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all27）》玉满

1、节一 summer solstice

　　节一　summer solstice

　　每年的6月21日或22日，为夏至日。夏至这天，太阳直射地面的位置到达一年的最北端，几乎直射北回归线，北半球的白昼达最长，且越往北越长。是北半球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纲吉最难以忘怀的夏天。

　　……

　　夏至到来的那天，空气携带着日光里的温度变地有些灼人，当沾上人的皮肤的时候就无缘无故地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火红色的夕阳照射下来，人的影子被斜斜地拉长映射在机场大厅门口的水泥地上。

　　纲吉走出机场的时候，脑容量达到了历史最小，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就如同任何一部武侠古装剧反复形容过的筋脉尽断武功全失。

　　……

　　从大街的拐角无声地驶过来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透过玻璃车窗可以看见车上清一色黑色高级西装让纲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反射式地露出惊恐的目光。

　　车眨眼间已经开到他面前，从后车跃下两个黑衣的男子，面容冷竣不带感情的波澜。

　　“从日本来的航班下午四点不就到了么？你竟然让我等到四点五十分！想吃子弹么？” 随着副驾驶的车窗窗口降下的同时，冰冷的狠辣的字句随之而来。

　　“呃……这是因为……因为我迷路了实在是没办法……里包恩你冷静点啊啊……”纲吉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说辞却一低头看见里包恩用一种闲闲的表情优雅地往枪膛里装子弹的动作几乎惊地要跳起来。

　　家庭教师抬起眼帘注视着他，笑容有难测的弧度：

　　“上车吧。暂时不回总部。”

　　纲吉愣了一下。

　　里包恩闭目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不耐烦地抬起枪口指着纲的脑门。

　　“……咿？！为、为什么？”草食动物从一次死机过渡到了另一次黑屏。

　　“因为你的办公大楼和前楼被轰了，” 里包恩篾视的眼光像是激光一样一下子打穿纲吉的脑门，擦拭枪的手势微微停了顿了一下，接着用似笑非笑的口吻道，“所以，你在这一整个夏天都要在外面租房子住。”

　　车外已经石化的纲吉，热热的夏季风吹过来。

　　风化了。

　　……

　　时间倒回到十天前。

　　彭格列总部大宅隐藏在一片浓郁的树林之后，蓝白砖瓦的墙壁宛如崭新没有一点裂痕，似乎看不出它经历过的几百年的风霜——事实上它是上个月刚翻修过的，为了补上面的一个破洞。

　　此时的会客室里却传来并不和谐的叫嚣声。

　　银灰色头发的青年粗暴地拽着一个无辜的传话员的领口，大声喝道：“什么？！你有胆子就给我再说一遍！”

　　已经被吓到腿软的传话员口中嗫讷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心中一阵阵的悲怆之感宛如滔天的浪潮一般，不断地涌上心间，他真是为自己的不幸命运而感到深刻的同情和怜悯……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传话员为什么六位守护者大人要轮流地揪着他要求重复一遍又一遍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门外顾问大人他有什么错啊！！……

　　狱寺当然此时完全不知道这个小传话员内心ｏｓ，只是揪着他领口的力度更加大了点：“我让你再重复一遍！”

　　“好了，狱寺你就冷静点，不就是纲还要在日本追加时间半个月嘛，不要这么激动。”站在窗口也一脸沉郁的雨守终于开口制止道。

　　坐在沙发上尝试着联络日本相关部门的晴之守护者了平也难得同意地点了点头。

　　“不行，我要找小婴儿问清楚。”脸几乎要冻成冰的云雀站起来，直直走向门边便要走出去，而空气似乎在一瞬间震动了一下，墙上的门忽然无端地融进了墙壁。

　　云雀的眉间一蹙，陡然升起一股阴郁，“唰”地抽出拐子对着一脸悠闲的六道骸。

　　“哦呀，云雀，不要绷着个脸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钱呢。”骸此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脸上有笑意。舒舒然站起身来凭空往空气里一把，闪烁着寒光的三叉戟便稳稳地落在了手中。

　　战争一触即发。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啼哭声从沙发下面传来，钻出来的小奶牛眼中沾满了灰尘落下来眼泪来，根本看不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只是一抓就抓到了一个人的裤角，眼泪哗哗地往上蹭，大声悲泣道：“阿纲啊啊啊蓝波好想你啊！！……蓝波的眼睛看不清了啊……”

　　空气里是死一样的沉寂，一声暴喝仿佛当空霹雳一般：

　　“蠢牛你想死啊？！——”

