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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不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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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池看着众人打趣的眼,紧紧抿住唇压制住笑意,他不知道这能不能说,只是眼波流转之间,所有人都已经明了。
靠,狗男女到底谈没谈,还没谈的能不能剥夺虐狗资格啊。他们心中齐骂道。
比神欢见三人眼神,明了他们哪是在问啊,根本就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好吗?于是她眉眼飞扬道:“当然好看。我品味可好了。”
这话却不止说山水镯,还说崇池。这几日她每捧着崇池得到手赏镯,都想:如果是旁人,肯定都不能把镯子衬得那么好看。可惜还不知能看多久。她最近总那么出神。
“好了好了不说啦,真是自讨苦吃,”苏嘉佟摇摇头道,改说起别的八卦,“那个蒋古疯了你们知不知道?”
“啊?疯了啊?”比神欢惊讶道,崇池也睁大了眼。他们吃八卦主要靠苏嘉佟,苏嘉佟还没说,他们就不知道。而苏嘉佟特地攒了这个大消息等着见面说,正清清喉咙准备发言,却不料被人抢了先。
“对啊,他现在在闻粤治外伤,当时他醒后,医生发现他已经疯了。”雷迎烁总算肚里有货了,他学那蒋古惶恐神情,学他叫:“别杀我,别杀我!”
四周的人看了过来,大家忙踹了他一脚,他才赶紧补充一句“那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找补。
苏嘉佟又踹了他一脚报被抢戏台之仇,补充道:
“等他外伤治好,应该就送回他家人那里了,至于最后他家人是自己照顾他,还是送他到精神病院,就不知道了。”
“那金奇公园那一家子呢?”比神欢又问。
沈行川道:“他们神志倒还清楚,不过他们儿子伤得比他们重,估计还要在闻粤医疗室多躺一会。”
雷迎烁插嘴:“他们说不定更愿意在医疗室里躺着呢,毕竟彩虹爱猫组织已经线上线下全面出击把他们虐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了。”
“活该,”苏嘉佟骂道,“之前造孽,现在看到猫怕成狗。”
崇池倒疑惑了:“他们在哪遇见猫?尤其是蒋古。”
苏嘉佟摇头无奈一笑:“这事对我们说算是过了,对我们楼里的猫来说可不算。它们现在整天想着偷溜进去咬他们一口呢。尤其是凉拌菜,瘸着腿也要守在门口哈他们,最后被医生拎到小房间关起来了。”
“凉拌菜的腿带去看了吗?真没治了啊?”
“没治了,不过问题不大,厨房给它做了营养餐,现在吃嘛嘛香,在猫堆里威望更是比以前还高呢。”
那倒是,这可是大英雄呢。比神欢没忍住扶额笑道。几人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吃到最后要散席了,各自玩着手机消食,比神欢却总觉得崇池没吃多少。
“池总,你胃口不好吗?”比神欢皱眉问,和崇池说起小话。
崇池平时吃火锅爱用沙茶蘸牛肉,今天碗里的却是酱油醋和一些香菜,主食没吃,别的吃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只有往常三分之二的量。
“我要抢救一下我的腹肌。”崇池语气平淡又正经。比神欢却噗呲一下笑了,她觉得崇池说话真好玩。“好嘛好嘛,我看看你会不会在第三天的时候饿虎扑食。”
“不会,毕竟有人会嫌弃。”
谁?谁会嫌弃?比神欢愣了会,明白后笑了:“我才不会,你胡说……”
“不喜欢腹肌?”
“那倒是喜欢的。”
“那我说对了。”
比神欢正要和他继续再闹再辩论,正刷着手机的苏嘉佟却突然叫她:“诶欢欢,宁姐出差结束回闻粤了,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一起玩,吃个饭什么的。”
找我吃饭?比神欢先是一愣。崇池在桌下握她的手,比神欢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先回握住他的手安抚。
“好啊,我有空的。”她应道。
今天雷迎烁开了车,无需崇池相送,于是两拨人便在火锅店分别。八号小组算是下班了,而比神欢和崇池还得回闻粤准备摘灵。
落座副驾驶,比神欢轻轻拍了下挂在后视镜上的玉发财树,好奇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池总?刚刚提到宁姐的时候,你好像有点紧张。”
崇池发动车子,他拧着眉:“有件事我没告诉你。翁老师找过我,让我帮你和万俟贺宁搞好关系。”
比神欢呆了片刻,笑道:“这个应该属于你们的内部机密,不能告诉我吧?没事崇池,下次这种东西不用告诉我的,我不会觉得你在瞒着我,我知道你有必须做的任务。”
崇池却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这算是内部机密,我觉得这是个人私欲。”
崇池把组织放在个人之前,所以才会硬着头皮做“神心”计划,而因他的个人追求,他也才在成功引得比神欢留在闻粤后,选择坦白一切,直面比神欢的怒火。可这次不同。
“……”比神欢静静倚在靠背上,半晌叹了口气。崇池一时不明白为何。
前方车灯闪烁,身边掠过楼影无数。比神欢只看着万家灯火。
“不用担心。我早就知道的。”
比神欢,脾气好,没心机,但是个装傻充愣的好手。这本领,大约也是从十岁后练就的。
只是有时候,还有装的必要吗?
