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33、万善大会

　　八号小组，尤其是苏嘉佟和雷迎烁完全没想到自己还能出现在这个万善大会的现场。被通知到三楼开会时三人还有些茫然，还以为自己是过来领任务的呢。

　　“你们虽然吃了警告，但是审核期还没结束，还没到结算阶段，可以旁听学习，”夏迪顿了一下，“而且，猫的事你们参与了，大会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看看究竟怎么处理更好。”

　　雷迎烁翻了个白眼，他还没消气，巴不得闻粤被比神欢刁难一下：“才不去，自己弄拉倒。”

　　雷迎烁就要走人，沈行川却拉住了他，劝道：“要不去一下吧，说不定我们真能起到什么作用。”只要肯努力，凡事总有一线生机。既然大家都希望能帮助猫魂入轮回，干脆再努把力试一试。

　　雷迎烁纠结，将目光投向了小队最后一位成员苏嘉佟。苏嘉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大会成员大多工作繁忙，四散在外。而为了这个大会，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从外地赶了回来。三三两两聚着的人一边议论着今日这离奇的主题，一边向中型会议室走去。八号小组被带到了最后一排。

　　比神欢今天早上七点就起了，可当出了书房门，她却发现早饭已经做好放在厨房里，而崇池已经出门。比神欢吃着早饭，终究还是决定去见橘子宝宝最后一面，尤其是当她知道今天过后舒雅茹就会忘记她之后。

　　她给舒雅茹打了电话，舒雅茹今天也起得很早，听了她说的话后沉默片刻，说：真巧，那个小女孩这个点也要来见橘子宝宝。

　　怀着莫名的忐忑，比神欢出发了。当被舒雅茹领进酒店房间，她看见了那个桌上的小冰箱，以及小女孩一家子的背影。小女孩正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年纪，她用手背捂着眼睛，嚎啕大哭。“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小猫是为了救我才去抓那个坏人的！爸爸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晚上出门的……”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小女孩母亲心疼地替她擦眼泪，却犹豫着要不要相信这话的真假。他们的确看到了小猫去抓那个男人的监控，可猫毕竟是畜生，谁能确定它当时究竟在想什么呢。

　　至于那个蒋古……小女孩爸爸为难地摸了摸下巴。自家女儿一直说那个蒋古是坏人，可是监控没拍到什么，验伤也没验到什么。甚至——自家女儿什么事都没有，那蒋古倒是不知道被谁重伤了。他想找点证据去告那男人，都找不着。

　　于是夫妻俩半知半解着，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女儿来见这位联系过他们的舒女士，来送橘猫一程。

　　比神欢知道小女孩被附身后记忆会全部空白，也知道闻粤会对此全部保密。她知道所有的真相，却一句不能提。于是站在门边，比神欢垂头一言不发。舒雅茹走前两步，蹲下对小女孩温柔笑道：“不用自责，橘子宝宝会很开心能帮助到你的。”

　　“橘子宝宝和我的女儿是好朋友，从她们认识起，她就很照顾我女儿。她一直那么善良，爱帮助人，现在也是的——只要你现在好好的，她就会很开心了。”

　　“真、真的吗？”小女孩抽噎道。

　　“真的。”舒雅茹信誓旦旦地承诺。小彩云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它喵了一声，好像在赞同舒雅茹的话。

　　小女孩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她小声抽噎，羡慕道：“阿姨，你女儿好幸福啊，我也想和那么好的小猫做朋友。”

　　舒雅茹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的女儿确实很幸福。会有机会的，你也一定会有属于你的小猫朋友。”

　　可他们又怎知道，舒年比橘子宝宝更早离世了呢。比神欢失落垂眸，但见舒雅茹已比上次见面时看得开许多，倍感欣慰。小女孩一家走后，比神欢走到舒雅茹身旁，同她一起看小冰箱里面被冷气包裹、静悄悄睡着的橘子宝宝。她们长久地沉默，只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这不久之后就将完完全全离开她们的“朋友”身上。

　　“我晚些要送橘子宝宝去火化，比小姐，你要一起去吗？”

　　比神欢擦掉脸颊上的泪：“看情况吧，我们公司可能晚些会有事。如果有空我就去。”

　　“我这次来，是还有别的事想告诉你。”比神欢完完全全地将虐猫组织的事告知给了舒雅茹。舒雅茹的眼神从震惊转变为痛苦，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敢想象这样的事真的存在。

　　“比小姐，你有彩云爱猫组织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联系一下他们，看看这究竟是出了内鬼还是自导自演。”

　　比神欢点点头，她当然同意，因为她将一切告知舒雅茹，除了想让她知道真相，另外的原因便是她希望能拉舒雅茹为此事出一份力。她相信，如果舒雅茹愿意，以她的人力物力，肯定能起到正面作用。

　　“我也会努力的，”比神欢的声音很轻，可她对着舒雅茹点点头承诺，更是对着自己，“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努力究竟会不会起到作用……但我会努力的。”

　　会议室

　　本次万善大会总管司10人、天语司10人、除鬼司5人、炼灵司4人、摘灵师1人，外加旁听人员3人。翁无侯坐在主位，简单地说过开场词后，让助理将文件分发到各个人手中。八号小组也各拿到了一份，那纸上前几页是对此次虐猫事件的调查情况、猫鬼情况、猫魂破碎情况，而最后几页是比神欢的申请报告原文。这事他们大多都先前知道了，故看起资料来都快得很，只是两三分钟后，大家就很快讨论了起来。