　　炸弹飞出的瞬间，局势终于失控。

　　……

　　一场暴雨之后空气变地很清新，庭院里的花也开地姣好，天变成令人心旷神怡的水蓝色，风声携带着露水滚落叶子的轻微响声，日光温暖而充沛，云层在地平线那边层层叠叠地垒起来。

　　彭格列门外顾问的里包恩大人在露台上的椅子上，优雅地端着香浓的蓝山，脸上也是享受极了的表情。

　　巴吉尔安静地站在身后，注视着放在桌子上的咖啡壶嘴中因为巨大的摇晃和轰炸不断地溅出水花来，不由地越来越不安，终于尝试着开口道：“呃……里包恩大人，恕在下多嘴，您真的不用去制止守护者大人他们么？”

　　“我说巴吉尔，你说按照习惯他们会先往哪里走呢？”仿佛没有听见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

　　他愣了一下，开口道：“呃……属下猜测，大概是食堂吧。”

　　里包恩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去带所有人手搬空蠢纲的办公室，把机密重要的文件拿到我这里来，然后去广播室告诉所有人，蠢纲的办公桌上有给守护者们的来信。”

　　巴吉尔站后面无声地擦了一下汗。

　　里包恩大人简直是想把彭格列拆了外加内部分裂啊……

　　“是。”鞠了一躬之后退下去安排。

　　尊贵的门外顾问安静地小口啜饮着咖啡，感叹了一声：“没有蠢纲的日子过地太无聊了……”

　　……

　　纲吉听完全部过程，心中狠狠吐槽了一下里包恩的无良。顺便为他上个月才刚刚修理过的彭格列大宅拘了一把包含着同情郁闷纠结痛苦的眼泪。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开了一会儿，在一栋房屋前停下。

　　眼前的建筑是这一栋由别墅改造过来的房子，两代人的修正之后已经非常具有古典的韵味，两栋白色的洋楼分别是都是两层，中间用木制的连接桥相接，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水草丰盈。

　　……

　　纲吉跳下车，里包恩走到他身后，低沉优雅的嗓音里深刻的奸计得逞的快感：“这栋房子是八代时候留下的，基本上没有人住过，你就在这里呆着吧。”然后转过头对那两个黑衣人道，“通知全体守护者，巴利安部队，加百罗涅和密鲁菲欧雷相关事宜。”

　　说完之后冷冷地看了一眼处于脑ｃｐｕ爆损的纲一脸的呆傻表情，冷笑道：“傻着干吗？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想在露天搭个帐篷我一点也不介意。”

　　不久之后纲吉在整个夏天要住在外面［并且楼里还有很多房间］的消息以见风就长的速度传播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密鲁菲欧雷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充足的阳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白兰正在努力攻克入江留下来的关卡记录，英俊的脸上有故作正经的微笑，传头向坐在对面的副官道：“小正你亲自去一趟彭格列，告诉里包恩我们要预订房间。”

　　靠在软椅上看书的入江抬头看了白兰一眼：“准备好房租吧，白兰。”顺手抽出一张有关于租房通知的纸。

　　白纸黑字无从修改。

　　“致密鲁菲欧雷同盟家族：

　　鉴于彭格列家族的内部矛盾，同时为了缓和同盟之间的良好关系，特此在外安排了地势优良、风景优美的房屋一套，恭请阁下能于周日早上准时到达，以便于安排各种事宜。

　　每人每个月须交纳五千欧元的房租否则免谈。

　　恭侯大驾。”

　　顺便附上具体地址和地图。

　　……

　　由此便可对照其他三处的热闹情况。

　　……

　　周日，当所有人聚集到房前的时候，不免是一阵无可避免的亲热寒暄，过了好久，主人家才从大门中走出来，里包恩优雅的笑容中尽是算计的阴影，身边站着一脸“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被害者”并且没有睡醒就被里包恩拖起来的纲。

　　很精神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蓬乱柔软的褐色长发落下来扫过眼睛的时候有一点痒，伸出手去揉眼睛，上衣扣子因为起床的仓促没有系好，露出线条流畅清爽的锁骨。

　　众人沉默了。

　　……

　　机敏的巴吉尔一看情况不对，立刻站到前面说了一番安慰周车劳顿的众人的说辞，表达了一下对于愿意来赴约的感激之情，才使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可是房间只有十多间，我们人却有这么多，那么怎么安排呢。”入江站在白兰身边推了推眼镜而后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里包恩微笑，示意左右从房间里搬出了两把椅子和一张矮几，拉着纲双双入坐，再拿出一张房间图和各房的钥匙，巴吉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铜盒。

