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礼物 ...
-
天光破晓，随着天气转凉，起床成了一件比以前困难的事。晴子在被窝里磨蹭了一会后，不得不爬起来先去工作。
自中也开口说话后，“羊”里几乎所有孩子都热衷于和中也聊天，甚至有几个孩子会比赛，看谁教给中也的新词汇最多。
无论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这些小孩子都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
当然，为此她教育了好几个男孩，这些小屁孩乱教男子气概，趁她不在偷偷地让中也学街上小流氓爱说的脏话。
大字不识几个，却都能认识三种以上枪支的款式，横滨青少年儿童的受教育水平急需得到应有的重视。
之前上班还算积极的她，磨磨蹭蹭的等到中也睡醒后和她道别才走。
员工的上班时间比营业时间要早，进店后先换上工作服，开门前要把点心码好，拿掉前一天临走前盖上的竹盖子，检查期限，快要过期的就贴上标签放到临期食品区。为了防止对不上账，前一天晚上最后走的人和第二天早上最先来的人都要核对一遍账单。
作为一家售卖食品的店，卫生环境非常重要。店里坚持每天拖地，因为是木制地板，所以第三遍要用干拖把擦去水痕。忙完这些，后厨基本上就做好了当天第一批点心，帮忙端出来后，按照厨师的意思写好今日特供，把牌子摆到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伴随着甜食的香气，点心店开始一天的营业。
店里的客流量还算比较稳定，除了节假日和特定节日来买点心的人比较多以外，工作日的工作还算清闲。
休息时间，另一个穿着同样衣服的身影凑到她身边。
“晴子，你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这是她在这家店的同事，晶子，留着这个年代的女孩不太常见的短发，年纪和她相仿，性格却跟她截然不同，属于更强硬的类型，感觉未来会成为说一不二的帅气御姐。
和晴子每天回家都是一窝小孩不同，晶子身边没什么同龄人，虽然还算聊得来，但之前认为她性格太软弱，直到偶然得知她贫民窟的家庭背景，对她彻底改观。
虽然也属于童工，但晶子是老板家的亲戚，和她这个没有工作会饿肚子的人不一样，是有一定薪水的。
随着关系升温，小姑娘偶尔会送给她一些不太值钱但实用的东西，尽可能在不伤害自尊的范围里帮助她。对这个有满满正义感又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她也非常有好感。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晶子呢。”
两人一起打工的时间不比晴子在基地里的时间短，相比于早晚要离开的“羊”，和普通人相处她没有太多顾虑，有些真实情绪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
比起一些带有显著标志的名字，某某子这种日本最常见的名字配上老板十个人里喊一嗓子五个人会回头的普通姓氏，让她非常安心。
“你没发现自己这几天下班的热情简直超乎异常吧，好像有金子等你去捡一样。”
“啊，大概是因为最近遇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在聊天里，晴子都会下意识掩盖掉基地这种对普通人来说敏感的词汇，而晶子觉得是她不喜欢别人异样的目光，所以体贴的没有多问。
毕竟晶子自己，也有一个特别的秘密。
两个人默契的从未在家庭和身世的话题上交流，在她的视角里，自己的好友过的十分辛苦，心软的有点好骗，随时随地都有误入歧途的风险。
“哦？很高的评价啊，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对我来讲是和我生命同样重要的存在，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待他的。”
“……”
晶子闻言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这样的形容，未免太奇怪了一点。
她一向直言不讳，琢磨不对劲后单刀直入，“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结果出乎意料的，对方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了三分怀念，三分惋惜，三分迷茫，和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晶子的话，确实唤醒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如同隔着浓密的白雾，越努力回想反而越模糊，但有些深刻的情感，像衣服上多出来的线头，轻轻一扯就会扯出一大堆。
在上辈子，她很喜欢中原中也。
见到喜爱的角色，这本来是无法实现的事情，现在实现了，她的心里混杂了利益、目的，什么都考虑到了，但那种纯粹的喜欢，似乎已经没有了。
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坚持初心，保持着自我，可改变却还是悄悄地发生了。而她自己不仅浑然未觉，甚至有种早该如此的释然。
这样的她，如果最后思维同化成这个世界的模样，她还能回家吗，这个世界能真的接纳她吗？
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命运的玩笑，还是有手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面对追问，晴子不能说出真相，只好半认真半玩笑的顺着对方混淆视听，把来历不明描述成命运指引，把刻意等待变成了好感使然。
