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向导后白塔分给我九个哨兵》金色向日葵

107、季峪收到礼物 婉拒

　　季峪仅在一夜之后就察觉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动声色地拎着早餐上楼，留意着角落阴影里驻足的身影。
　　身形端正，双人成行，似乎有隐匿的天赋技能……

　　这片老旧城区已经不剩太多人，楼牌门洞斑驳生灰，四处静悄悄的。
　　附近的居民季峪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是路过还是跟着他他一清二楚，转身时不经意地一眼，多年的经验就足够他判断来者是凶是吉。
　　他在地球的记忆只是尘封了，又不是死了。

　　跟着他的人没有跟进来，他大概只是确认季峪的动向而已。
　　季峪打开自己家的门，发现自己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波调查他的人了。
　　从到达特种星开始，他几乎没有真正安生过。

　　季峪喜欢平静的生活，只要有一点机会，他就会不遗余力地抓住它，保持生活上的平静有助于他保持心灵上的平静，这是他维持自己运转的重要动力，但他现在有点生气了。

　　根本没有人配合他粉饰太平，就好像所有人都只想把他彻底掀个底掉，然后才能安心。
　　劳动人民掀翻压在身上的三座大山的时候都没他们积极。

　　但是他们的安心侵犯到了季峪，季峪的底是见不得人的。
　　季峪眉眼低垂——他得彻底地处理这件事，有些动乱是必要的，多大的混乱可以换来多久的太平需要衡量，但现在到处都是追随者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不是所有习惯待在黑暗里的生物都可爱，至少季峪现在只能接受岑寂偷偷摸摸地跟着他。
　　……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很快星警就再次呼叫了季峪。
　　“再麻烦你一趟，”这次给他打通讯的不是钟衡了，而是那个异族的女警：“这次可能得你自己过来了。”
　　她的语调有点奇怪，似乎在不情不愿，但正在维持客观：“请吧，季峪先生。”

　　真正的星警人数很少，深究下来，此次来到特种星的星警只有启灵一人，钟衡只能算作实习生，而其他人就只是助手或辅警了。
　　星警很少，来自各种族的辅警却也有几十，这些人填充了那处专门空出来的办公场所，让它显得合度而且庄严。
　　季峪在这里找到了星警派人跟着他的答案。

　　“你认识这个人吗？”
　　季峪被钟衡带进一间开阔的审讯室，这个房间被墙和可视的玻璃一截两半，两边没有门，只有一个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的半圆形窗口联通，由话筒负责传话。
　　这里的照明非常亮，几乎到了有点刺目的地步，但仍旧十分阴冷。
　　审讯室的对面，启灵带着一个穿着得体，但脚步虚浮的中年男人进来。

　　季峪差点没认出这是谁，季峪本来就没有特意记过他的长相，更别说这位船长最近瘦了很多。
　　减肥成功大概是他这段不幸经历里唯一幸运的事。

　　进来之后，船长先坐在椅子上。他似乎这一切已经烂熟于心，甚至没去看对面的人是谁。
　　直到启灵提醒，他才疲惫地抬头。
　　看到季峪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颤抖。

　　他的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没有那些厚重的脂肪，他的颤抖竟然更清晰可见，蛋挞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这回事一样，仍旧执着地盯着，中途他尝试移开目光，但是很快又挪了回来，双颊很快飘红了。
　　不过没有人误解他的情绪，即使是最没经验的辅警，也能看懂他的愤怒。
　　“就是他！”船长说：“就是他带着那些人！”

　　不过他的声音季峪听不见，季峪还在回答者钟衡的问题。
　　“我认识他。”季峪平静地说：“他是那艘飞船的船长。”
　　“嗯，”钟衡点点头：“我们带回的证人就是他，关于那场袭击他给我们提供了很多证言，我们希望能和你一起校对。”

　　“是吗？”季峪侧头，他看着对面满脸通红，四肢胡乱挥舞的船长，调试着话筒的启灵，自己身后的钟衡，还有钟衡沉稳平和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季峪笑了笑：“我还以为这是个审讯室呢。”

