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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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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燿川归家的第三日,皇宫里来了圣旨,亲封他为镇西大将军,即日启程,前往大漠。
我隐约察觉不对劲,派人去街上给了小乞丐的好处,果然打听到些消息。
大漠部落前几日三战大捷,不多时就要打到郑康边境——闵河,过了闵河一路向东可就是毫无阻挡的平原了。
午膳用过,军队便启程了,我招来小兰,坐上马车前往安宁寺祈福。
这寺庙藏匿于林子里,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不禁令我想起梦中的静寺,只是安宁寺太小,跪拜祈福算是够用了。
我跪坐于软团上,虔诚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家国安宁”。
烧香之后,小兰搀扶着我缓缓向外走,迎面瞧见宫人进来,我微微行礼,身子属实有所不便。
“皇后娘娘请夫人一叙。”
走进宫门,我向小兰使着眼色,心中疑虑不少,却是没有一条想明白,如何与皇后搭上了线。
凤仪宫内,皇后极早等在这里,只留了一个贴身丫鬟,再无其他人。
“向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林萱皇后侧靠在凤椅上,并未出声,招了招手,下人便端来了茶点,一一摆在桌上。
我孤身一人跪在大殿,只听得一阵脚步声渐远,都未曾听见皇后让我起身。
跪了半晌,我的腿本就未恢复如初,这下就快跪不住了。
“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罚你?”
皇后冷声开口,将茶狠狠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登时让我一颤。
“还望皇后娘娘明鉴。”
“你不知,那本宫就教导教导你。郑王出宫那日,你一贱妾未得允许擅自候在宫外也就罢了,竟枉顾礼法,在众人面前与郑王卿卿我我,惹得众人嚼了舌根,这让郑王今后如何行事,如何服众?风流之所出来的人,果真是不知羞耻!”
我听着劈头怒骂,背上惊出一层冷汗。
郑燿川刚离京,就要让我背上骂名,给我立规矩?
“妾知错,还望皇后娘娘开恩!”
我双手扶在额头,俯身跪拜姿势趴在地上,心里明了,今日一罚是躲不过了。
“开恩?依本宫之见,不给点惩罚你怕是记不住,来人,送去藏书阁抄女德百遍。”
林萱皇后摆摆手,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下人跪在一旁,伺候着用茶点,甚是悠闲。
“谢皇后娘娘赐罚,妾必谨记教诲。”
宫女像拖着杂草似的,将我拖到藏书阁,一推手,我还未站稳就被推进门。
大门紧闭,屋里黑暗一片,我摸索着用书案上的火折子点燃蜡烛,这才看清屋内的摆设。
说是藏书阁,其实就是藏书阁旁的暗室,屋子不大,书架上倒是有不少书籍,一台书案,一个垫子,笔墨纸砚皆有。
我揩了揩书案,一丝灰尘都没有,新得很,蜡烛也是新的。我勾勾唇,知晓这一切都是专为我安排的。
无妨,郑燿川离了京城,我亦没有靠山,皇室一向瞧不上我的出身。
我盘腿坐在软垫上,纤纤素手端过砚台,无声地磨墨。
无非是抄些书,自入了娘子行列,每日程妈妈都会教授我们读书写字,若练不好,板子可是不长眼的。
那时我便读得诗书,写得一手好字。
我在出府前就交代了小兰,若是日落前我还未出宫,便想法子为我带些吃食,想必这皇后娘娘不会心慈手软,罚了我还为我准备珍馐。
承受着抄书之苦,切不能再苦了身子。
约莫到了日落之时,我算了算时辰,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放下笔时,手微微有点颤抖,许是抄累了。
小兰这时应是回府了。
蜡烛又要燃尽,我在书架夹层翻出一根新的换上,点燃之时竟不甚烫了手指,指尖顿时红了,有点疼。
这屋子里许多物件都没放,我只得将手指含在口中,缓和疼痛。
过了些时辰,想来是入夜了,我跪坐在软垫上,身上开始发冷,一阵寒意刺骨,又或许是未用晚膳,头也晕沉。
再过半月就是除夕了,京城的除夕可是一年里最冷之时。
漫天雪花落在地面上,堆起一层雪,也轻柔地盖在梅枝上,与墨色的梅枝辉映,很是好看。
只是我现下看不到。
一双棉鞋踏在雪地里,脚步匆忙,厚实的披风都扬起了弧度。
“奉皇后娘娘之命,快放人!”
清脆的嗓音在宁静中响起,声音有点慌乱,嗓门听着也比平日大了许多。
我是熟悉这个声音的,不过当大门打开,一丝光线照进之时,我望着来人,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身子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随后,耳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那人的喊叫声。入府如此久,还是学不会稳重些。
我再次从昏睡中醒来,睁眼时,耳边便听见年轻的御医,对着林萱皇后道:“此人已无大碍,想来是操劳过度,好好休养便是。”
若是我未晕倒,也未失去意识昏睡,或许我还信这个托词,原以为自己只是冷了,饿着了,可在我晕倒时瞧见燃尽的蜡烛底不易察觉的绿色,我便明白了。
这与那日在桂花酥里的绿是极为相似的。
这个屋子周遭都是陌生的,床也是镶了金边,应是凤仪宫里的屋子。
御医与林萱皇后都离开了,屋子里只留下一人——魏昭月。
沉默半晌,我掀开眼皮,不平不淡地问:“为何要救我?”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是怕姐姐受不得,王爷回来还要怪罪与我。”
魏昭月向我行了个周全的礼,我知晓她说的是场面话。
怕我受不得?
我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次的事,她是知道的,桂花酥那次,或许,她也是知道的。
闹得动静如此大,我却“逃离”了危险,皇宫这日,或许就是我的第七日。
在皇宫待了七日,小兰都未曾入得了皇宫半步,我知晓是她求来的魏昭月,魏昭月去求的林萱皇后,可惜我虽那晚没有死于狭窄的屋子里,但是毒已入了肺腑,终究难逃一死。
我披着林萱皇后赐的雪貂披风,鞠着身子,缓缓走出宫门,只瞧见小兰还候在马车旁,看样子,日日都候着。
小兰看见我,强忍着泪,向宫人行了大礼,扶着我走进马车坐下。
回府途中,车里十分安静,我咳了几声,问:“王爷出征那日,我让你备的香囊,你可备好了?”
小兰只是紧握着我的胳膊,坐在一旁,许久才出声。
“备好了,全数交于了随行军。”
这些香囊是小兰跑遍整个京城寻来的玲珑草,炼制而成,哪怕没有服下,挂在身上闻闻香味,对解毒也是有益处的。
在我入宫后,她日日候着,还没交给我,却没想到他们下手如此快。
我点了点头,赞叹还未说出口,就见小兰环抱住我的腰,泪水默默倾泻,嘴里念着:“解药都给了王爷,夫人可怎么办?”
“若不是为了郑康百姓,他不会冒然接旨。”
我轻轻吐出这句话,小兰缓缓直起身,眼泪还滴答滴答往下流。
“我不想夫人离开,为何是夫人您……”
说完,小兰呆坐在一旁,我垂眸,嘴角挂着无奈的弧度,其实我也不想离开。