至于里面谁是真正的来路不明，谁是真正的命运使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听完她的描述，与谢野晶子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大条。
“…你是笨蛋吗！”
平常看着乖巧懂事，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恋爱脑吗？！
她严肃地说：“你这个年纪，会有这种想法也正常…”，这种老生常谈配上小孩子的外表，让人忍俊不禁。
不太体面的方式，狼狈不堪的生活，见不得光的身份，这样的她，自我认同都做不到，更不要谈什么恋爱。
晶子觉得这家伙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但对方一副顺从的摸样，她也只能叮嘱她不要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她。
现在的与谢野晶子还不知道，比起恋爱脑，自己朋友别的地方病得更重。
每天塞得满满当当后，日子就过得飞快，横滨的天气变得也飞快，转眼就到了让人不得不穿上厚重衣物的时节。
随着年关将近，火车站和码头都人头攒动，孩子们分成了好几拨，一部分混迹在火车站、商场这些人多的地方，拿一些火柴、口香糖之类的便宜东西卖，少数几个特意弄成脏兮兮的模样沿街乞讨，但这种收入太不稳定，如果列车员发现会把他们赶走。
以白濑为主的几个孩子胆子更大一点，盯着落单旅客，准备趁人不注意偷走钱包。
冬天，对一切带着“流浪”头衔的事物，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季节。
中原中也的学习速度非常惊人，已经完全有了和年纪相匹配的认知，熟悉了现在的生活后，展现出了过人的机敏，在有几次险境中帮助大家成功脱困后，现在已经变成了组织里说得上话的几个人之一。部分留守孩子由他带领，在镭体街里搜罗能变卖和过冬的东西。
虽然大家因此对中原中也的身世更加好奇，但中原中也自己对此缄口不言。他认为自己是神明荒霸吐的拟人，或许严格来说，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类。
没有合适的机会，这些现在还不能告诉“羊”的孩子们。
她知道真相，也不急于加快中原中也的觉醒，异能力的出现意味着真正危机的逼近，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积极的信号。
沿街店铺也到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不少有钱的客人看见长相可爱，说话又讨喜的小女孩，心情不错时愿意给一些小费。
晴子这几天积极营业，充分发挥外表的优势，每天打起百倍精神，几乎把笑容焊在脸上。赚到的钱准备回去合计一下，先购置最紧缺的棉衣棉被。
今天是放假前最后一天正式班，晴子下班后没有着急回基地，她准备先去商场一趟。这几天有不少商品打折，她打算去买点毛线团，织一些袜子手套，过几天最冷的时候，得预防孩子们手脚生冻疮。
感冒药之类的虽然很贵，但之后还是不得不准备一点，小孩子抵抗力差，要是有一个病了，估计整个基地都跑不掉。
得知晴子竟然破天荒地的要去逛商场，晶子立刻要求同行。
横滨的风又猛又急，吹过身体恨不得直直钻进骨头，晴子又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两人加快了步伐。
明亮的室内开着循环制热的暖风，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即便时间不早，超市里还是人来人往的热闹。
在买完两人想要的东西后，晶子犹豫着，想要多逛一会。
这是她第一次和同龄人一起逛商店，此前，她并没有可以要好到一起出门的朋友。即便很讨厌，但这个时代的思想还远不及未来，普通女性鲜少有独自逛街的机会。
晴子也很久没有逛过街了，两人一拍即合，即便对大多数东西只看不买，也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
在逛到护肤品的货架时，她们倒是很想尝试试用装，但可惜，转了很久，只有化妆品提供。快要离开这片区域时，趁晶子没注意，她偷偷从货架上拿了一款花香味的护手霜，快速放进购物篮里，小小的铁饼压在其他商品的下面，看不出来变化。
这几天搬点心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晶子忙一会儿就要往手里呵气搓一下，细嫩的手掌稍不注意，就因干燥留下了细小的裂口。
晶子喜欢花，花香味应该不会出错，新年得有新气象，香香的也好，等回去找点好看的包装纸裹一下再给她吧。
结完账，晶子提醒她头发散掉了，她背过身后，袋子里被悄悄塞了一样东西。
晴子的头发很长，平常出于干活方便的需要，辫成一股麻花辫垂到腰间。但是她的发绳太旧了，平常扎头发要转好几圈才能扎紧，也该换一个了。如果新年去参拜神社的话，人还是要打扮的比平常更好看才行吧。
所以晶子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蓝色发带很适合。
新年快乐呀，我的好朋友。
因为在意你，所以不自觉记住了太多细节，真的被爱着的人不会一无所知。
等她们从商场出来，时间比想象中晚了许多，天空飘起了轻盈的白雪。
这是横滨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是个下雪的寒冷日子。
晴子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慢慢悠悠打着转往下落，看起来应该很容易接到，临近手心时却擦着边溜走了。
两个小女孩拎着东西步履匆匆，现在不是什么赏雪的好时候。安静地赶了一段路，到了该分别的地方，各自摇了摇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
“明年见。”
“嗯，明年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