　　他从巴吉尔手中接过这个铜盒摇了摇，传出沙沙的声音。

　　抬起头，英俊的脸上有无辜而顺理成章的浅笑，从唇齿间吐出两个字。
　　“抽签。”

　　“每人每次五百欧元，每人只能抽一次，一部分签纸上写了门牌号，如果是空白签的话就说明没有房间，还是各回各家。整个活动的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现在请按照家族分类排好队，守护者先来，其次是巴利安，再是密鲁菲欧雷和加百罗涅。”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

　　排队时间长达一个小时，喝骂打架一出又一出，最后终于一致决定以名字开头的罗马字母来排队。

　　里包恩整好以暇地坐在位置上，抬头示意排在第一个的狱寺可以开始了。

　　狱寺瞪大了一双眼睛，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到铜盒里摸出一个纸卷，紧张兮兮地看着里包恩打开。

　　空白签。

　　“岚守大人请这边走。”下属往边一引，纵然再不情愿和郁闷也不好在十代目和里包恩大人面前发作。

　　银毛忠犬一脸颓丧地走到一边。

　　“云雀。”里包恩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抽了。

　　云雀恭弥紧绷着一张脸，迅速地抽出了一张签。

　　展开，里包恩脸上露出笑容，不动声色地道：“恭喜，Ａ栋２０１。巴吉尔给他钥匙。”

　　“哼。”拿过钥匙上楼，紧绷的脸终于有舒展开的趋势。

　　“轮到蓝波大人啦！”六岁的奶牛整个人趴在抽签盒前，脑袋几乎要塞进洞里，里包恩拿枪顶在他额头上：“快一点！蠢牛！”

　　蓝波被吓地一愣，眼睛里慢慢积蓄泪水，整要泪奔忽然看见坐在一边的纲吉郁闷的脸，便只好听地抽出一张。

　　“空白签。”

　　小牛马上要爆发，坐在一边的纲身后的黑线立刻立正敬礼，小声对里包恩道：“我……我说啊，干脆让他和我一间好了……”

　　有数十道锋利的视线顿时凝聚在蓝波身上，可惜当事人在大喜过望之下忽略掉了这些可以射穿他的武器。

　　“哦哦哦～谢谢纲~！”

　　接下来的是了平，极限地抽出签之后发现极限地是空白签，极限地暴走了。

　　六道骸华丽地抽出一张签之后，经过反复验证并非幻觉问题，里包恩抬头让巴吉尔把Ｂ栋２０３的房间钥匙给他。

　　“恩，抽签游戏呀，”山本带着爽朗的笑容随意地抽出签，“ＬＵＣＫＹ～Ｂ２０１～”

　　……

　　白兰带着随意地微笑走到桌前，顺手执起纲吉的手轻吻了一下：“亲爱的彭格列，向你问好。”

　　入江在后面默默地擦了擦汗，故意不去看周围再次凝聚起来的怨毒视线。

　　几秒钟之后结果揭晓：

　　“空白签。”算计冷酷的笑容。

　　“小正加油哦～”白兰走过入江身边的时候无意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压力巨大，如果抽不到签的话白兰会灭掉自己。

　　“Ｂ栋１０１。”

　　长嘘一口气……还好还好，白兰理所当然地跟着入江上楼。

　　南瓜帽的少女抽出签，里包恩一直对这个故友的女儿印象比较好，把钥匙递给她：“Ｂ栋２０２。”

　　接下来风水又变地很糟糕，几位Ａ级干部全部都抽到了空白签。

　　“竟然不能和公主渡过这个夏天……！”
　　“白兰大人，我会尊重您的意愿。”
　　“小的们我们走。”
　　“你们还太天真哟～”

　　乱七八糟。

　　里包恩站起来示意下楼的山本过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于是狱寺也华丽地入住了Ｂ栋１０２。”

　　让巴吉尔安排一下剩下的杂事，纲坐地已经麻木，忽然想起一事，叫住了准备上楼的里包恩：“啊……那个里包恩，那你呢？你住哪里啊？”

　　少年脸上有居高临下的骄傲笑容：“Ａ栋２０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的隔壁哟～”

　　……

　　夏至的最后的一抹夕阳逐渐融入了绵延的群岚之后，整个巨大的苍穹在带着金红和绛紫的混合色彩之后，开始有浅浅的一弯月白悬挂在上空。

　　温热的风带着夜来的凉意笼罩上这栋房子——现在应该成它为公寓了，清澈的湖泊泛起带着颜色的潋滟。

　　在今天这场抽签没有进一步恶化成为波及黑手党龙头位置的三大家族乃至整个意大利的悲剧，真是有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