　　他看着这句话像是子弹一样击碎了钟衡无瑕的表情，他眼底的羞愧一闪而过。
　　季峪没有再为难他。

　　这间对称得如同复制粘贴的审讯室、一扇玻璃的两边、传达语义的警察、只能说不能听的证人……
　　谁知道被审讯的人是谁呢？

　　“就是他，就是他的手下冲击船长室，他们击倒了我，抢走了飞船的控制权。”
　　“船陷进小行星带，那里有埋伏，船受到撞击了……”
　　“星盗冲上船，他们杀了我的船员——那些人是来找他的！”
　　“他和他的人往星盗那边去了，他们想丢下我，我一开始和他们一路，但是一开始跑空的星盗找到了他的手下，我趁乱往救生舱跑。”
　　“星盗的船很快就飞走了，我等了一会儿才敢启动救生舱，离开的时候看见我的船被撞成碎片……”
　　……

　　“我在休息中心和朋友们聊天，突然感受到了飞船被撞击，我让人去看看，却发现船被困在小行星带当中。”
　　“船长执意硬闯出去，我们只好先控制他，让擅长驾驶的人规避撞击，但还是被星盗趁虚而入……”
　　“我们带着船长出去，他中途脱队了，但我们没有时间找他。”
　　“星盗的主力都在飞船中部搜寻，我们躲避人流，一路杀到前部，星盗最少的地方反而是他们的飞船，我们干脆劫船离开……”
　　……

　　“你等了多久才启动救生舱？”
　　“十几分钟！我等了十几分钟，才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还有人进救生舱吗？”
　　“没有了……”
　　……

　　“你和你的朋友独立驾驶劫来的飞船逃离？不是躲到了星盗船上？”
　　“是的，那艘船上没有多余星盗了。”
　　“货船上还剩多少星盗？”
　　“大概二十多个。”
　　“你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吗？”

　　季峪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我认为，应该是活了一部分。”
　　“飞船上不是配备了一个逃生舱吗？”
　　他的眼珠转了转，慢慢转到对面的船长身上：“你们不如问问他？”
　　……

　　语言是玄妙的艺术，由于船长的指控，季峪被暂时留下。
　　启灵一时也无法分辨谁说的是真的。
　　她的眉头压得很紧：“我有自己的直觉，但是直觉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船长的说辞没办法透露星盗和季峪的目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干？”

　　“季峪说辞里最大的问题……”
　　她的话音止住了，钟衡替她说。
　　“他离开货船的一路都是敌人，为什么，星盗的船上反而没有人？”
　　……

　　季峪一个人留在警局，应该是钟衡的吩咐，天晚了有一个辅警来给他关了灯。
　　这里的灯常年不会关，刺目的白光不分昼夜地照彻每一个角落，过度的明亮带来心理的压力和身体上的疲惫，大部分人都很难抵挡这种隐形的刑罚。
　　季峪至少还能睡一觉，不过他们说会随时找他。

　　警局留不了他太久，星警也没有权力仅凭一份不明所以的口供就把他一直扣留。
　　季峪闭着眼睛思考刚刚发生在对面的一切。

　　在飞船上发生的一切都无可辩驳，前因后果条件严苛，无论怎么想都没法顺理成章地给自己安一项罪名。
　　能够轻而易举地牺牲掉几十条人命的独裁者，会选择借用正义的名号来惩罚他吗？
　　过程未免太温吞繁琐，手法未免太粗糙简陋。
　　季峪想不明白对方放出这个船长的意义在哪里。

　　现在这种局面确实很让人恼火，即使是季峪也知道自己应该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是正常人，只会比他更愤怒，更激昂。
　　破釜沉舟，对手有决心可不是件好事。

　　但是换一种想法，如果这也是对方目的的一部分？
　　就当作见面礼吧，作为一种入局宣告存在。
　　只是为了恶心他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