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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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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眼石
半架空原文设定
>>>十周年庆相关<<<
文/–reborn-
空蝉___
零
公元二零一四年,法国巴黎,拍卖会现场。
阶梯式的房间四壁有一流的扩音设备,天花板上悬吊着一排做工考究的灯。
“现在竞拍的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卖品。这条猫眼石项链是源自十九世纪末期意大利玛林戈尔道夫伯爵世家的产业,同时也是十年前伯爵长女下嫁的唯一陪嫁。虽然猫眼石并不是一流的宝石,但是这条项链的工艺鉴赏方面和考古价值远远超出它本身的含量。”
穿着黑色西装的司仪站在拍卖台上,棕色的小木槌安静地搁在丝绒垫上。
荧幕上放出的是一条银链条悬挂着一颗拇指大的深紫色宝石,那紫色极深反而接近于黑色,因为拍摄的效果和角度反射出影影绰绰的灰色光斑,像极了纯血种的波斯猫深邃的眼瞳。
“起拍价三万三千欧元,现在开始竞标。”
76号拍子倏然举起,竞标的是一位穿着银灰色西装的青年。
“76号先生出价三万八千欧元,还有更高价的吗?”
32号和58号几乎是同时举起。
“好,现在场上的最高价是由58号出价四万一千欧元,还有更高的吗?”司仪站在拍卖台上,暗金色的卷发搭在他偏黑的额头上。
……
随着价格的逐渐升高,牌子举起的频率开始变得稀疏,目前场上的最高价是五万四千欧元,众人心里已经很清楚,尽管这条项链的艺术和考古价值都是非凡,但是也只不过是猫眼石而已,这个价格已经过于偏高。
而最后一次举牌的58号抿着嘴唇,眼神中有略微的紧张。
“五万四千欧元,第一次!”司仪拿起木槌,环视着众人。
场下没有动静。
“五万四千,第二次!”
隐藏在座位后面的一双手轻轻动了一下,而旁边陪同而来的人已经轻轻的摇头了。
“五万四千,最后一次!”司仪大声道,木槌高举半空,下一个瞬间便要敲定。
“六万欧元!”
场下有一个声音道,众人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看这个发出声音的年轻人,唯独坐在正前方的58号没有动弹。
……
……
拍卖场上的人离开细微分别从正门和侧门陆续离开,而竞拍成功的76号和58号依旧坐在位子上。
过了许久工作人员来和76号耳语了几句,而那个年轻人不做声,只是微微点头。
58号席位上的人缓缓地站了起来,侧过头望着同样站起来的竞拍对手。
“你太过分。”
她安静地望着对方,淡淡道。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湖蓝色的眼瞳充满了温柔与高贵并存的光辉,皮肤白皙,穿着考究,暗金色的波浪长发被挽成一个端庄的发髻,露出犹如广玉兰一般的纤长脖颈。
她的手上犹自还握着竞标的白色木牌,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钻戒。
“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纪念,你们连这个也要夺走么。”
“两年一别,夫人的敏锐力可真是有所长进。”
离她两个座位之远的男人施施然地站起身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所谓地把木牌柄打着转,黑色的风衣的领子高高地竖起来,下巴和嘴唇有立体的轮廓。
他此刻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却完全没有打算回应被他称之为夫人的女子的问话。
“技不如人,夫人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反正他的心思就算再怎么莫测,最重要的一点夫人你铭记在心就行了。”他慢慢地说完,再失去了兴致,从风衣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像章,拇指轻轻按动机簧,暗金色的漆制因为长期的抚摩而褪去了一层的颜色,露出银色的底色。
盖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年轻人的相片。
“怎么到了你的手上?”
男人并不抬头,只是望着相片上的人,眼神内平静无波,他的语调也泰然自若:“夫人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嫉妒呢,倘若这像章他给的人是你,夫人你又何必来这种乌合之众的场合来竞拍那东西——啊,这么说似乎有点失礼。”
瑞拉贝尔紧紧地抿着唇,眼中有无尽的哀痛和悲伤,手指用力抠着木牌上因为做工拙劣而凸起的漆料。
一下、又一下。
……
那个人是不爱自己的。
她就算是在梦中也是如此清晰地知道这一点,长夜漫漫,心中因为断续的见面而怀有最后一点的期盼,映衬着她少年时期的天真和美梦,就变成了最荒诞的笑话。
她湖蓝色的眼波一颤,鸦翅般的睫毛抖了一下,她回头望着荧幕上那条猫眼石的项链,在不经意间就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怔忪间手中的木牌就“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壹鸿雁高空
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人,很聪明,却固执地要用一生来试图验证一个错误的正确性。
……
时间停留在十年前。
地点是意大利那不勒斯分部。
宽阔的广场式庭院上坐落着白色为主色调的洛可可式建筑,虽然看起来并不沉稳华美,但是自有一种从一砖一瓦里透露出的轻灵与飘逸,屋檐和修剪好的灌木丛上挂着彩带和丝缎,风一吹就呼啦啦地飘起来,就像是白鸽飞起来的翅膀——如同我此刻的心,像是要不受控制地跃出来,又被什么东西一压就带着似真似假的欢喜沉寂了下去,仿佛是被强压在水中的皮球一般。
我叫瑞拉,玛林戈尔道夫伯爵的长女,今年二十二岁。
我和我的丈夫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十八岁的生辰上——或许听起来很浪漫,就仿佛是未婚夫向未婚妻的道贺,运气好的话会有甜蜜的surprise,多么像完满的爱情故事。
可是,我看到他在整个宴会都在和另外一个年轻人低声地说话,他们两人没有一个人向我这里看一眼,我当时心中除了震惊和奇怪,还有莫名的难堪。
其实我早已听说过他们。
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和年轻的彭格列十代首领。
第一眼看到他们并肩站立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把两个人的身份颠倒,因为年轻的教父是有着如此温柔笑容的人,站在旁边的那个人整个人就如同浓缩的黑影,安静地站立着,却能意外的吸引在场所有女士的目光。
当时,我也是被这样的他给吸引住了,他有着高贵的社会身份,何况是如此卓尔不群,带着邪气,如同闺阁中的每一个少女都会做的梦。
