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青涩林檬

40、也许我们都能找到自己 我从来没有

　　之后的生活很平静，我跟鸿宁的感情也在朴实中酿出一丝醇味，婚后的生活虽不是梦幻的城堡，但至少是触摸的到的朴实与真切。一年后我也有了一个女儿，然后就跟陈秋林一样，疲于工作和家庭间，这让我连喘气都很难。有时我会崩溃的想哭，还好鸿宁一直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打理。之后鸿宁的工作也变得很忙，他父母也有工作要做，带孩子成了我一个人的事，因为现在我基本上是在家办公，做一个栏目的编辑。妈妈也在操心何肖年的事，让她寝食难安。有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何肖年在吸毒。我很震惊，没想到他竟会沾上那种东西。

　　妈妈跑来跟我哭诉，说她有一天一定被何肖年气死。我抱着怎么也停不住哭声的女儿心烦意乱。妈妈想让我去给何肖年说说，让他迷途知返。我不明白何肖年为什么要沾上那东西，他脑袋有问题，不知道那会毁了他吗？

　　我找了何肖年，他看起来病怏怏的，萎靡不振。我问他为什么要吸毒，他让我滚，说我已经嫁出去，没资格管他的事。他还跟爸打过一架，我听妈说的，据说打的很凶，差点把爸打死。这是怎样一个畜牲啊！

　　“何肖年，你做个人好不好？你看你做了多少混蛋事，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着？”

　　“你好好活着吗？这个家谁能好好活着？从小你就处处要强，总想把我比下去，让我显得比你笨。可他们非要让我看起来比你聪明，告诫我不能犯错，也要努力追上你。你知道那些压力吗？特别是妈，没完没了的念叨我以后是她的希望，她就指望我了。他不把她当回事，她就指望我来拯救她。我想过拯救她，让她离婚，她又骂我没有心，不知道她是为了我们才保持这个家的完整。屁啊，谁想要这样的完整，她如果早点离婚，我也少挨点打。她从来不知道我真正要什么！我不想她把我看作她的指望，我恶心死了。”他目露凶光，吃人一样的凶光。

　　“我背负着为何家争光的使命你知道有多难吗？看起来他们宠我，但他们也把担子压给我。有时我真羡慕你，他们对你没那么多要求，你不需要光耀何家，你也不需要做什么顶梁柱，你更不需要成为谁的指望，你只需要把该读的书读完，只需要以后找一个婆家，只需要本分的过日子，你这一生就行了。我要做的是光鲜，是让人羡慕，是让他们感到倍有面子。大家说，哟，那何家的儿子多有出息啊，他才会觉得没有白养我。可我不争气，从小读书就比不过你，从小你就乖，他们觉得你乖，那是因为他们盯着我，一分一秒都不放过的盯着我，所以我做了什么，有出错的时候，他们也就看不到你其实也犯了错。你很乖吗？你还是会跟我一起打架，还是会骂人，说谎话，甚至高中时，你喜欢那个变态，可他们看不到，也不在意。我真希望他们对我做的事情也不在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跟我争，跟我比，你总是让他们觉得我不如你，没有你聪明，有时我真恨生在这个家。”

　　我从来没有想过何肖年心里竟积压着这么多怨愤，他对我的怨愤，他对父母的怨愤，还有其他一些世俗的怨愤，他被寄予的期望，竟会让他想毁灭自己。这才是他现在吸毒然后毁掉自己的借口吗？这不对，这完全不对。人生应该是往上走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毁掉自己？

　　我为什么要跟他争？他怪我跟他争？他有想过父母的偏心让我心里有多难受吗？他自己不争气，却怨我跟他比较。他自己活成什么样，他就一点都没有责任？他就该自我毁灭去吸毒？

　　“何肖年，就算你心里有那么多不满，也不是你能吸毒的理由……”

　　“我需要什么理由才行？你现在找到如意郎君了，你脱离了这个家庭，你从来都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就是暂时住在这里，等着有一天有个人把你带走，你就拍拍屁股走了。可我走不了，我还会继续在这个家里窝着，被他骂，做错了还被他打，我还要继续成为妈的指望，被她念叨我怎么这么没出息？他们爱我，就是太爱了，把我爱成了个废物。为什么你不把那条路走下去，去找一个女人。你觉得你找个男人就正常了吗？你都不知道什么叫正常。为了我们保持这个家的完整的妈才是不正常的。我被爸打的时候才是不正常的。爸总是高高在上教训我们的时候才是不正常的。你觉得你喜欢女人就不正常？你跟那个斜眼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你不正常。”他留着泪，“我们都是不正常的，在这个家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我坐下来，坐到何肖年的身边，握着他的手，突然觉得他好脆弱，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大帅哥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只落单的小鸡仔那样无助。我的心被什么触动，我能感受他的无助。