比神欢最近学得很好,杨云棉便每日下午都留下来陪练。明明是加班,却比任何人都开心。下班后,杨云棉欢喜离开。比神欢瞧着她的背影出神。
今日粤区秋高气爽,苏嘉佟也是个行动派,说要和万俟贺宁聚就立即约了个露营烧烤小院。比神欢、崇池和八号小组下了班就去了小院,待东西都烤过一轮了,万俟贺宁才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她大步跑过来,坐下一边喘息一边道歉。
“师姐,你也太忙了吧。”雷迎烁一边撸串一边开玩笑道。苏嘉佟也笑,指了指万俟贺宁手中的纸袋:“而且也太客气了吧,来吃饭还带礼,国际大牌子Kxx呢。”
比神欢故作惋惜:“今天不是星期四,亏了呀。”
万俟贺宁被打趣了一圈,无奈摆摆手找个位置坐下,喝了杯饮料才喘匀气。“别提了,这是我的午饭,还没吃上呢。”
几人皆是惊讶:“啊?这么忙吗?”
“对啊,工作一大堆,还好我活着不然我就死了。”
众人一哽——看来没事的,这不还能说冷笑话嘛。“早知道宁姐你那么忙,我就定个近点的地方吃饭了。”苏嘉佟道。万俟贺宁却说没事,她工作那么久,总得抽出点时间来玩乐,不然岂不是太可怜了?
几人又一边说说笑笑,一边继续烤肉。比神欢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一如既往地和大家插科打诨,反倒是崇池反应最大,除了烤肉、微笑,就只是随声应和。
还好他平时就是个比较疏离的性子,大家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比神欢悄悄向他投去安抚的目光,他妥协眨眨眼,算是应下了。
万俟贺宁这趟出差抓鬼又遇到了许多新鲜事,比如有一男子家暴妻子,死后被妻子请大师做法囚禁,被折磨成了恶鬼;又比如粤区某地出现了不明邪祟,爱唱歌但难听,最后请了八方宁来帮忙。她将这些绘声绘色地演绎,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雷迎烁直等她说完才去上厕所。饶是心有隔阂的崇池也不得感叹一句,忙得团团转还有这力气开玩笑,真是好旺盛的精力。比神欢却看着她张扬强大、随性肆意的样子出神,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说完自己的,万俟贺宁好奇问起来猫鬼的事。“我还没见过真的猫鬼呢。”
“这么可怜的事不见也罢。”沈行川叹了口气。
“但你们很厉害啊,帮助了它们。这都能破例实在是太难得了。”万俟贺宁看向比神欢:“尤其是神欢妹子,要不是你主动,这事很难成的。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很酷?”
“我热爱上班就是因为喜欢这种,打怪、守护的感觉。”
她这招揽的话其实在几人第一次合作任务时也常说,毕竟闻粤所有人都见缝插针地想要挽留比神欢。但那时说,跟这时说,却有些区别。
崇池心知她已得了指令,这话便是暗藏深意,他的薄唇抿直,目光浅浅落在冒烟的烤盘中,觉得炎热难耐。比神欢也明白言下有意,一时不知该说笑还是说真心话,正垂眸之时,隔壁小院子传来嘈杂声音。
“诶?怎么回事?”苏嘉佟立即竖起耳朵。
几人凑到墙边看了好一会,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抓出轨,原配和小四小五小六来抓小三来了。这几人原先都彼此认识,人多瓜更多,苏嘉佟哪能抵住这种诱惑啊,拿了点吃的就凑过去看热闹去了。
剩下几人在墙边目送苏嘉佟欢脱背影往事发地去,齐齐点了脑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他们就在这坐享其成吧!
几人犯懒留在原地等苏嘉佟消息,倒是雷迎烁先上完厕所回来了。
“你回来路上吃到瓜没?”沈行川问。雷迎烁摇摇头,说那边人太多,挤不进去。
“而且有佟佟在哪需要我刺探军情啊。”雷迎烁看向崇池,神秘兮兮,“池哥,那边有个鱼塘,你感不感兴趣?”
鱼塘?崇池还没说话,沈行川先激动接道:“真的?别是一条鱼都没有的那种。”
雷迎烁早知道沈行川会感兴趣,都没打算相邀,他应了几句“当然是真的”,便继续邀请崇池:“池哥,上次在桂区钓鱼没分出胜负,这次我们再比一比。”他不爱和沈行川钓,因为知道钓不过,他还是对挑战崇池这个未知数更感兴趣。
崇池下意识看向比神欢,比神欢点了点头,崇池又愣了一会,道:“那我去了?”
比神欢笑着又点了点头:“去吧。”
“神欢妹子你也一起来啊,你会不会钓鱼?我们可以教你,听说新手会有新手保护期,说不定你钓得比我们好呢!”
