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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石城迷宫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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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确实。”瑞秋当然没有忘记答应阿斯代伦的事，她单手拢了拢头发，侧过头很自然地说：“来吧，你需要的。”
瑞秋做出这个动作时没有任何犹豫，她以为吸血鬼的尖牙会立刻靠近，于是等待着脖子上可能会出现的刺痛，但是没有，阿斯代伦盘起的双腿改成了跪坐，身体却迟迟没有接近她的脖子，引得瑞秋重新看向他，一脸困惑。
“好吧，我必须承认这样说有点奇怪。”阿斯代伦双手张开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我绝对不会拒绝，并且我很乐意现在就咬上去，不过严格来说，你是我咬过的第一个……同伴，我想过几个你乖乖被我咬的场景，也没想到这个场景会这么像……我说不好，餐前祈祷？”
“那我变成动物形态你会自在点吗？”瑞秋提议。
“不，绝对不会，请保持这样。”他又提高了嗓门。
这一回吸血鬼衍体没再犹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阿斯代伦上身前倾着，瑞秋能感觉到有只带着凉意的手，扶住了自己的头，接着他开始靠近，等到那对尖牙真的刺入皮肤的时候，瑞秋才觉得这次的疼痛，和他吸食自己手臂时完全不一样。刚开始，脖颈仿佛被尖利的兽牙迅速刺入，但是疼痛很快消失了，吸血鬼的尖牙自带麻痹猎物的毒素，要害被其他人掌控的感觉很快占据了瑞秋的感官，她的双眼不自觉闭了闭，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片被利齿刺破的皮肤上，血液在脖颈处汇聚又流进阿斯代伦的嘴里，她能听到吸血鬼衍体的吞咽声，刚开始的两口非常急切，慢慢的，他似乎掌握了节奏，开始吸吮，他的嘴唇贴在距离自己大脑很近的地方，明明没有活人的温度，却也是柔软的。
有点太近了。
瑞秋能闻到阿斯代伦身上混合着酒与佛手柑的淡淡香味，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尘土气息，那是独属于不死生物的味道，他的卷发依旧调皮，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扫过她的颈侧，让瑞秋打了个机灵，脖颈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一直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动了，虚虚移动到她的后肩轻拍那片受惊的皮肤，托住她头的那只却贴得更紧了一些，瑞秋不太明白阿斯代伦的意思，或许是想告诉她，他还有理智？只是时间变得好漫长，瑞秋恍惚间听见了阿斯代伦的吸气声，像是夜里突如其来的雨丝敲打了几下窗户又匆匆离开，她甚至觉得阿斯代伦的嘴唇不再冰冷，热意正从人类的身体传递给他，再通过他的牙齿扩散开来，“咚咚，咚咚”她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直到阿斯代伦的尖牙主动离开了她的脖子，瑞秋才恍惚发现时间并没过去太久，蜡烛的火苗轻微跳跃着，高度和之前差不多。
“感觉怎么样？可能会有点晕。”阿斯代伦说。
瑞秋却没有回答他，一向反应迅速的德鲁伊这时候表现得和她变成荒野形态时一样，歪着头只顾着观察火焰，阿斯代伦只好又接了一句：“总之……我感觉好多了，但是你可能会有点贫血。”
瑞秋终于点了点头，她的头确实很晕，阿斯代伦说话的声音总像是先敲到她的头皮上再慢慢传进耳朵里，但是她心里冒出来的异样感又不完全像头晕造成的，她摸了摸脖颈的伤口发现残留的血液有些发黑，那是吸血鬼牙齿上毒素的另一种效果了，可以给猎物快速止血。
她又开始怀疑让自己神经紧绷的可能是毒素，或许是距离大脑太近了所以才会这样不自在。
