开始顺着砖石的缝隙慢慢流淌，浸润了事先埋伏在那里的藤蔓，浓郁的油脂味扩散开来，又被德鲁伊抬手掩盖，那些不起眼的细小藤蔓裹挟着油脂穿梭过墙体表面，蜿蜒地缠绕在地面上、厅室顶上，占据着不起眼的位置，不仔细看还以为那只是从石缝中冒出来的苔藓。

　　“需要帮忙吗？”一道还算熟悉的女声从两人身后响起，是莱芙缇鸦。

　　她的出现让瑞秋有点诧异，改造后的石室还没有封闭，入口大门洞开，两人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动静也是因为这个，外出的三个人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几乎是一回到神殿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莱芙缇鸦还会主动找过来，瑞秋看到她的袍角沾染了明显的水痕，显然刚才的争执能够停歇，有她一份功劳。

　　“就快结束了。”瑞秋站起来说：“给巨魔们留的入口附近我没放置任何东西，打算等到最前面的家伙快要冲到我面前的时候，利用藤蔓拖住它们，它们很容易被食欲支配，所以只要没有明显的危机就会一股脑涌进来，等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使用火元素了。”

　　“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那位也没这个打算，我只是听说你们要跟我们走一段，所以就过来了。”莱芙缇鸦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应该听到斯克里石她们回来后的动静了，她的情绪非常激动，从回来后嘴里说的就都是地底通用语，我想你们两个应该听不懂，才想过来共享一下情报。那头眼魔的出现……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不难看出它很早就被真菌寄生了，大约一直在幽暗地域中漫无目的漂流，想要寻找下一个寄生目标，只是没想到它会正好盯上深林里的紫虫，还因为躯体的腐败没把紫虫压制住，于是它们同归于尽了，而眼魔身下的真菌尸体就是曾经盘踞在它身体里的东西。”

　　“那么大？它们快把自己的宿主吃空了吧。”瑞秋惊愕，莱芙缇鸦的话让她回忆起了那朵绽放得像花瓣一样，能把紫虫顶起来的绮丽真菌丛，心中升起的不适感让她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指尖。

　　“是的，已经吃空了。”莱芙缇鸦肯定道：“斯克里石判断眼魔被寄生超过半年了，这么多年来我和我的同伴们都待在幽暗地域，研究怎么清除这种东西，为了达成目的还在这附近建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聚居地，我们人数是足够的，每一天都有人在聚居地附近巡逻，照理来说眼魔这样的大型怪物想要穿过我们监视的区域，还不惊动任何人是不可能的，斯克里石与阿坦都怀疑是聚居地出了问题，想要立刻回去，而你们没有我们带路，估计穿不过笼罩聚居地的迷雾。”

　　“所以你们是因为我们两个吵起来的？”

　　“并不全是，斯克里石是个很值得信赖的同伴，但她也很容易冲动，刚刚那种争吵对我们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莱芙缇鸦双臂环胸，斜靠在了厅室的门框上：“但我们也很在意这些巨魔，它们盘踞在这里的时间比羽蛇还要久，我们曾经追踪过这些变异的个体，也使用火焰魔法焚烧过它们，甚至尝试使用神殿门口的装置，但是没什么用。”

　　瑞秋感觉身边多了个人，是原本正在检查油脂的阿斯代伦：“火焰没有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深井中也使用过火焰魔法，变异的巨魔被火焰焚烧的时候看起来和普通巨魔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祂选择和你们合作的原因了，这些巨魔与树绳妖的来历我们也不清楚，很可能在神殿刚建造完成时，它们就被圈养在了地底最深处的牢笼里。我们进去过那里，和扣押闯入者的地方不一样，扣押怪物的金属牢笼附过魔，笼门被制作得更密，也更坚硬，从牢笼里面残留的痕迹不难看出来，变异巨魔就是从那里逃脱的，至于巨魔究竟融合过多少种怪物？我们也看不出来，比较有用的信息是，牢笼中没有投喂通道，那些怪物们相互吞噬，彼此把对方当成食物，最后只留下了再生能力最强的巨魔……老实说我们至今都想不通那群天才最初想要做什么，只能被动面对那群棘手的东西。”莱芙缇鸦叹气：“好消息是变异巨魔依旧怕火还有强酸，但是我的魔法火焰在它们身上持续时间很短，它们总能在被彻底烧死前再生出新的躯体，或许是它融合的怪物赋予了它们这种能力，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它们身上由树绳妖组成的那部分，而你们使用的火焰完全不一样，羽蛇说燃烧持续了很长时间，哪怕它们从竖井掉下去以后，火焰都没有立刻熄灭，我也观察过巨魔们残存的肢体，再生速度要慢上很多。”

　　“羽蛇并没有和我们说这个。”阿斯代伦再次皱眉。

　　“难怪你们这么惊讶，祂没有说么。”莱芙缇鸦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次抬头时已经一脸笃定。

　　“我对祂还算了解，祂并不是想要把你们骗上未知战场，我能想到的原因有两个。”她伸出两根手指：“一是祂对你们在深井中的战斗很认可，确定你们能解决。二，祂没考虑过‘让你们接受’以外的选项，虽然这么说听起来不近人情，但祂绝对不是一个坐地起价的商人，所以原因又回到了第一点，你们两个在深井中的表现，让祂确定这个计划能成功，这可能也是祂让我们四个都留下来帮忙的原因。”

　　“哦，你说得好像‘它’是人一样，我可以肯定祂是最糟糕的交易对象。”阿斯代伦脱口而出：“没有什么比关键情报缺失更值得怀疑的事了，那么我想确认一下，你们口中的火焰有用，究竟是你们认为的？还是你们或者那条羽蛇亲眼确认的？”

　　“呃，是我们认为的。”莱芙缇鸦的手指不自觉蹭了蹭自己的额头，瑞秋听见她用很轻的声音叹了口气，大约是阿斯代伦太过直接的询问让她没了之前的从容，说话难得卡壳起来。

　　拥有一个这样敏锐的同伴，瑞秋自觉没了开口的必要，当她还在思考莱芙缇鸦话里的信息时，阿斯代伦就已经抓住重点并提出质疑了，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当个观众，在旁边观察莱芙缇鸦的反应，看看她还能提供出什么情报，只是阿斯代伦似乎没了继续询问的打算，气氛迟滞了一会儿后瑞秋不自觉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却见阿斯代伦也正看着自己，只是那个眼神……还没等她细想，就听到了白发游荡者难得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们需要谈谈，现在，单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