雷迎烁想拉比神欢一起去玩,反正比神欢和崇池总是形影不离,他早见怪不怪了。反倒是比神欢拒绝了几次,崇池也说不用。万俟贺宁不爱鱼腥味,从来不往鱼塘凑,更别提钓鱼了。她也拒了。雷迎烁不得不放弃,和其余两人一起离开了。
于是一时之间,这片天地之内,只剩了万俟贺宁和比神欢。
万俟贺宁抛着话头,比神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走到草地那块布上坐下,抬头望天上的星空。可惜灯火大亮,它们便不够显眼。她在干扰下一颗颗寻找原始的星,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渐渐的,她躺下再不应答。
“神欢妹子?”万俟贺宁轻声唤了两遍,都没得到应答,她便拿了件外套,上前轻轻为比神欢披上。
她将桌上的残羹一扫而尽,又想起自己还有个汉堡没吃,便拿出汉堡和电脑,打算在此办公。远处喧嚣,此处闹中取静,空余浅浅的键盘声,正当万俟贺宁要沉浸在工作中时,比神欢却睁开了眼。
“这次是特地被调拨回来的吧?”比神欢重新去看头顶的星月,她看不见的地方,万俟贺宁拿着汉堡的动作一僵。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决定要说话罢了。
比神欢轻轻一笑宽慰她。“其实我知道,出现在我身边的人很多都是经过筛选的。最基本的人品优劣,进阶的占卜气运。我其实并不介意这些,相反,因为这一套筛选法,我知道我避免了很多麻烦,生活在了一个很纯粹干净的环境里。”
今夜的天星稀缺,却都是个顶个的漂亮闪耀,如清洗挑选过一般。
“但我也明白,多次特意地出现,终有她的引导目的。”
“宁姐,你知道你所承载的是什么吗?”
万俟贺宁把咬了两口的汉堡包回去,头脑快速运转。是这次见面有什么话说漏了吗?意图太明显了吗?还是其他步骤出了问题?万俟贺宁一时想不清楚,但她明白自己不可能再搪塞了事,选择正色,认真地对待这一场谈话。
“坦白说,我并不知道。我这次得的是比瑶归前辈直接的调令,她只说让我回来待在你的身边。”能接瑶归前辈的命令,万俟贺宁激动极了。可此行匆匆,她也倍觉迷茫,只能按规定的大方向行事。
“因为你很优秀,她很欣赏你。”比神欢说。
“我想,重点并不在此。如果她想找优秀的人,那不只是有我。”
比神欢顺了把头发,她笑着闭上眼:“宁姐你果然很聪明。”
她睁开眼,光重新在她的眼里聚焦,从一团白芒成型为如钻的星。她也终于第一次向外人亲口说出,那些她所隐瞒,所深藏的。
“因为,你是十二岁才启蒙开始学法术的。妈妈她,希望我能像你一样,哪怕已经过了修习法术的最好年龄,荒废了已学的所有,也能重拾自己本有的能力。”
比神欢是个装傻充愣的好手,从十岁起。那一年,她抛下了过往的所有,像一条发抖的狗走进紧闭的房。而当最痛的情绪过去,她在思绪清醒的第一刻,看见的是母亲试探的眼。那眼神拖着、拽着,要将比神欢从房中拉出,于是背过身去,她假装看不见已在手腕拉出血水的细线。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会好了。母女以为对方会在时间长河里放下执念——可惜真是好像的一对母女。而如今,哪怕细线已拉扯白骨,咯咯作响,比神欢也早已不能回头。
轻浅的叹气在夜色里绵长,比神欢捂住眼睛,没人知道她是否在哭。“怎么可能啊,我现在是22,不是12了。”
“这真是……太荒谬了。”
“从我十岁决定逃离的那一刻起,每过一日,每过一年,每当回望,我就明白我离这条路已越来越远,这其中沟壑根本不是我所能追赶的,我回不了头。”
伟大的母亲总以为自己的孩子是世间第一等,可万众瞩目之下,谁知道迟了十几年的“比神欢”三个字究竟是美誉,还是笑柄。龙石水库中,旁观的人心中所想,又究竟是嘲笑,还是仰望。
从认识万俟贺宁,比神欢就明白这一颗棋最终会被挪动到哪。她不敢见的从不是万俟贺宁。
她怕透过万俟贺宁的身影,看见比瑶归期待的眼。
万俟贺宁明白自己窥探见的是何等私密之物。快速消化着接收到的信息,她忽然灵光一现,问:“那神欢妹子,你现在肯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改变主意了吗?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可以帮你的。”
不同于万俟贺宁的激动,比神欢应了一声,却如缥缈于夜色中。“我要你把我今晚的话转述给我母亲听。”
“是,她很懂我,她知道什么样的东西能逼着我前行,能逼着我不得不妥协。”
她的声音似乎要散去。“既然她非要我那么做,那我会做一个好女儿,我会顺着她的意。不过,希望当她看到我这个宛若废柴的女儿重练法术没有如她所料的一飞冲天时……”
“不要太失望。”
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比神欢一个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