　　“我有多羡慕你，爸妈那么宠你，给你一切想要的，对你寄予厚望。可能得不到的总是渴望得到。”我感伤的说。

　　“我们不应该生在这个家，不应该做姐弟，或者我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何肖年，我们已经来了，已经成为了一家人……”

　　“我讨厌你总是那么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你觉得什么都压不倒你吗？”他突然又变得暴戾，冷眼看着我，就像我是他的仇人。

　　“我也没想你喜欢我。”对于他突然变化的态度让我不舒服，我冷冷回应他。

　　“滚出去，我不想见你。”

　　“你发什么神经？你要想不存在，也不要让妈受这些折磨，无论她做的好不好，她一直那么疼你。但凡你有一点心……”

　　“我没心，好不好？”他不咸不淡，让人抓狂。

　　“你真的就这么铁石心肠？你真的就一点也不在意她为你操的心？”我好失望。

　　“你不是想要吗？现在就让她为你操心吧！至少她还有你这么个乖女儿。”

　　何肖年简直是破罐子破摔，是无药可救。我猛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我觉得我的头脑也不冷静了，现在去质疑他指责他于事无补，我还是需要冷静的考虑这件事情。他为什么会如此心灰意冷？只因为父母给他压力吗？他的生活也不是那么不堪，有稳定的工作，还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他。他还想要什么？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他现在得到的这些不是再普通不过吗？失恋？至于用吸毒来毁掉自己？还是某一次的诱惑让他无法自拔？

　　“何肖年，你让我很不理解。”我平心静气的跟他说，“你搞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很失意，但现在，你有稳定的工作，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这不都是让很多人羡慕的吗？为什么要让自己走毁灭的路？你怕困在这个家里，没关系，你就搬出来住嘛。你都是一个成年人了，搬出来住有什么问题？我去给妈说，我相信她会理解的。但你自己……不要觉得自己被困住，你要对自己负责。”

　　“你不会懂的。别给我说教！”他很不耐烦。

　　“有什么我不懂的，你就给我说说。我也犯过很多傻，你也看到了，人总会迷失的，不要因为一时的迷失就全盘否定，这才是犯傻。其实到现在，我也不了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也一直在为这些抗争，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没有谁能够活的通透，但不能因为活的不通透就毁掉自己。何肖年，我搞不懂，我们一个妈生的，一起长大，很多像我们这样的都能相亲相爱，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也许我就不应该跟你斤斤计较，让你有那么大的压力……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人生都是迷茫和苦涩的，我被骗了好几次，觉得自己蠢透了，那能怎么样呢？只能吸取教训。你有的可比我多多了，那么多人喜欢你。高中有一次，我帮你收拾卧室，你的抽屉里有几十封情书，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

　　“为什么你不跟谢忱走下去？”

　　“他有他的问题。”我不知道何肖年知道不知道谢忱的性取向。突然之前冒出我脑海的那个怀疑又出现了，这不是无中生有的。

　　“你要是跟他继续下去，一切就又不同，也许我们都能找到自己。”

　　“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个变态，不过你傻，怎么看得出来！”

　　我摇头，无比困惑的看着他。

　　“我们高三那年就在一起了，虽然有很多女生喜欢我，可我一点也不稀罕，女生就那样，叽叽喳喳，喜欢吃醋，还很肤浅。我想你也喜欢女的，如果谢忱追求你，你们在一起也就可以做做样子，到时你也找一个女的，我也去追求那女的，我们都做做样子，糊弄爸妈和所有人。我没想到你对谢忱来真的。我真的困惑，你怎么可以来真的？我真是不了解你，你太让人意外了。我想过追求丁雪，她挺漂亮的，你们关系也好，我多给你们创造机会，也许你们能发展出超越友谊的感情。反正妈也挺喜欢丁雪。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全都因为你破坏了。谢忱也离我而去了……这都因为你……”

　　我捂着嘴，震惊的看着他。他就是那样算计的？所以当我第一次拒绝和谢忱谈恋爱时他挺生气，我还以为他是嫌弃林浩也的残缺而感到丢脸，原来他就是在算计这样的事情。他真会想，他从来不会想我为了从那个泥泞中拔出来有多艰难。他只想着自己，而且就那么按着他想的去安排我的人生，完全不在意我怎么想。天啦，他是怎样的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总是想——想践踏我！让我出一次丑还不够，还让我出第二次丑。他想得可真美，而且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还怪我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真是污浊的空气，我一刻也不想跟他待了。我站起来，也不想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门边。我吸了好几口气，想让自己消化这些，想让自己能平静下来。可我好难过，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真正的姐弟那样相亲相爱，而非要搞得像仇人一样。他为什么要那么恨我，所以一次次算计我？

　　“你不用鄙视我，反正现在我什么也不在乎了！”他难过的说，声音却是冰冷的。

　　我转身，我不是想鄙视他，鄙视已经不够了，我在他的鼻子上狠狠的挥去一拳。管他会不会破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