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布袋戏）月光》悬壶方巾

2、第 2 章

　　穿过高耸城门，两名身着银白色铠甲手持长枪的卫兵肃穆站立两侧，见到来人，面带笑容利落行礼，热烈走上前来:“您是远道而来的……”
　　另一人接着说道:
　　“您会在月灵过得愉悦，愿月灵祝福您！”
　　“愿月灵祝福您！”
　　卫兵眼中满是虔诚。
　　“呃……”
　　青年人试想过各种情况，比如这是一座荒芜已久的空城，比如在幻境下各种妖魔鬼怪张牙舞爪，但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被人热烈欢迎，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动声色瞧了一眼卫兵身上披风底下难以遮掩的残碎破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更加谨慎，“你们好。”
　　“对了，月祭大典将要开始了。”
　　“您也是来参加月祭的吧，就在那儿——”卫兵指着城中最高的银塔，塔尖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在暗沉夜色中将光亮不吝洒向整座月灵，“它是城中最高的建筑，无论在何处一眼就能看见。”
　　青年抬眸望去点头：“的确。”
　　一名卫兵脸上出现一抹虔诚混杂着忧伤，“整座月灵都接受着月塔的庇佑。”
　　“明日月祭，请您一定要到那里去！客人！”两名卫兵异口同声。
　　“为什么？”
　　他没问出答案，卫兵兀自走回城门处倚着城墙坐下，闭上双眼。
　　蓦地，青年心中猝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喂……！”
　　他急忙上前，可当手指触碰的那一刻，无数的莹莹光点从两人腰背间的破洞倾泻而出，四散的光点如同萤火虫笼罩着他周身飞舞，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徒然握了握滑过光点的指尖，心中满是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月灵城外到进入月灵，这一切的变故都太过奇怪，仿佛是一个古怪的陷阱，让他不由萌生退意。
　　算了，这种情况不如先回去，找到导师再说。
　　青年转身，突然感觉衣摆一紧，一股巨力将他扯在原地动弹不得，顿时一股子凉意从脊背爬上脖颈。
　　他迅速摸向怀里的折叠棍，虽然不知道对于这些古怪是否有用，但冰凉的触感至少给他一丝安全感。
　　接着，青年慢慢转头。
　　入眼的是一个头扎双髻，一身淡红色衣裙的小女孩，她提着一只小篮子，篮上盖着一块绣月牙的红布，怯生生地捏着青年的衣角，眼角挂着泪花，一脸委屈。
　　“大哥哥，我找不到娘亲了。”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哦？别急，你的娘亲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在准备月祭的祭品，一转身娘亲就……不见了。”小女孩噙着泪仰头，“大哥哥能跟我一起找娘亲吗？”
　　这简直是各种恐怖小说的经典桥段，青年心中一凛，古往今来太多恐怖小说都证明了这时候无论做出什么选择结局都不见得好。答应，就是走入陷阱；不答应，或许小姑娘现在就会暴起。
　　青年灵机一动：“你准备的祭品是什么？”
　　“嗯？”小女孩眨眨眼，也不哭了，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大哥哥要看看嘛？就在这个篮子里，大哥哥打开吧！”
　　她举着篮子凑到青年眼前，篮子上的红布晕着一层诡异的红光，仿佛缓缓渗出的鲜血，红布四角处绣着森冷月牙散发阵阵寒意，如同一把尖刀匕首，一瞬间抵住青年的喉咙。
　　青年沿着篮子往下看，只见衣袖垂落间，露出女孩光洁的胳膊。她手臂上纹刻着神秘弦月图腾，是那么美丽与奥妙，不由得令他想看得更仔细，迷蒙间一阵眩晕袭来，他控制不住抬起手想打开红布。
　　“玉弦！你在干什么？”
　　一声清喝令青年瞬间清醒，下意识后退两步远离小女孩，额上冷汗涔涔。
　　“他不是！你们都被他骗了！”女孩尖叫着大喊，“他就只是一个……”
　　“玉弦！”
　　女孩又一次被喝止，瞬间沉默下来，咬着唇脸上犹有忿忿。
　　“抱歉，我妹妹不懂事，远道而来的客人，”女人揉揉女孩的头，语气充满愧疚与郑重，“月灵对您没有恶意。”
