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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意乱 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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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神欢下午没休息,她在书房中静坐,想着崇池的生日,更想着自己原先的纠结和突来的额外要求。
昨日她因猫们入不得轮回的遭遇而悲愤自己要为人族献出生命的未来,今日结果出来,称心如意,她自然不必再为此不平,为此烦心。但她真就被这么说服,准备毫无怨言地去死了?那也没有。“我到底什么时候会死?会为什么心甘情愿去死?”
比神欢喃喃道,叹出一口长气。
算了,这事可能还离得远,并不是即刻悬在头顶的大事,比神欢向来有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畅快心胸,决定先搁置此事。至于那额外的要求……思及此处,比神欢又叹了口气,刚刚思索的那事算是懵懵懂懂,可这额外要求的苦楚,比神欢却是清清楚楚。
算了,都不想了,比神欢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今天可是崇池的生日,怎么着也得笑起来,哄他这个寿星开心才行。
好在,崇池的确开心。
吃完饭后,蛋糕到了,比神欢在客厅给崇池拍了寿星照,对这照片和今晚小小生日会的效果,都十分满意。崇池被她教着凹造型,刚开始一双眼却总不看镜头,要往她身上瞥。她教了好几次,才总算把崇池的眼神掰正了。而目光正了,照片自然也就好看了。她坐在沙发上对着照片笑了出来,崇池也笑,但终究是藏了些小心翼翼,他坐近比神欢身旁,从后面轻轻把头搁在她肩膀。
“你今天开心吗?”
比神欢不明所以,回头问:“开心啊,难道你觉得我笑得假?而且你才是寿星,应该我问你开不开心才对吧。”
崇池神色认真关切,声音却低道:“我很开心。但你今天下午明明还难过,我怕你是为了哄我开心,就把自己的难过藏起来了。”
比神欢的心事被他点破,愣了一下。崇池便立刻搂紧了她,紧张道:“你看,就是这样的对不对。”
比神欢下意识想揉揉头发整理思绪,却因崇池的动作不大方便。于是眼神乱飘,而崇池更明白她在想借口掩饰,追着她的目光不放。比神欢没有办法,但梦中之事崇池并不知晓,自己也并不想告诉他……最终妥协叹了口气,比神欢决定只挑补灵一事讲:“其实也算不上很难过,有些事就是逃避不了的,只是有些惆怅而已。”
“那个注入灵力的法术难不难?”比神欢询问,半开玩笑道,“要是很难,你可一定要帮我开开小灶。”
可崇池却久久不答,正当她奇怪时,崇池忽然道:“不要再继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好像是在哀求。有冰凉的湿意垂落脖侧,比神欢脑子发懵,心脏如雷,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赶紧回头,对上崇池一双惶惶而发红的眼。
“担当永无止境。”崇池说。
“不要再心软了好不好?你之前明明说一年就走,后来说做灵力之源便好,可先是擒拿虎蛟、开启阵法,又是补灵法术……比神欢,你想做的事越来越多,半推半就之中,你担起的责任越来越重了。”
“可我怕你受伤。现在所有人都在鼓励你,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你,可当一切尘埃落定,谁做你背后的保障?谁怜你的无力?死亡是一瞬之间,他们甚至不能在夜幕降临之前到达你的身边。”
就像比琴知一样。谁在夜幕降临之前,到了她的身边?
今天上午崇池听着比神欢的那句“有些事就是不能阻止,难以掌控”惶恐不安,那一刻他尚不了解到底是为何,而当一觉梦醒,他却在轻快里想起在海上的那一夜,比神欢对他说“只要我是我,我就一定会遇到这些的”。那时他也依旧不明白比神欢的话,可时至今日,他如何还看不懂那海上故意而设的屏障,水库中虚假的异兽真实的逼迫,补灵要求中以退为进的引诱?他如何还看不懂比瑶归究竟要做什么?!
翁无侯曾说他代表异士界,能许比神欢一个安宁,可最终不还是无能为力?他又如何明白比瑶归这位母亲要的究竟是什么?!她要的是她的女儿做回那个天之娇女!不,甚至不止,比神欢……
比瑶归要她的长女,比神明,更胜一筹。
不得不承认,崇池很喜欢“比神欢”这个名字,每当念全,就像是一次祝福。
可这背后的生死该怎么办?在这残酷的世界,难定的未来之下,谁能保证,能护没怎么练习过法术的比神欢一辈子?崇池不愿比神欢冒险,一丁半点也不要。
比神欢看着崇池的眼,没忍住低低一笑,却有些凄然了——她向来知道妈妈心中所思,原本进这闻粤也只是为了给妈妈一个交代,做个了断。可不料,她最终还是被推着向前走了。而她对外总是装作一无所知,不说也不讲,却没想到崇池终是靠自己猜出了她的处境。
崇池不明白她在笑什么,而比神欢转过身来握他的手:“崇池,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她苦笑一声:“可难道你不会做吗?”
