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沉玉 ...


  •   他好像从来也没说过不许她入他的书房?
      沉玉公主这么想着,高高兴兴地走近,将花茶递给他。

      裴掌书素来是不喝花茶的,他只喝苦茶,沉玉公主喝过,那茶真是又苦又涩,喝得她直皱眉头,硬是吃了小半罐糖才去了那阵苦味。
      后来,她就常常让裴掌书尝尝自己的花茶。
      裴掌书也不拒绝,但却不怎么喝。

      “我今日换了一种花茶,味道没从前那么浓,是去火护脾的,源之,你要不要试试?”
      裴掌书顿了一下,还是放下文书颇给面子得尝了一口。
      “怎么样?”
      裴掌书忍着不适,淡淡地回她:“不错。”

      他知道,沉玉公主已经是费了许多功夫。
      但他其实不懂,她不喜苦茶,不喝就是,为什么也非要让他尝花茶。
      他不理解沉玉公主的事情太多了。
      裴掌书懒得去一一计较。

      花茶喝到一半,沉玉公主见他那柄拂尘端正放置在书案边的小几上,有些感兴趣:“源之你现在不做道士了,也要带着这柄拂尘吗?”
      裴掌书也看了一眼,语气缓缓:“微臣身不入道,而心常有道。带着拂尘,已经习惯了。”
      沉玉公主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想拿起拂尘仔细看看,却听裴掌书突然叫住她:“公主。”
      他的语气与平时无异,轻且慢,却又让人如此心安。
      沉玉公主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急切。

      沉玉公主连忙给他放回原处,语气有些委屈:“是不是你不喜欢我碰你的东西呀?”
      裴掌书默了默,才说:“不是。”
      语毕,他又抬起来认真地看着沉玉公主:“没有,臣的所有东西,公主都可以看可以拿可以碰。没有例外。”
      沉玉公主这才笑了起来。

      裴掌书与沉玉公主成婚的第三个月,周家夫人带着他家小女儿来了。
      彼时裴掌书上朝去了,府中只余沉玉公主一人。

      她记得,成婚前晋宁姑姑说过,周家夫人是裴夫人胞妹,两家因着这层关系一直交情不错。
      她说,小公主既嫁裴家妇,这些后院事,小公主就须得一一清了,裴家的关系乃至整个金陵城各氏族之间的关系,心里须有个底。
      沉玉公主虽不大乐意在这些氏族间虚与委蛇,但到底是见过一些,装一装,公主的气度是一点也不差。

      她站起来迎接周家夫人和她的小女儿,让晋宁姑姑奉茶,寒暄了两句才坐回主座。
      周家夫人是个极会讲话的,舌灿莲花,一句话能七弯八绕才说出来,又会逢迎,沉玉公主偏偏最不乐意与这样的人交往。
      她不需要她的逢迎,也不愿意去猜她的弯弯绕绕。

      约是一刻钟有多,沉玉公主有些不耐烦了。
      周家夫人极会看颜色,忙换了个话题,说起自己的女儿。
      沉玉公主这才抬起头细细打量周家那位小女儿。的确生得好看,小家碧玉,一身粉衣衬的是十足娇嫩,只是话不多,偶尔附和一两句,也不大敢看向沉玉公主。
      “我们家的这个姑娘啊,是最让我操心的,她从小性子软,没什么主见,她的三个姐姐都嫁出去了她这儿还没一点着落呢。”
      沉玉公主附和两句,越发地不大耐烦,又寒暄两句便送客了。
      周家夫人脸色是有些难看的。

      沉玉公主却不大在乎,她虽嫁给源之,却不是专门来这儿遭这些罪的。
      便是她的父皇母后也不敢这么惹她不耐烦。

      沉玉公主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了两天照常去英国公府参加诗会。
      不料又见到了那个周家小女儿,这次好像是专门来找她的。沉玉公主看她怯怯懦懦的,便耐下心来等她讲话。周家姑娘先是与她道歉说母亲贸然打扰云云,后来又更吞吞吐吐提到裴掌书。
      她话尚且没说完,裴夫人先来了。

