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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季峪有点好奇 暮鼓: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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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蒙特莱
蒙特莱的集市总是熙熙攘攘。
这里是多条航道交汇的地方,没有任何原住民,也许有过,但消失了。它没有归属,没有管控,没有政府也没有监狱,常来常往的大商会或偶尔落脚的开拓者会留下规矩维持它的体面,不过他们从不做多余的事,这里只需要文明到不会耽误他们。不同的种族像是谋食的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这里属于利益,也属于自由。
凯伦斯号是这里的常客,舰身上绘印的“和光”让它无人敢惹。
因为行踪太过固定,平日里大家不会太在意它的去留,但是今天稍稍引发了一些讨论。
一个卸货的工头路过,奇怪地问:“凯伦斯怎么这个点还在港里?该走了吧?”
他的工友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可能有事?”
看起来兴致缺缺,毕竟好奇也没用,不该他们知道的永远不会被知道。
不过这件事他们还真有可能知道,因为答案就在旁边。
道路尽头,无人在意的板房。
“我不想听那些废话,我只想知道,人在哪?”一个青年不虞地压低了眉眼。
他的皮肉很薄,但是骨相上佳,把该撑的地方都撑了起来,愈发棱角分明,他看起来勤于锻炼,身材还不错,不过神色有点疲惫,一看就昼夜颠倒,生冷不忌。
板房四处漏光,在这张阴沉英俊的脸上交织明暗,几乎难以直视。
在他面前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几乎站不住:“这、这……”
青年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不会丢了吧,船长?”
青年笑得十分爽朗,但男人却抖得更厉害了,畏缩许久都说不上话。
看着瘫坐的船长,青年彻底失去耐心,直接给了他当胸一脚,拍拍衣摆,自顾自地甩门而去。
门外的阳光很好,他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
“喂?哥,人丢了。”
他找了张长椅坐下,肆意地靠在上面,双臂在椅背上张开,闭着眼睛,一边漫不经心地听人说话,一边感受阳光。
“……有点麻烦,我知道。”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哼笑一声。
“就是死了,也不该我们的事,无非就是多亏一笔而已。”
“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
“知道了。”他拖长腔说:“我会找的,你别念了。”
“快忙你的吧,少管我。”
挂了通讯,他把光脑扔在身前,继续休息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季峪现在到哪儿了。”
他自顾自地念着:“别让人失望啊。”
……
另一边,凯伦斯Ⅰ号。
“所以船长正常填写了航行日志,是后台删改的。”奇珀百思不得其解:“会是哪个地面负责人吗?他想干什么?”
客人,听起来像是没什么恶意。
“你们酒馆喊客人的时候,一般是什么心态?”季峪问。
奇珀笑了一声:“喊客人还能什么心态,我们是酒馆不是变态。”
岑寂是他们酒馆的资深客人:“通常是有所图。”
奇珀看了一眼探头探脑的暮鼓:“我们是图钱,那这个白衣是图什么?”
“图他年纪小,图他到处跑?”
“到处跑。”岑寂突然重复。
他拉回船长与白衣的聊天记录。
白衣:[……离舰时向我汇报。]
“所以这个白衣其实不知道暮鼓要去哪。”奇珀很快反应过来:“但是想了解他的大致动向。”
这更奇怪了,难道这白衣是个关爱未成年人的好心人不成?
“不对,”季峪说:“他其实不在乎暮鼓要去哪。”
暮鼓的出现或许对于白衣也是个意外,从回复“保持现状等待”到下达具体的指示,中间空了七分钟。
这七分钟在思考?在调查?总不可能在上厕所吧。
就连那个“保持现状等待”也显得十分离奇,据奇珀所述,这种情况他该回的通常是“立即遣返”。
季峪更愿意相信——他也在等回复。
白衣应该认识暮鼓,知道他的身份,于是命令船长等待,上报给了某个更高的人,直到得到回复。
不要打扰暮鼓的行程,知道他在哪就行了。
岑寂眉头微蹙:“如果是想要关照暮鼓?”
但是奇珀很快驳掉了这个想法:“把他送回去就是最大的关照,甚至还能得到个晨钟的人情。”
“实在不行,把人请出来,或者派人偷偷跟着保护,不是更妥帖?”
“而且,如果是好意,他改航行日志干什么?”
越说越乱,奇珀沉默了岑寂,也沉默了自己。
季峪垂着眼眸,理清思路。
“如果不是好意也没有恶意,”他指尖点点光脑上被删改的记录:“那这其实是份免责声明。”
他慢慢地说:“假装没有知道过星舰上有这个人,让暮鼓自以为成功,才是他要做的。”
“他不想要晨钟的人情,那就是想要暮鼓的旅行,旅到哪里都可以,只要他出去了。”
“但暮鼓毕竟身份关键,说要知道暮鼓的所在是顺带,是出于把控风险的考虑。”
“如果必要,再派人保护也是可能的。”
奇珀皱着眉:“人都到其他星球了,再派人?”
季峪垂眸:“这个记录的删改用的是迷踪三。”
奇珀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迷踪三是谁的拿手好戏,但他宁愿没这回事。
这说明正在和他们交手的可能不是什么地面责任人,而是一个庞然大物——和光。
对于和光来说,在凯伦斯停靠的三个星球中任意一个调派人员,注意着星舰上下来的人的动静简直轻而易举。
他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这个人的迷踪三是买的?”
季峪笑了笑:“有可能。”
有可能,但他知道这背后一定离不开和光。
不是猜测,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衣——白一。
还记得吗?白瑾瑜有一个哨兵小队,里面是他亲自培养,最为信任的力量。
季峪曾在那次有趣的暗杀始末中见过几个,不过他还没见过白一。
或许就是这次了?
说起来,从那场暗杀过后,季峪再也没有见过白瑾瑜和白璟瑄的真容,只是偶尔在星网上聊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伤好全了吗?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季峪饶有兴趣地想。
这一对兄弟,看似一个神秘从容,温文优雅,一个热情活泛,莽撞直白,真正靠近时却发现都是镜花水月,幻影迷离。
季峪不喜欢人太复杂,但免不了还有一点好奇心。
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