……
……
“亲爱的,祝你新婚快乐!”我的好姐妹簇拥着我来到新娘的专用化妆间,彭格列的大手笔——整个化妆间都几乎要被昂贵的大马尔士玫瑰堆满,我的好友们都艳羡地尖叫起来。
我恬静地微笑着,既不感到由衷的欢喜,也不够感到悲伤——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政治性质的家族联姻,那也毕竟是我这辈子的第一次婚礼。
我看着窗外高远的蓝天,秋高气爽的天气,浩浩荡荡的阳光不加掩饰,一列大雁如同长空云烟而过——东方的习俗,鸿雁高空,这是很好的预兆。
……
……
我的婚礼,大摆排场,开香槟的清脆爆裂声,冲天的泡沫,满地的玫瑰,我雪白及地的长裙摆婚纱就在红色的丝绒地毯上拖曳而过,我挽着我父亲的手,走向将要陪伴我渡过漫长的人生的另一位男子。
他穿着精致剪裁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得体地翻起来,站在牧师的身前,带着若有若无的清冷微笑,静静地看着我来处的方向——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不有自主地沉沦之余,也让我怀疑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不是我精心准备了二个小时的妆容。
然后我站到他的身边,他静默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谈不上是多温柔
牧师兀长的念诵着祝祷词让我轻轻地恍惚,我和他的目光没有再交汇,两个人也没有看牧师的眼睛,更没有虔诚地低下头去,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丈夫此时此刻正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或者另外一个人——当然,那个人不可能是我。
然后,我和他面对面,用平淡无波的语气互相背诵了誓词。
在此刻,我深深地望进我的丈夫的眼中。
平静而清冷,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英俊的面容和薄薄如刀刻的微笑。
这就是我的丈夫。
贰我的聘礼是猫眼石
晚上的宴会觥筹交错,我换了妆穿着简单易行的礼服走出来和来宾互相寒暄,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二次看到了彭格列的十代,泽田纲吉。
彼时他已经二十一岁,比我小一岁,却已经和四年前的初次相遇大不相同。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于是从一个交际圈里有礼貌地寻了一个借口退出来,端着酒杯走到我的面前,我与他碰杯,他面上微微有了红晕,看来是喝的不少。
“玛林戈尔道夫小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师母了。”他微笑道。
我愣一愣,才想起我的丈夫原是他的授业恩师。
“呵呵,希望以后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不知道我的丈夫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我可是看他在宣誓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纲吉年轻英俊的五官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温和,眼睛明亮有神,而此刻听到我这样问不由得有些尴尬——不对也不能算是尴尬,就是仿佛被人戳到年少丑事痛处的腼腆。
“Reborn他很严格,然后……很恶趣味,”他歪了歪脑袋,流海密密地顺着他光洁的额头落到耳朵后面,然后喝了一口酒,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然后就自顾自地闷笑起来,一边叹着气摇着头,犹自发出呵呵的笑声。
而我,自然是不能体会到他的那份心情的。
“对了,”他止住笑,目光落在我挂在胸口的项链上,呷了一口酒,带着询问的目光,“这就是他给你的订婚礼物?”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低头一看——白银为基座镶嵌着拇指大小的紫色宝石,因为紫色很深所以接近于纯黑色,却因为巧妙的切割原理在灯光下犹如一只魅惑而神秘的猫眼。
我微微一笑:“是啊。我还正想问,你们都是这么穷的吗?人家的订婚礼物都是钻石,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普通的一块石头?”
“……”纲吉呆一呆,明朗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同时又仿佛饱含着笑意,金棕色的眸子渗满了感情,看起来如同油画里的人一样发光,仿佛我说的那个“穷”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不过据说彭格列自从他上任之后连年赤字,我猜测应该是是经济危机吧,也不知是周转不灵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其实这个是我选的……当时我很喜欢。我私心里觉得只要礼物好看就行了,钻石什么的……恩……”
他抓了抓头发,又露出那种混合少年稚气和成年人的成熟自信的笑容,明朗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正想开口询问,却看见我的丈夫从侧门外的露台方向走进来,正在寒暄欢闹中的人看到他走过来,就立时压低了声音或者是住了嘴,往两边让开路,他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走过来,抛下了身后的敬畏与傲气。
我有些发怔地看着他走过来,他的目光带着一贯的清冷和平静,我被他这样认真的注视有些奇怪而不知所措。
他走到我和纲吉的身前,看着我胸口的猫眼石很久,才淡淡地说:
“以后公开场合不要戴了,这块石头的颜色不衬你的肤色。”
然后他走到纲吉身边,然而他比对方要高出半个头,所以要低下头轻轻地说话,纲吉抬起金棕色的眼眸望着他,不时地应和着。
然后他骂一句“蠢纲,你脑子进水了么?”
对方呵呵傻笑,形象全无。
他们两个向我抱歉,说是有急事,于是并肩走开。
……
事实上,在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那条项链在我的脖颈上就永远得不到他的赞美,为什么纲吉的眼中始终饱含着动人的温柔和浅浅的悲凉。
我的丈夫,在我们相遇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与别人不同的故事和经历,而这一切是我无法见证和触摸的,我与我的丈夫就仿佛隔断了一条长河,我无法接近他,而他的目光在这一刻貌似深情地停住在我的身上,理由是在下一秒可以更加顺其自然地看一眼我身边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