　　最先来的果然是质疑。一位四五十岁的总管司代表，摘了眼镜很忧愁地揉着眉头：“给猫补灵？我们的人力物力，给人补灵都要挑挑拣拣，哪有什么多出来的资源去给猫补灵？”

　　“真的别开玩笑了，今天开了这个先例，大家信不信，今天闻粤的联系电话就能被那些富豪打爆，明天那些富豪就把宠物塞到闻粤来，说要和自己死去的宠物进行闻天语交流了。”

　　会中的好几个人听了他说的话都点点头表示同意，又补充了些现在除鬼司和天语司的任务量来附和。“前些日子因为黄粱梦阵的缘故，我们天语司很多人手都被调去处理资料，当时的任务堆积推迟，现在根本忙不过来。”一个天语司的女前辈皱眉。

　　炼灵司的女代表也很快发言：“我们这半个月没有处理文书资料，倒是备好了不少灵器灵符可供使用，有时间处理猫魂。可是……”

　　“虽然一只猫魂魄需要补灵的量不是很多，但现在猫的数量多，而且闻粤之前没有给猫做过补灵，手生，需要更多的灵力进行试验才能配制出合适的魂魄灵力。”

　　“比神欢说她愿意承担，并付出额外灵力作为报酬。”翁无侯淡淡道。

　　“这……”炼灵司听翁无侯这话，一时竟觉他是有些支持这给猫补灵的提案的，有些犹豫回应道，“那我们炼灵司，倒有空配合。”

　　八号小组也隐约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交流中察觉出了翁无侯的地位——这会议室里人物众多，却并无三人所熟知的夏迪等行政管理人员，而是另一批工作中的佼佼者。在之前的万善学习中几人也早就得知，闻天语的行政管理和万善大会是分开的两套班子，不常出现一人担两职的事。可是，翁无侯调过来粤区后，既是总管司副司长，又是这万善大会中摘灵师的代表。虽比神欢说过翁无侯的总管司副司长是虚职，可几人看来，不虚啊。

　　不愧是从京区直调，履历丰富的老人，雷迎烁暗暗想道，如果翁无侯支持，那今日的会议或者真不是白来。正出神喜上眉梢，却被沈行川锤了下，赶紧回神查他那部分资料。

　　翁无侯没再说话。看看左右，一个较为年轻的男生壮起胆犹豫道：“炼灵司有空，比大小姐有灵力，那不就行了吗？这事也只用劳烦炼灵司和比大小姐啊。”

　　开会聊到现在，终于有人发出了赞同之声，八号小组都不免抬头高看他一眼。而场上却随即沉默。不多时，有另一男人猛道：“这简直荒唐啊。闻天语自84年筹建以来，便是为人服务，为人类情感服务的，就算再有空，也不能浪费在家畜上啊。”

　　“要是真要为这些家畜服务，就打报告叫八方宁再分设一个动物司出来好了。”

　　另一个总管司的女生也皱眉道：“这怎么会是只跟炼灵司和比大小姐有关呢？万一消息没捂好传出去了，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真来凑热闹怎么办。而且闻粤作为闻天语三十四部之一，让其余分部知道我们这么胡闹，怎么办？”

　　和那个年轻男生坐在一起的女生看着年纪也小，她不服道：“消息没捂好？上次完万善大会讨论的不就是总管司要配合黄粱梦阵做好保密工作吗？”

　　“闻粤那么大，这是说做好保密工作就能做好的吗？”

　　“可给猫补灵这事到最后也不会有几人知道，这都做不好保密工作吗？”

　　场上一下竟呛了起来，八号小组一边干正经事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原来万善大会就是吵架呀——也是，网络发达了才知道，原来国际大会也是吵架呢。

　　翁无侯左右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情绪太过激动，会议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一人语气平静却难掩愤怒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屡次三番地为这位比家大小姐违反规定、破坏规矩吗？”

　　“之前好歹是给人补灵，现在连人都不是了，她要是一直这么得寸进尺下去，我们也要步步退让吗？”

　　在比神欢到来之前，他们从来都是遵守规矩，按照明文条例做事。可自这比神欢来到后，他们就频繁召开这商讨会，次次破例。“是，比家高贵，我们要处处忍让。要我说，比大小姐都不一定留下呢，我们又何苦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折了闻粤自己的面子。”

　　人皆有傲骨心气，哪有次次妥协的道理。会议室中的诸位听着，心中也都的确不是滋味。可无人知道——他们讨论的对象此刻正在门外。

　　比神欢立在会议室前，只觉得木门硕大，似乎将两个世界都分割开。可当站久，又觉木板轻薄，不然怎么能让她听清这里面的字字句句呢。夏迪正站在她的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本想发个消息通知会议室内的人，可比神欢的一双眼似乎要看破他的心，恳求道：“让我听听真实的话吧……不要老哄骗我了，好吗？”于是夏迪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而比神欢谢绝了旁听的邀请，只等待一个结果。

　　“如果有一天，要你为千千万万的人去死，你会愿意吗？”梦中的她问。

　　粤区渐渐入冬了，比神欢的手指在掉皮，她来回抚过因干燥而突出的倒刺，赶回粤区时匆匆，她心中憋着气想要深呼气，却张不开嘴。如果，问这句话的是旁人，比神欢一定会避灾般逃离。但很可惜，问这句话的人，是梦里的她自己。

　　“别告诉妈妈我的存在，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一切你所希望的……你所渴望的……”

　　所以，我所希望的，是为千千万万的人去死吗？比神欢想问。可脑里一片空白，无人能给她答案。

　　于是时钟转动，比神欢等待会议室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