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布袋戏）月光》悬壶方巾

3、第 3 章 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仿佛身临画中，十二根精雕细琢的玉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散落城中各处，围绕着银塔依偎护卫，巨大的银塔散发出不逊于日月的光辉，全数倾泻予十二玉柱，再由十二玉柱将光亮传遍城中每个角落，层层叠叠，不止不休。玉柱之下，楼阁台榭，珠宫贝阙，不一而足，穹顶之上繁星密匝，不时有几颗星子坠落，拖曳着尾翼从头顶飞过，如倦鸟归林汇入银塔。
　　镂空长廊由窄及宽，点缀各色花朵，荫绿藤蔓攀爬而上，廊檐柱上绘制各异图案，浮雕银翼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尽头的拱形门后，前方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人群穿梭于热闹的集市，往来衣着以白色为主，精美非凡。
　　走进集市，每处屋檐下皆挂着一盏灯笼，晕黄的灯花混成近在咫尺的河流，人们的笑声，叫卖声，饮酒宴乐声，纷纷扰扰不绝于耳，如同一股气流，裹携而来，待震撼稍歇回过神，坚竹已不知不觉融入其中。
　　“怎么样，不错吧，坚竹哥哥？”玉弦一脸骄傲。
　　“很美。”坚竹感慨道。
　　二层阁楼上有人举着酒杯，好奇探出身瞅着坚竹：“喂——！你看着好生令人眼熟呀！可我怎么没见过你？奇怪……”
　　“哼！你喝醉了吧！你都说眼熟了，又怎么说没见过？”玉弦举起坚竹的左手用力挥舞，布上的月牙若隐若现，那人抚胸行了一礼，哈哈笑着，“玉弦大人，原来是月眉卿的人啊，小哥，这杯酒水就当赔礼啦！”
　　一只银色酒杯从二楼掷下，飞旋着射向坚竹，速度不慢，滴溜溜地像只小蜂鸟，却在坚竹眼前停下飞扑的翅膀，悬在面前。
　　坚竹眼中划过惊异，伸手牢牢接住，遥遥举杯。
　　“怎么没有大人我的份？！”
　　“玉弦大人，饶了我呦，月眉卿可专门说了不让你饮酒！”
　　“下次就不饶了哦！”
　　玉弦领着坚竹继续向前走，侧头看见坚竹一直在看随着走动杯中不停晃动的金色酒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提醒道：“苏摩酒，可以尝一口，但你不能多饮。”
　　既然玉弦这样讲了，那这酒应该没什么危险，得到应允放下心来的坚竹尝试着饮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顿时让没怎么喝过酒的青年剧烈咳嗽起来。
　　“哈哈……”小姑娘得意地笑起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坚竹咳得双颊绯红，终于止住，口中回甘的蜂蜜甜味，伴着暖洋洋的眩晕感开始让他感到兴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他想再饮一口。
　　“喂！你的抗力也太弱了吧！”小姑娘一把夺过坚竹手中的苏摩酒，随手倾倒，酒液没有坠落到地面，反而飞舞着升起慢慢飘向银塔。
　　“这酒不对劲。”坚竹看着金色的酒液，眸子缓缓变得清明。
　　“是啊，苏摩酒可以实现愿望，不过是虚无缥缈的。”
　　“是致幻。”坚竹立刻反应过来。
　　“不过，这儿也有看似缥缈的真实，”她眨眨眼，正巧觑见一群小孩聚在一起，兴奋地拉着坚竹过去，“加我们一个。”
　　“嗯？”七八个五六岁大点的孩子在空旷没人的街角围成一个圈，全都仰着头望天，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大的男孩子头也没偏冲玉弦摆摆手，“不行！没看见人够了吗，而且流星快到啦！”
　　这群孩子都聚精会神，专心致志，神情凝重，天空中的星子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如同针尖上欲滴未落的水珠。
　　“小鬼，跟谁大小声呢！”本来信心满满想露一手却吃了瘪的玉弦面露尴尬，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男孩的头上。
　　男孩转头一看是玉弦，眼睛立马亮了：“大姐头，是你啊！来来来！”
　　“好耶！是玉弦卿！”“玉弦大人！”这群小孩也叽叽喳喳热闹起来，“大姐头是为了给我们降流星的吗？”
　　——降流星？
　　坚竹目露疑惑。
　　“先说好，规矩一样，我只帮忙提前降落流星，能得到多少星子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好啦，大姐头，我们都懂！”男孩一脸催促。
　　玉弦举起白皙的手掌，掌心朝上，垂落的衣袖显出月弦图腾，这群孩子飞快地照模学样举起手，或撩起衣衫，坚竹站在一旁仔细观察，发现裸露的地方是各式各样的图腾，或是一道线，或是一个圆，或是些许朦胧的杂乱形状，但总能令人无端联想到月亮，——这应该就是月灵族与生俱来的月灵图腾。
　　“快伸出手呀！”玉弦扭头对坚竹催促道。
　　“我？”坚竹刚想说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图腾，但看着一众催促自己的眼神，也不好扫兴，于是伸出手来。
　　而在坚竹伸出手的那一瞬，头顶漫天繁星一瞬间尽数坠落，霎时天地一暗，那星星点点如同飞蛾扑火的星子，孤勇而决绝，坠落的瑰丽混杂着毁灭的悲壮，四周的人群喧嚣起来，可他却感觉很静、很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这灿烂又瑰丽的一幕映入他的眼中，刻进他的心里，震撼般仿若被点燃的黄色尾翼拖曳而下直直撞来，被这种景观慑掠心灵的他纹丝不动，下一瞬，周遭乍亮，满目星辰，群星笼罩着、跳跃着，调皮地亲吻他的指尖，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那是比苏摩酒还辛辣的热烈，让他浑身流转起一阵阵的暖意，抚慰着精神的疲惫。
　　随着光亮的黯淡，群星又再度回归天上，照亮着这亘古不变的月灵古城。
　　“怎么可能……？！”
　　坚竹听见玉弦的声音，甫恢复视线只望见一抹将要消失在街巷的淡红衣衫，他想也不想立刻追了上去。
　　不知绕过几道小巷，几条长街，终于，在一处无人的黑暗角落，坚竹追上了那抹身影。
　　她站在两条小巷的拐弯折回处，淡红衣裙在暗影下显得灰沉殷红，一张小脸半边被影子遮住，坚竹瞧见她在微微颤抖。
　　坚竹皱起眉，快走几步，看见了被玉弦堵在死角的人——准确说是一个小孩——他拥有一头黄发，穿着月灵城中罕见的黄色衣衫，抱膝蜷缩着身子，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墙里，害怕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玉弦脸上的表情悲喜交加，像是想蹲下又怕再度吓到男孩，饱满的唇瓣剧烈颤抖：“神使冕下……真的是你。”
　　男孩浑身一颤，哭丧着道：“我不认识你！”
　　噙着眼泪的男孩抬头瞅见玉弦身后的高大人影，飞快爬起，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含着两泡热泪的孩子顿时憋不住哇哇嚎哭，哭得哽咽，一抽一抽地生气含糊控诉：“坚竹！你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好久……都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