空间又回归了安静，阿斯代伦见瑞秋双眼放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没忍住故意凑近了一些，他刚刚得到了同伴的慷慨解囊，心中的疑虑突然间消失了，瑞秋确实没有欺骗他，她的信任不是装出来的，他又开始希望德鲁伊多说点话，谈论素未谋面的冒险者也好、谈论神殿也好，但是这种迫切与在索尔石怪肚子里时完全不一样，他想起了自己从紫虫身体里找到的“黄玉”，那几块晶石黄中带着剔透的橘红，颜色其实有点像瑞秋的眼睛，还有那天她用篝火捏出来的戏法，他很想听听看德鲁伊与霜巨人后来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可惜瑞秋似乎还没缓过神来，所以他的眼神不自觉落到了其他地方，德鲁伊的发型是他修的，她召唤土元素后那头红发蓬乱得酷似雕鸮，现在看上去焕然一新，之前被食人魔削去的一大截也重新长了回来，半长的发丝正贴在她的皮肤上，小麦色的皮肤搭配着火红的卷发，怎么看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力量感。瑞秋的相貌并不惊艳，她的眉毛有些粗，鼻梁又稍微短了些，下巴的弧度有点圆润，整体看起来就和她的性格一样，稳定而安心。她最凌厉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眼睛了，漂亮的琥珀金色，在阳光下像猛兽，在烛光下又吸饱了暖色，浓郁得像太阳。
阿斯代伦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鼻梁上还有两颗小痣，它们的颜色很浅，也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太奇怪了，他似乎是第一次认真观察德鲁伊的长相，其实拥有一双锐利的眼眸也不会让人想要远离她……
他从来没遇到像德鲁伊这样的人，烂好心、坦率、强势，这几种矛盾的特质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又像她五官一样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让人猜不透。她能和吉斯洋基人相处得很好，也看得出来很欣赏卡菈克与影心，要不是德鲁伊大多数时间都喜欢一个人呆着，他都要以为队伍里近战能力最强的几个人已经抱团了。
等到瑞秋终于缓过神来时，就看见吸血鬼衍体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那对红色瞳仁凑得太近，在李欧蒙小屋亮黄色的光源下，仿佛蓄着两团金色的光芒。
“你在干嘛？恢复的怎么样？”她问。
阿斯代伦轻轻啊了一声，伸出手指点点她的左眼尾:“没干嘛，就是突然发现你脸上的四颗痣，可以连成两条线。”
那张熟悉的嘴又回来了，瑞秋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看着吸血鬼脸颊上颜色浅淡的小痣礼尚往来:“是吗？你脸上的痣倒是……”
“痣？什么痣？哪有痣？镜子呢，见鬼了，我忘了镜子对我没作用！”
瑞秋没想到阿斯代伦反应这么剧烈，见他一骨碌跳了起来，后半截卡在喉咙口的话说得越来越低：“恰到好处……不，我意思是说你的脸很光滑，看不出来有痣。”
“是吗，你让我差点不自信了，200年了，我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样子。”吸血鬼衍体终于停止了团团乱转，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单手撑住头露出一副很苦恼的表情:“自从我长出獠牙，眼睛变成红色后，我彻底失去了它，我的倒影。”
“变成红色，那你的眼睛，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瑞秋注视着他的脸，想象不出来那副景象。
“我……不知道，我忘记了。”阿斯代伦停顿了一会儿，侧过头，压下皮甲的领口，把脖颈上清晰的疤痕暴露出来给瑞秋看：“我失去了很多，也包括一部分记忆，而命运留给我的东西只有这个。”