　　她随手揭开篮子上的红布展示，红布下是各色的花朵，散发着芬芳与美丽，娇艳的花瓣随风微微摇摆，还沾着几滴露水，一看就是才采摘下来的。
　　——可是，又非清晨，哪能采摘到还带着露水的花朵呢。
　　女人看出青年的疑虑，轻轻笑着：“客人，现在已经清晨了。”
　　“……？”掏出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5:10，时间什么时候过得那么快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他客气询问，“感谢贵地收留在下一晚，现在可否让在下出城。”
　　“客人不是来参加月祭的吗？”
　　“不是，只是误入。”青年拒绝得果断。
　　女人仍温柔地笑着劝道：“今夜便是月祭，何不留下来参加这一盛会呢。”
　　“谢过好意，可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女人突然怔住，收拢了笑意，怅然：“有人也讲过类似的话。”
　　“月眉姐……”女孩脸上浮现担忧，握了握女人的手指，转变态度看向青年，“参加月祭，作为交换这篮花送给你，可以吗？”
　　青年默了，眼前这两人明显不是善茬，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吗，而且那女孩失口说出的话也令他倍感疑惑与在意，难得的月祭也近在咫尺，这……
　　“客人放心，月灵绝不会伤害你。”女人坚定地再一次强调。
　　“好吧。”片刻，青年沉吟道，“你们可以称呼我“坚竹”。”
　　月眉莞尔一笑，眼中含着他看不懂的神采，柔声道：“愿月灵祝福您，坚竹阁下。”
　　“姐姐！”女孩震惊，猛地抱住她，眼泪啪啪嗒啪嗒浸湿月眉胸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根本不是，他不是……”
　　“乖，”月眉又一次摸着玉弦的头顶，也是最后一次，眼中满是不舍与释然，“你会明白的，别害怕，姐姐会永远等着你。”
　　她扭头望向坚竹，目光定在遥远的遥远，仿佛在透过他看着那位怀念的人，“月眉有个不情之请，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想起城门前的两名卫兵，坚竹突然意识到什么，犹豫一瞬，又看看月眉满是殷切的眼神，终于上前一步，握住她。
　　她的手指一点点变得冰凉，口中却仍对他道谢，“坚竹阁下，多谢您与那位……”她的目光落在中心银塔，眼中有歉疚与感激，坚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握着的冰冷的身躯瞬间变得破碎，变成星星点点的萤火，四散无踪。
　　坚竹心中猛地一痛，仿佛有一口气堵在喉头，让他一时喘不过气来。
　　玉弦嘴唇咬得发白，不知何时擦干眼泪，沉闷闷将花篮塞进坚竹怀里，“拿着。”
　　接着闷头往前走。
　　人小步小，坚竹没几步便提着花篮从容追上，盯着小姑娘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瓣，心中生出几分不忍，“给你纸巾。”
　　“……”玉弦理也不理径直将人往城中心银塔带。
　　“玉弦。”坚竹轻声道，“我明白，你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但是，我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玉弦停下脚步，背着的身影有几分颤抖，她沉默了半晌，“……的确这一切与你无关。”
　　头顶被轻轻揉了揉，玉弦抬眸望见青年澄净的双眼，那黑亮眸子直直映射进她的瞳孔，他的声音低而温润，“可我想了解发生了什么，你能告知我吗。”
　　玉弦有些动容，这一切本就的确与他无关，这一刻她突然有点理解姐姐，也理解了些城中人的心态。
　　“没什么，阁下就简单把它当做一场游历好了。”
　　坚竹抿抿唇无奈：“好吧。”
　　“首先，希望你能将那块红布系在身上，这样可以保护你。”
　　坚竹闻言仔细瞧了瞧篮子上绣月牙的红布，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那是月眉姐姐的。不过，那篮子花是我的。”
　　真是别扭的小姑娘，坚竹依言将红布系在手腕，“你叫我坚竹便好，阁下我听着不习惯。”
　　“哼，走吧，让你见识一下月灵的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