崇池睁大眼看她,又逃避地垂下头。是的,他会做。比神欢之所以肯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发自内心的认可,而异士界之所以期盼比神欢走上这条路,是因为这于华夏有益。假如是他……他是叩天门培养出的学生,闻天语在职的异士,华夏的子民。只要有需要他的地方,有他能力可及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去做。殚精竭虑,在所不惜。
但凡他是一个与比神欢毫无关系的异士,他都会期盼,都会欢喜着比神欢像如今这么做。
“……你不怕吗?”崇池问,却是他自己落泪最凶,好像那个将被命运推着,命悬一线的人是他一般。
比神欢看着好笑,捧着他的脸去给他擦眼泪。可笑着笑着又也落下泪来。
“怕啊,”她的声音微颤,“可是怕又能怎么样?怕了,不也依旧要做。不然心中后悔的是我啊。”
脑中轰隆一声,崇池忽然想起在海上那一夜,风雨飘摇之中,比神欢也是那么说的。那么,那时的他在干嘛——他在心动,正如此刻一般。
崇池曾以爱为树,挑挑拣拣,要剥其枝条,质疑其根。可时至今日,崇池也很难去形容海上一刻,他提笔欲言,又写不下只言片语。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得以窥探他爱人的一点懦弱,千百光华。他的树有了主干,自此沧海桑田,巍然不动。
那些所谓被剥落,没进土里的绿重长。枝蔓纵横,根茎交错,他的树以“林”的姿态,生生不息,永远向阳。
比神欢为崇池擦了好久了泪,可崇池依旧觉得提心吊胆,泪便总是擦不干。比神欢虽然喜欢崇池的感性,心中柔软,可却怕他再哭会伤了眼睛。
“好了好了,别哭了,”比神欢亲了下他的眼睛,威胁道,“哭成小瞎子我就不要你了。”
崇池本就难过,听她那么一说,更想起刚刚比神欢说“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给他每年做一次生日宴”,难得一副怨夫模样:“你本来也不一定要我,我考察期还没过。”
这是要她承诺,要她哄的意思。可比神欢心中还有另一件大事,前路难料,不敢许诺。忽然想到些什么些什么,她从沙发上起来,小跑进书房。崇池愣愣看她背影,又愣愣看她归来,献宝似的掏出个首饰盒来。
“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也是之前在凤城许诺要给你的礼物。”
崇池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翡翠镯,一半若烟雨青山,一半如雾中清潭,山水交融,过渡融洽,最是山水画卷,古韵意境。崇池屏息凝气之间,竟止了泪意。
比神欢却俏皮道:“哎呀呀,我本想着,美人落泪,最好滴入这烟雾山水之中,也算是身在景外,却同景中了。怎么美人却不哭了?”
崇池没忍住探头看她一眼,似瞪,却实则压不住眼角弯意。声音哑哑:“哪来的镯子?成色那么好,不便宜吧?”
比神欢不回答,只是先用指尖细细采了崇池眼角余泪,种在了镯子上。“这下总算是滴泪认主了。”
她冲崇池笑,然后取了镯子出来,亲自戴在了崇池左手上。崇池的一双手大,却天生白皙,十指细长,腕骨凸出,青筋分明,配着这一只山水镯,十分好看。比神欢看着满意极了,而崇池顺势握住她为自己戴镯的手,把她扯进自己怀里。
他两手圈着比神欢,右手细细拂过左手镯子,“我好喜欢,给你也买一个吧。”
他想跟比神欢戴一对。
“不用买。”比神欢去握他的右手,她手腕是一抹金色,崇池细细辨别,才发现那是自己之前给她定制的金锦鲤手链。一金一玉,金玉良缘。崇池刹那想道。
比神欢不知道崇池在想什么。因为比翼族吸食金银珠宝中天地精华的缘故,她不常戴这金链子,只是今天是崇池生日大好日子,她才戴上的。她解释道:“这镯子是我很早之前收的料子,我自己打的。如果你想跟我戴一对,或者想要别的饰品,我可以自己给你打。”
“你收的料子?什么时候啊?上大学之前就收了吗?”
“应该是中学吧。我有长辈是做玉石生意的,所以从小接触这些,想要什么料子就直接在她店里揪就好了。半山水的料子在翡翠里不算最贵,但我却一直喜欢,觉得雅致,所以收了很多。”
这一块是比神欢最喜欢的一块,但其特别之处却不止于此——比翼族人吸□□华,她雕刻时求快,就为了不损玉的成色。而恐这好料子也失色,她求母亲施了法,使这块翡翠中的精华不会外泄。那时她就想,等日后有了心仪之人,她就要拿这块料子给他做首饰。这样就算日日交颈缠绵,玉也将光彩如初,如二人之爱。
可能喜好总是一脉相承,要不怎么,比神欢觉得崇池的气质与这料子简直浑然一体呢。比神欢很想跟崇池细说这翡翠背后的故事,但这不就是变相许诺了吗?于是她将话咽回肚里。
她看崇池侧脸,好在崇池正细细握着她的手,细细观赏这一金一玉的搭配。比神欢吻他侧脸。
“好啦,你们不是有句古话叫事在人为嘛,你干嘛那么悲观呢?今天是生日,开心一点,看开一点。”
崇池看着她,应了声“嗯”。他试探性地凑近,比神欢不躲,就在他怀中应下这一吻。金玉相撞,叮当脆响。不知怎的,崇池却匆匆离了她唇齿,将她抱至沙发。比神欢眨了眨迷惘的眼,下意识舔了舔唇。
“怎么了?”她问。
崇池瞧着她,自个眼尾发红,匆匆起身,往他房间的方向去了:“没事,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晚点上班了。”
比神欢愣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