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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季峪上黑名单 ber,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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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象的雷达图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实景,一颗颗小行星的阴影在屏幕上压下密密麻麻的斑点,缓缓地旋转着。
它们也在自发地排斥着对方,或许要不了几月,它们就会各自散去,回到原先的轨道上。
但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了。
奇珀修长的手指快速在全息星图上划出银白色的轨迹,指尖碰撞屏幕的细微声响在这间船长室里清晰可闻。
AI预估的外壳报损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真要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弃船。
坐着救生舱飘也不比这差。
白璟瑄的呼吸一下比一下轻,他一直留着三分注意在奇珀身上。
他没有岑寂那样的过往,初见还以为奇珀只是个长得不错的普通哨兵,脆弱、敏感、喜怒形于色,大概还有点穷。
但是或许——
他现在只能看到奇珀的背影,紧张但是并不忙乱,在重压之下仍旧脊背挺直,肩膀平正,像是一块被水冲掉了外壳的玉石,竟然透露出贵族般的从容和冷静来。
果然,季峪匹配的哨兵哪有差的呢?
白璟瑄笑了,朦胧的桃花眼里却仍是一片冷雾。
对自己都有点没信心了呢,这个三还真是难抢啊。
又是一道折线划出,奇珀的呼吸声一停。
据此落点不远的地方,一颗直径一米五的小行星正在以每秒三米的相对速度缓缓旋转,表面凝结的矿物元素在全息影像中闪烁如同金粉。
这颗小行星起码要运动三小时才会完全脱离他们的运行轨道,但三小时后,其他的星星也会变化,前面计算的路程前功尽弃,等不了分毫。
他默默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这是艘商用飞船,没有搭载任何进攻性武器,防御性能6.1,维护手册上写外保护壳的强度处于B+。
同样是撞击,影响外保护壳的受损程度的因素天差地别,小行星的大小,形状、重量、速度、移动轨迹……
突然,奇珀一把拉下了推进器!
警示灯闪烁起来,引擎的轰鸣声让这艘飞船微微震颤起来。
飞船前进的速度太大了,奇珀站在这有点陌生的操作台前,梦寐以求的掌控感却慢慢地升腾起来,让他完全迷醉其中。
他的梦想是星航指挥官,他曾在父兄的帮助下操作过大型星舰,这里的每一个按钮他都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就够了。
他完全不相信自己,但是季峪说:“这就够了。”
那应该就够了吧。
二十四组方向控制喷口同时偏转,船体发生十五度的倾斜,奇珀盯着屏幕上鲜红的预测轨迹不断偏转,一点点与他留下的银白色靠近。
重合的瞬间,制动被重重地拉下。
刚刚点燃的引擎瞬间熄火,紧急制动带来的失重感瞬间把抱着胳膊的白璟瑄甩了出去!
白璟瑄立刻调整重心,但还是反应不及,狠狠地砸在了船长室的墙上。
他狼狈地一抬头,发现岑寂早就牢牢地护住了季峪。
就连瘫坐在地上的船长,因为重量过大,也只是躺倒在原地,毫发无伤。
没有这样对比的!白璟瑄怒火中烧,压下干呕说:“喂!你倒是提醒一下啊!”
“没空。”奇珀答:“你活该的。”
飞船残余的惯性把这个庞然大物重重地推了出去!下一瞬,警报的红光大响,几乎要把所有人的耳朵震聋,右舷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飞船巨震起来,船长的身体灵动地在地上弹起弹落。
报损率百分之十五!
船内通讯乌拉乌拉地响起来。
超低速的飞船没有把那颗小行星碾碎,全息星图上,被撞离轨道的它像是被一颗受击的桌球,骤然运动起来。
它以精确的四十二度角飞出,很快撞上了另一颗小行星。
这颗小行星比它大得多,只是轻微地移动了几十米。
但是下一瞬,一颗更大的小行星呼啸着,狠狠地与它相撞!
两颗交叉轨道的小行星撞得粉碎,相撞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冲击波远远地推开,几乎清出了一整片空域。
奇珀转过角度,重新合上引擎!
百分之十七、百分之十九……
粉碎的星屑从舷窗外划过,金色的、银色的、赤铜的……气浪一层层推开粉尘,飞船如同一艘海上的快艇般劈波斩浪,奇珀手上的方向来回急转,卡住最后的时机狠狠冲出小行星带的谜团!