阿斯代伦的皮肤很白，这点瑞秋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从前呆在地表，阳光与篝火散发出来的暖光映衬在他身上的时候，还能让不死生物的皮肤夹带一丝粉红，看起来格外鲜活。然而到了幽暗地域，没有阳光与月光，发光的真菌与漂浮的孢子生长于地下，处处都透露着孕育它们生命的冷色，当那些光线照在吸血鬼衍体身体上时，他的肤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起来。可是现在的阿斯代伦看上去又有点不太一样，吸血鬼的身体无法酿造新鲜血液，于是他们无比渴求活物的生命力，他们去狩猎、他们去吸食，利用来之不易的佳酿灌溉自身干枯的土壤，瑞秋看着他微微红润起来的脸色，那丝代表健康的红润在他皮肤下流动，蔓延到了他的脖颈、伤疤处，也蔓延到他的手上，他手臂上的伤口终于愈合了。
她突然对自己的血产生了好奇，所以也站起来凑近他。
“你……在做什么？”吸血鬼衍体上半身不自在地后仰着，一脸狐疑地询问。
“我在看着你。”瑞秋说得坦然：“我记得你在地表上的样子、在真菌森林的样子，但是光罩下的你看起来又不太一样，所以我想要回忆一下你原本的长相。”
“怎么？有什么区别吗，小屋的光线又不会让我多长一对耳朵或者尖角。”阿斯代伦用很大的声音发出嗤声，强调自己的不屑：“还是你打算回忆起阳光下的我，然后夸奖我很漂亮？”
“你确实很好看，我见过一些精灵，但是都没有你让我印象这么深刻。”瑞秋很认真的说道。
“啊……我的荣幸？”阿斯代伦又被噎了一下，调侃的话不知怎么含在嘴里没立刻说出来。
“其实我见过你，在被抓上鹦鹉螺之前。”瑞秋补充。
她似乎又有故事了，眉毛微蹙托着下巴沉思着，不死生物的视力在充满微光的地下该死的好，可以清晰看见那双琥珀色正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泛起涟漪，没多久她又看向了自己，眼角微弯，这次故事的主角却是他。
下城区的精灵之歌没有其他酒馆那么喧嚣，但热闹的氛围不会减少，德鲁伊拎着酒壶给交头接耳的客人们送酒的时候，他就那样步履随意地、晃晃悠悠地推开了酒馆的门。迎宾的木门并不安静，平时总会为来来往往的客人送上一声尖锐的“吱呀”声当问候，也是提醒忙碌的酒保喊上一句欢迎，而精灵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在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对被刻意拉长的噪音浑不在意，从容地接受着蜂蛹而来的视线。
“我还记得你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好几人主动替你买单，无疑是所有人的焦点。”她诉说着精灵的魅力带给她的震撼，在她的叙述中，阿斯代伦似乎都能回忆起自己是怎么靠坐在吧台边，与搭讪者或是侃侃而谈，或是用手指轻扣着桌面，娴熟地表达拒绝。
她和他没有交集，瑞秋是看客，阿斯代伦成了被人群簇拥的那个，这是一场主角本人完全不知情的初遇。
“所以呢？”他询问，后仰的身体不自觉站直了。
“嗯——在我看来只用好看形容你或许不太够，你拥有快速挑起别人好奇心的能力，我当时就在想，只要你愿意，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舍了自己花钱买来的酒，只为了可以专注地听你说话。”瑞秋的语气肯定，她是真的坚信他拥有了不起的语言天赋。
阿斯代伦这次沉默的更久了，瑞秋说起故事前，他还以为这家伙要用惊人的口才描述一遍他的外貌呢，不过他确实无法想象出呆板的德鲁伊满嘴溢美之词的样子。他抬起了手臂转了转手腕，又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如果你是想安慰我，那我得承认，确实有点效果。”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双手有点多余。
“你的伤口完全恢复了吗？”瑞秋打破了沉默，她的头不自觉凑近，看起来很想抓起阿斯代伦的手臂看看。
阿斯代伦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自己充满狼狈痕迹的皮甲，没了魔法灵光后它早就破损了，灰尘与干涸的血液让他皱起了眉：“完全恢复了亲爱的，但我现在更要紧的事是想办法料理自己，我总不能穿着这身不中用的衣服去给你当观众吧。”
他说着从次元袋里掏出来一套软布轻甲抖了抖，抬头就对上了瑞秋直勾勾的视线：“你这个表情是做什么？索尔石怪的肚子里也不大，我不可能把每样东西都拿出来给你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