      裴夫人是个十分开朗又和善的美妇人,裴掌书的那一副好皮囊,得多亏了裴夫人。
      她拍拍周家姑娘的肩,带着点安慰的意思:“好孩子,你先去找你母亲吧,我同沉玉说两句话。”
      周家姑娘抬起头,咬着下嘴唇,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
      沉玉公主看裴夫人和周家姑娘的神色,心里便猜到了两分。
      怪不得那天周家夫人一直夸她家女儿呢。
      原是想塞进来嫁给裴正辞。

      她又想起来,前不久凉勒人来进贡,那个凉勒来的公主瞧着对她敌意很大。
      想来,恐怕也是恨她抢了她的心上人罢。

      待周家姑娘走了裴夫人便拉着沉玉公主在一处亭落散步。
      “都怪源之这孩子,立府立得早,让我同小公主婆媳间也没多少相处时间。”
      沉玉公主从前就同裴夫人打过交道,裴夫人的纯良直率是装不出来的,所以她一直对裴夫人颇有好感。周家姑娘的事,未必是她的意思。
      “母亲不嫌沉玉吵的话,沉玉往后就来多陪陪母亲,左右待在府中也是无事。”
      “不用,你们小女儿有小女儿的乐趣,陪着我做什么?”

      “你啊,同源之好好相处就够了。源之性子怪,又不爱说话,我这个做母亲的也知道,他未必是个好相与的良人,但若是说,有谁能改变他但凡一点,我也只相信你一人了。”
      沉玉公主得了裴夫人莫大的肯定,十分高兴。

      “另外周家姑娘的事,我猜你多半是猜到了。徽书前两天来与我说过,说要把她家的小女儿嫁进裴家,给源之做妾。我没答应,不料她过两天又去找了你。不用打听也知道,她多半是说,与其以后让源之纳个不认识的与你作对,不如先纳一个熟悉老实的自己人。”
      沉玉公主没说话,她没料到裴夫人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但其实,周家夫人这些话一句也没说得出口就被她赶回去了。

      裴夫人与沉玉公主坐在小亭里,舒暖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的心里却一团乱麻。
      裴夫人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我是想告诉你,你不必顾虑这些。我方才来时已经同徽书表过态了,我们裴府,是不会纳周家姑娘进门的。不论是周家姑娘,还是凉勒公主,今日不会纳她们,往后也不会纳别人。”
      “况且源之你是知道的,他根本没有这个心。”
      “我与裴御史,并不要你们为裴氏开枝散叶,光耀门楣,你们夫妻过得好,恩爱白头,便足够了。”

      “况且,实不相瞒,我一直觉得,男子既娶了女子就应该一心一意对她好。凭什么女子不能嫁两个丈夫,男子却可以娶很多个女子?是不是很不公平?”
      裴夫人这样前卫的思想着实把沉玉公主吓了一跳。她并不是因为裴夫人的想法被惊到,实则她也是这样想的。世间女子,谁又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她敬佩的是,裴夫人敢这样说出来。

      “好在我的运气不错,遇上了贯之。我虽不能要求世间男子都一心一意,但自己的儿子,我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至于徽书与她家姑娘,望你也不要多怪罪。我知道徽书实则是在为我打算,她怕我在你这受压制,故此想把周家姑娘送过来帮我。周家姑娘也是可怜,她的生母去得早,虽养在徽书膝下有个嫡女的名头但人还是畏畏缩缩的,嫁为人妾也不是她本意。这件事是母亲没有顾周全,你不要放在心上。母亲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大可以放下心来。”
      “沉玉,母亲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裴夫人说的话已是十分坦诚,沉玉公主知道她是满心为她与源之考虑的。
      心里的那团乱麻顿时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她向裴夫人用力地点头,复笑了。

      裴夫人把话讲开了也十分高兴,又拉着她说了许多体己话。
      “沉玉,若是母亲刚刚没有过来,你可会替源之纳了周家姑娘进门?”
      沉玉犹豫了一会儿,坚定地摇头。

      “我既知道源之对她无意,那我纳与不纳想必对源之都没什么影响。既然如此,我不喜欢她进门,就不会故作大度。”
      她其实是十分羡慕裴御史与裴夫人两人恩恩爱爱,长相厮守的。