AI上的受损数据慢慢爬升,最后骤然一跃。
“警报、警报,外保护壳受损百分之三十一,请注意防护。警报、警报……”
比奇珀预想的高,但比原先的方案低数倍。
智能驾驶的警报在此刻如同功勋表彰,奇珀愣在原地,冷汗后知后觉地爬了满身。
他腿一软,下意识地撑住操作台,半晌才转过身去,呆呆地看着季峪。
顺着他的目光,白璟瑄,船长,乃至不明所以的岑寂,通通把目光放在季峪身上。
季峪:“看我干吗?又不是我开的。”
奇珀这才如梦初醒地回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我开的?”
他猛地抬头,一下子冲出来抓住了季峪,眼睛亮得如同晚星:“我开的!”
从来没人见奇珀的眼睛如此亮过,他那双琥珀色的,像是流淌着蜜糖的眼睛此刻盈盈的如同金矿,抓着季峪的衣袖不放:“我开的!我真能开!”
季峪无奈地被他晃了两下,向岑寂投去求救的目光。
岑寂犹豫了一下,竟然后退了两步。
他不想被奇珀抓住,奇珀的情绪一起来缠死人了。
只比季峪逊色一点点。
还是让季峪承伤吧。
季峪对岑寂的临阵脱逃表达眼神谴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快松开我,指挥官。”
奇珀听话地松开,他想要找下一个人抒发喜悦,然而岑寂早就躲得远远的。
好冷漠!
他的目光在摊成半扇的船长和抱着胳膊的白璟瑄之间转了个圈,感觉都下不了手。
成年人不做选择,奇珀都不要。
奇珀继续纠缠季峪:“你怎么知道我能行的?你为什么敢信我?”
他期期艾艾地说:“我都说只开过几次飞船了。”
为什么敢信他?没有为什么。
季峪看到那张混乱的雷达图的时候,他就知道有问题。
小行星的紧密排布不可能是自然形成,是有人有意为之。
但是小行星之间的斥力总有一天会将彼此推远,如果船长铁了心当缩头乌龟,等待十几天饿不死人,前路也能开个七七八八。
但是耗费心力,提前布下这么大的局,这些时间有什么意义?仅仅是把他们困在这里吗?
用谁的脑子想都知道不可能。
他们肯定有后手。
既然他们有后手,这艘飞船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区别?与其让一个不明不白一无是处的船长操作,不如换上自己人。
他们四个之中只有奇珀会开飞船,开不好也没关系,开得好——
他看了看正紧张地站在他身前,看似在等待回答,其实是在等待夸奖的奇珀,突然笑了一下。
“因为我信任你的天赋啊,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奇珀呼吸明显地一滞。
季峪真诚地注视着奇珀,鼓励地拍拍他。
如果开得好,那么多一个人开心。
就算甩开了小行星带,也不见得能安安稳稳地回到故乡。
他们无论是动是静,结局逃不开外保护壳完全崩坏,一颗不知何处来的流弹恰好击中他们,带来死里逃生后真正绝望的致命一击。从此覆灭在身后小行星的海洋里,带着残骸在太空的小行星带里永远环游。
和岑寂一起化作星星?听起来真浪漫。
那么——现在他们逃出来了,原本星星里潜伏着的人——到哪里去了?
……
船长室里的通讯声响了又灭,可是一直无人理会。
奇珀沉溺在得偿所愿的痛快感之中,还是岑寂拖着船长到通讯器边,把他往那塞了塞。
“接通讯。”
白璟瑄被无视了太久,有点不爽地凑上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船长颤颤巍巍地点头,他的眼珠转了一圈,一看就知道有些鬼主意。
白璟瑄嗤笑一声,把通讯器放在他手里。
已经没有人打来了,船长咽了口口水,拨通了工程师的号码。
“嘟、嘟、嘟……”
船长焦躁地按着按键。
工程师已经接不了电话了。
哼着歌的人招招手,剩下的人鱼贯而入。
未知武器的蓝光照亮了银白的墙壁,鲜艳的血痕如同溪流般蜿蜒。
那是船上的工程师卡尔斯,他原本在货舱里和机器人玩剪刀石头布,听到船长半截的呼唤,又总是打不通通讯,只好上来看看情况。
小机器人还在等着他,可惜等不到了。
一个熟悉的洪亮嗓门凑上来:“不是三令五申不准出手的吗?大少怎么又改主意了?”
“谁知道呢。”哼歌的人说:“听就是了。”
“老大呢?”
“往娱乐室去了。”
不成调的小曲一停,那人捡起地上的通讯器,它正在乌拉乌拉地响着。
“听说大少要他先抓一个向导——叫什么来着?”
大嗓门的声音像是钟声送来讣告:“季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