      裴夫人听了她的话,笑得更开心了。
      真正把源之放在心上,才不会愿意与人分享丈夫。
      裴夫人知道,沉玉公主真真是喜欢惨了源之。
      可是......裴夫人想到什么,又暗自叹了口气。
      “对了......”裴夫人看了一眼四周,又压低了声音笑着问:“你与源之,行房了没有?”
      那笑容颇有几分少女的狡黠和灵动。

      沉玉公主登时脸就全红了,一直蔓延到耳尖。
      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还没有呢。”
      裴夫人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源之这死孩子!真是个榆木脑袋,我真是时常在想,当年稳婆是不是把我的孩子给换掉了,怎么养出这么个不开窍的,是一点聪明劲儿也没有学到我。”
      沉玉公主听着裴夫人这么骂自家夫君,竟然觉得十分愉悦,大胆附和了两句。
      裴源之本来就是个不开窍的!

      裴夫人又凑近,悄咪咪地笑着说:“要不要母亲帮帮你?”
      沉玉公主脸又红,脑子也有点没转过来:“母亲......怎么帮我?”
      她却打起了哑谜:“母亲到底比你们多活了十多年的,自有主意。”
      “这两日,我便随你去掌书府小住几日。”

      沉玉公主隐隐觉得不该,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应下来。
      傍晚,裴掌书回到府中,发现自家母亲竟然来了。他没多少反应,请了安又用过晚膳,在书房处理了一些公事便准备去就寝。
      沉玉公主嗜睡,到了晚秋每日还是要睡上很久,所以难得他们俩的歇息时间是同步的。照常沐浴之后,裴夫人遣了身边侍女来送银耳燕窝羹。
      裴掌书辟谷,且不喜这些,尤其不嗜甜。
      倒是沉玉公主,十分嗜甜,把那一整碗羹汤都喝掉了。

      喝完了自己的,她见裴掌书的羹汤还未动过,于是眼睛一转,笑嘻嘻的看他。
      裴掌书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殿下,寝前不宜多食,会睡不着的。”
      “不会呀,我没觉得吃得很多呀,你让我吃一点吧。”
      “殿下,忘了前几日吃多了糕点肚胀得睡不着觉吗?”
      沉玉公主似乎也想起了那夜的惨痛经历,于是不再坚持,却劝着裴掌书试试。

      她觉得有些热,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却还是劝裴掌书:“好歹是母亲的一片心意。”
      裴掌书拗不过他,尝了一口。

      他只尝了一口,意识到不对劲时,沉玉公主已经偷偷抢走了他的羹汤继续喝。
      他不像平日里那般冷静,直接抢走了羹汤,想把外面的晋宁姑姑叫进来,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住了。

      只怕沉玉公主不会愿意让别人看到她这幅样子。
      沉玉公主被他吓了一跳:“源之你干什么?”
      “殿下,这羹汤喝不得。”
      裴掌书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原委。

      他娘真是个胆大包天,无拘无束的。
      行事做派胆大又露骨。
      裴掌书颇有些无语。

      他这一思量,沉玉公主也发觉自己的不对劲了。
      她热得去扒自己身上的寝衣,又被裴掌书拉回来,嗓子也像是冒了火一样,哪哪都难受。
      她只能无意识地叫裴掌书,一声一声的。
      “源之......”
      “源之......”

      沉玉公主再不解情事,也知道了自己的现状,她觉得难堪极了,可是......
      裴夫人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了,她可不能临阵逃脱。

      她长舒一口气,解了自己的寝衣,去拉裴掌书的手。
      好凉,好舒服。
      裴掌书喝得不多,定力也比沉玉公主强多了,只面不改色压住沉玉公主想劝她。
      “殿下,你不要乱动,冷静些,长舒气,气沉丹田。”

      沉玉公主听不进去。
      实则他的脸也红了。

      只见面前的小姑娘披着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上是不正常的红,眼睛都蓄着泪水,她靠近裴掌书,轻轻地抱住了他。
      “源之,我们是夫妻,是可以的吧?”

      裴掌书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几更了?

      他看不明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